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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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敲门 作者:[苏] 亚·基科纳泽-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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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滑第二十三次或第二十五次时,落地动作才比较成功。我体会到这是何等的幸福。很可惜,斯塔尼斯拉夫、科泰、沙根不在身边,维罗尼卡也不在身边。我心里想:我们结婚以后,每年冬天都进山,要把所有的假期都安排在冬天。

  我自己编了一句格言:不会战胜自己,就不会战胜别人。后来,我才知道,有一位古代哲学家虽然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滑雪,却早就想出了这句格言,这使我大为扫兴。

  叶夫格拉弗得到了5天假,于是便动身到捷列扎村去熟悉坦年鲍姆的家谱。这份家谱是坎达林采夫以他素有的认真细心编写的。

  马尔塔很幸运,她有一种自找事做而不觉岁月流逝的本事。儿子偶尔写来的几封信,就是她生活的唯一乐趣。现在她知道,漫长的等待又要开始了。

  儿子的年龄都快要赶上父亲了,长得也越来越象他。他的脸上不常有笑容,即使有,也一现即逝,而且颇有些羞涩。叶夫格拉弗变得十分严整端庄。他好象连自己的性格也用皮带扎上了,从不懈怠,从不放松,即使在家和母亲在一起也罢。她知道迟早总要和儿子分别,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妈妈,这些钱给你留着生活用,以后你就到果戈里大街储蓄所去取。”

  “亲爱的,我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我自己挣的也不少……这些钱我就存到你回来。”

  马尔塔管理一个幼儿园。幼儿园不大,有26个孩子,十分干净整洁,是一个模范的集体农庄幼儿园。经常有人从最远的农庄,甚至从科纳赫肯德、克利巴贾尔和扎尔塔雷等山区来“学习经验”。他们来看看,一个普普通通的幼儿园能整治得多么漂亮。

  弗朗茨·坦年鲍姆向坎达林采夫和叶夫洛拉弗详尽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很难猜透他对迁居到斯维尔德洛夫斯克抱什么态度。他没有流露出自己真实的感情,连父亲也弄不清楚他对有机会到大城市去工作感到高兴呢,还是对远离故乡感到难过。弗朗茨是个很不错的排球选手,有一次在玩球的时候,坎达林采夫发现他左下臂有纹身——一颗被箭射中的心。坎达林采夫总是竭力事先料到孰可、孰不可,这既是因为他的秉性如此,也是因为他的职业关系。他让叶夫格拉弗去拜访一下基洛瓦巴德棍痞中最有名的刺花匠。

  “现在你才算是真正的叶夫格拉弗,”坎达林采夫满意地看着刺好的花纹,说道。“挺象。”

  “为什么是‘真正的叶夫格拉弗’?”

  “因为你的名字是从希腊文来的,它的意思是‘写得很好的’。你大概不知道吧?”

  “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就预祝你,老弟,不仅写得很好,而且在你要去的地方户口上得顺利。你的有利条件是最理想的…我不想猜测你将来的生活,但是你要懂得,你不得不在十分聪明、老练的人们中间工作。在这个国家工作的侦察员,我的老爷子,必须得有绝顶聪明的脑袋,才能取得信任,然后才能打通路子……在那里,在给一个人安排稍微重要一点儿的工作以前,几平得要审查5代……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要善干等待,善于忍受孤独,善于在自己身边没有同志、朋友、指挥员的情况下生活。我老实告诉你,这是一种十分糟糕的生活。”

  叶夫格拉弗惊讶地看了坎达林采夫一眼。

  “你不要惊讶。人是不能孤独地生活的……不能自己和自己倾吐思想、积愫,不能自己和自己分享欢乐,分担失败的痛苦……把这一切全都深藏在自己的心里面不能同身边的人倾诉,这对一个人来说是很困难的。而在那里,身边的人可能就是盯着你的敌人。但是,在最困难的时刻,你应该始终记住,你的工作具有最崇高的意义……始终记住,为什么你的工作是必须的,你是在什么时候、为哪个国家工作。最后,我还想对你说,我非常相信你那个聪明的脑袋,亲爱的叶夫格拉弗,我象祝愿自己的儿子一样,祝你成功。”

