《叶落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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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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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玉兰一一记在心里,又陪老爹住了两天才打算回尚勤路,郝仁义说:“再陪爹住一天吧,你娘走了你也没时间和我说个话。”她赶紧放下衣服,拉了个小板凳坐爹跟前。他拍拍头说:“忘了,忘了。还有个关键哩!胡辣汤里不能放酱油,得用白砂糖在火上炒成糖色再加开水备用,要不勾了面芡的汤一放酱油立刻就泛出一层水在上面。玉兰,你不是偷工减料的人,这个饭爹看你能卖好!”郝玉兰赶紧点头说记住了。
  老头儿说:“好多天没见过太阳了,你扶我到院里面晒一晒吧。”见他这么好的兴致,郝玉兰和西珍把他连扶带架放在大躺椅上。这么一折腾他就累得不住喘气,太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洒到他脸上,玉兰忍不住说:“爹,这些年你这脸上没咋变哩。”西珍说:“就是,从我进门起爹变化都不大。”郝仁义笑了说:“现在让俺死,俺拍拍屁股就走啦。孬好吃了几年饱饭哩。”郝玉兰见西珍走了才说:“又说死,说点好的呗!爹,不是你给钱让俺买下尚勤路的门面房,哪有现在哩?人家都眼气得不行。”郝仁义说:“嘿,咱是勤快人,心又善,哪能没好报呢?你命里有运气,爹能给你的不过是那点钱。”她给爹轻轻揉搓着细得只有一层皮的腿,心里有些伤感。他想到啥就说,在院子里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直到天黑,郝仁义才说:“回吧,回吧,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老四的腿才好,你这一出来就三四天。玉兰呀,爹当初害怕老四年纪大,把你和一群孩子闪在半路上,那你的命就比黄连还苦了,这几年眼见你过得还算称心,爹也就放心啦。”郝玉兰说:“爹,你知道你一直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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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 第五章(24)
郝玉兰没想到,这竟成了和爹的最后一面。第二天夜里,郝仁义就悄然离世了,早上金玉发现他双手搭在胸前,脸上微笑一般。邻居们说,这老头是老神仙托世呢,仁义一辈子,死得也体体面面,睡着觉就去了。
  捌
  郝玉兰的小吃铺按郝仁义的意思起名叫“郝记河南肉丁胡辣汤”,她在小东门熟人多,又做的是河南风味小吃,远近的人们就来捧人场过馋瘾。没一个月,生意就火爆大桌都坐不下,她只好让白东京、白西京和梁长安找人重新翻盖房子。就算这边盖着房子,马路边搭的棚里,胡辣汤也一天没停卖过,照样大清早就排上了队,不到晌午就卖完了。
  花了一个来月的工夫,盖了个二层楼的房子,楼上是老两口和伙计们住的地方,一层最里面一间房专门放粉条、面粉等杂货,外边两间全部腾出来,又摆放了五张桌子,早上人最多时的拥挤才算有些缓解。不光小东门里外的人爱来喝,更有人在南郊、北郊住着,也早早跑来,说喝一次想两次哩!吃完还要啧啧夸赞:“这么地道的胡辣汤硬是让咱喝上啦!”
  老蔫拉了一辈子架子车,退休后他就拄上了拐。自从郝玉兰的胡辣汤开张,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从锦华巷一瘸一拐来喝。他用勺子搅搅,肉丁、花生、面筋丁满满的,就说:“玉兰呀!这一碗五毛钱,你放这么多东西,能赚不能呀?”有人就说他:“吃着正宗的啦,还操心人家赚钱不?”她说:“还没算哩,反正已经搭里好几千啦。”
  一个胖老头儿禁不住说:“不行就涨价。别人五毛钱,光是几根粉条和些清胡椒汤,味也不正。你这汤里有生姜呢,昨天我给我那九十岁的老妈端回去了一碗,老太太喝着喝着都哭啦,说这不是她小时候在开封府喝的胡辣汤吗?以为活着吃不上了哩。本来老妈有些感冒,喝了一大碗出些汗感冒倒好了。这不,让俺今儿一定给她再捎一碗。”郝玉兰喜不自禁:“那一碗就不收钱了,难得老太太爱喝。”旁边有人说:“不中!你得涨价,要不你赚不上钱不干了,俺们到哪儿喝这汤呀?”
  生意太好了,人手一直不够,郝玉兰天不亮四点就起来扎开煤火烧汤,六点多天刚亮汤就好了,白槐花盛汤卖,白老四只管收钱。因为锅前总拥着长队,每天就有人为插队吵架,人们给别人介绍去喝郝玉兰的胡辣汤,往往会说,尚勤路的郝记,好找!——你看哪家人多有人排队吵架的就是了。郝玉兰的胡辣汤就在西安城渐渐有了名气,开始雇的四个人不够用了又加了两个,人还是忙得团团转。所幸到十点多就卖完了,全家这才休息一中午,下午又开始准备第二天的料。旁边摊位的早点往往卖到下午一点多,就笑着说,你要多烧上两锅汤,我们这饭就卖不完啦。
  她听出意思,就只做六大锅,完了就收摊。大家都说,玉兰真是郝仁义的闺女呢,放着钱不赚真不容易,也有人说,六十多岁的人怕是累不过来,要不谁和钱有仇呢?她只一笑就过去了。白槐花雇了个小女孩在电影院帮忙卖冰棍,又找了个保姆在家里看孩子,郝玉兰说小吃铺就不用槐花管了。她一心让梅花和牡丹给她帮忙开小吃铺,想把河南的胡辣汤做好卖出个样子,因为这是爹过世前几天教会自己的,她就更鼓了一口气。白梅花的厂是社办的,她索性写个长病假条送去,安心和妈做生意。
  白牡丹却不吃她的安排,郝玉兰说毛笔厂活又不多,三天有活五天没活的,一个月挣的钱没你槐花姐的冰棍摊三天挣的多。白牡丹笑着说:“妈,我不想干这又脏又累的事,你让我挣个轻松钱行不?毛笔厂我也不想干了。”玉兰“啪”一声把手里的盆丢在灶台上,把白牡丹吓了一跳:“白牡丹!你别以为你找个男朋友俺不知道。你姐说你俩都一块儿看了好几次电影了,谁让你自己找的?他是干啥的?”白牡丹嘟囔着说:“就你爱生气,都啥年代了,看个电影还得汇报呀。他做服装生意,天天跑广州可有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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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 第五章(25)
她没好气地说:“有钱,你只知道钱,小心人家哄你!”接着又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一天三换衣,你就那几十块钱的工资,哪买得起?原来找个卖衣服的。”白牡丹有些得意了:“我也没白穿人家的衣服,我说啥样式好看他才进衣服,赚了钱当然得谢我了。他从广州进货,在西安康复路批发,做得比吕莉的服装店还火哩。”
  郝玉兰见她边说话边用眼角瞟着镜子,气更大了,伸手把镜子取下来丢到桌上说:“从小都这毛病,好好的眉毛拔成秃的再用笔画根粗线,像啥样子!跟他学坏的吧。俺不许你们来往,你老老实实回厂里上班,要不就回来做生意。”牡丹怔了怔小声说:“不!”玉兰没想到一向乖巧的白牡丹敢说“不”,有些怔了。牡丹说:“你没见过他,为啥不许我们来往?我准备在骡马市也弄个摊位卖衣服呢。凭我的眼光,卖衣服比你卖胡辣汤还来钱快呢,也不用一碗五毛地卖一早上。”郝玉兰气得说不出话来,白牡丹见她只喘着气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害怕妈气住了,赶紧又揉胸又回话才算完。
  白牡丹真的就辞了工作,托吕莉在骡马市找人批了个小摊位专门卖女装,白槐花给妈说,牡丹来借几百块钱当本钱进服装卖。郝玉兰知道了,二话不说就拉上槐花,到骡马市找白牡丹。
  骡马市在东大街,离市中心钟楼很近,二三百米长的小街原先是卖菜的早市,早市撤了有人摆地摊卖袜子、鞋垫的小东西。干的人多了,常有人为争地盘打架吵闹,后来骡马市就画了白线分成小摊位,由公家统一批才能经营,这样骡马市马上井然有序了,渐渐形成了规模,连晚上也有卖化妆品、头花的摊位;能摆到夜里十一二点。西安市最时髦的女孩子都爱到这儿买衣服,说这儿的东西便宜还能搞价,不像国营商店,衣服挂得落了厚厚的灰尘,营业员还爱理不理,连试也不让人试。
  白牡丹的男朋友其实就是锦华巷的吕方,吕方和妹妹吕莉都干服装生意,也颇赚了些钱,白牡丹知道妈从心里头厌恶吕家人,迟迟不敢说吕方的名字。
  郝玉兰和白槐花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她的店,店的名字是“花之魁”,郝玉兰听白槐花念了说:“一看就知道是白牡丹的名字。嘿,干个啥都是这张狂劲。”一进屋,有几个女孩在布帘子后边试衣服,郝玉兰不自在了,拉着白槐花站在门口说:“现在闺女都胆大得很,光个膀子就换衣裳,一身肉就那个小布帘帘能挡住?”白槐花说:“妈,你思想咋还不开化呢。牡丹都快二十六了,你考察一下再说不愿意嘛。”郝玉兰说:“听你这意思,你不光见过还认识,那小伙人咋样?”白槐花为难地说:“你还是让牡丹自己给你说吧。”
  正说话间,白牡丹收了钱送几个女孩出门,高兴地说:“妈,你不会打我吧。”郝玉兰哼了一声,只顾着看,房子不大收拾得挺好,沿墙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门口还立了个穿花裙子的木头人。不断有人进来摸衣服问价钱,白牡丹热情地介绍着,她放下心来,知道生意不错。玉兰等商店没人了问:“咋样?”白牡丹说:“啥咋样?”白槐花打趣她:“你只当咱妈问你对象的事儿呢?咱妈问生意咋样?”白牡丹扬起手中的钱说:“才中午我都卖了三件啦。一般下午才算开始呢。”郝玉兰不屑地说:“才三件!你能保住本?这房子多钱一个月,你出去吃饭谁看摊?”白牡丹说:“哎呀!妈跟警察一样哩。我和吕莉的商店挨得近,叫一声就来帮忙了,你嫌三件少?你知道这裙子我多钱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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