  潘捷列耶夫和坎杰拉基趁假日来到基罗瓦巴德。好交际的坎杰拉基坚决反对不声不响、平平淡淡地告别,好象叶夫格拉弗是从第比利斯到拉戈杰希去两天似的。他,坎杰拉基,和朋友也许一别作古,却不干上几杯、吃顿饭、好好谈谈,也不说一声“科基里哥查’‘①──一路平安,也不了解一下到哪里去……不,这个他可不敢问。而潘捷列耶夫对一切事物总是持有正确和富有哲理的看法,他以应有的态度承受了这一切。他极力克制任自己受到的委屈,只想问一件事:维罗尼卡和叶夫格拉弗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他永远也不会向维罗尼卡发出。

  【 ①阿赛拜疆语。──译者】

  可是,他不好意思起来,改变了主意。只谈了些旁的事。如果就为谈这些,他可真不必来这一趟了。

  在分别前的一天,维罗尼卡和叶夫格拉弗从市场回学校。

  他们绕道儿走,经过海边,路过紧靠岸边儿的瓜田。

  天阴沉沉的。在乌云后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圆圆的太阳隐约可见。

  雨下得很奇特,令人忧郁、烦闷,完全不象巴库常下的那种雨。雨点稀疏地洒着,好以那位不露面的主雨水的天公十分吝啬,一滴滴数着往下洒,唯恐弄错。雨滴象一粒粒小子弹,在岸边的沙滩上打出一片小坑,沙岸看上去活象一块浮泡石。

  叶夫格拉弗提着一个有些象挎包又有些象篮子的大草包。他们准备吃最后一餐晚饭。

  “也让人家拿一会儿嘛,’维罗尼卡说,轻轻地夺了一下篮子。

  “其实,在东方,去菜场买东西都是男人干的活。你们这些女人隔着披纱能看清什么呢?”

  “你不必担心,会看清楚的,”维罗尼卡学着他的腔调答道。“还有,假如我没记错,东方的男子很少拒绝女子要把买的东西提回家的请求,所以,如果你那么尊重传统,就请--”

  “你搞错了,你看错了书。”

  两人不知为什么放慢了脚步。

  维罗尼卡脱下帆布便鞋,把两只鞋的带子打上结,挎在肩上背着。在潮湿的沙滩上赤脚走,她感到很舒服。

  大海好象凝固了,海上的乌云也纹丝不动。

  “让我提会儿篮子吧。求求你--你累了--我求你,要不就俩人提。”不等叶夫格拉弗同意,维罗尼卡便抓住了他的手。

  叶夫格拉弗心里想:“这条路是她要求走的,不是我。她知道在这种天气里,岸边不会有人。她很高兴下雨。把鞋子脱了下来。她的两条腿很美。”

  他们走着,尽量不抬头。低头走,看着自己的脚。这样轻松些。他们渐渐走近大遮阳伞。这个伞孤零零地立在海滨浴场上。

  维罗尼卡想起来了,当他们俩拐向海边的时候,在瓜田里干活的那个老人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目送他们啊!他大概涉世已深,见多识广,已经猜到,为什么一男一女要在这种天气里到海边去。他准是把他们当作来避暑的人了。一见钟情,现在就要分别,也许,永不相见了。维罗尼卡想:“老头子,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立刻就把你忘掉,你也就消失了。消失了,根本就不存在了!这整个世界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一切的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叶夫格拉弗在我身边。他是那样聪慧、和善、腼腆。如果是潘捷列耶夫,他会怎么做呢?我知道,他也爱我。可是,为什么他抚摸我的手时,我没有任何感觉,好象我用自己的一

  只手去摸另一只手一样?可是叶夫格拉弗……对他实在无可责怪,他总是怕委屈了我。他就要离开了。到哪里去?很久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如果不能呢?”

  他们走到遮阳伞下面,把篮子放在沙地上,在木椅上坐了下来。椅子背围着撑伞的柱子,成六角形。

  “雨就要停了,” 叶夫格拉弗询问似地望了维罗尼卡一眼。她依然闭着眼坐在那里,把头微微向后仰起,在柱子上留下了湿温头发的印迹。

  叶夫格拉弗想:“如果……如果我抚摸她那被雨水淋湿了的头发,拉住她的手,吻她,那会怎样?对,我现在就吻她。这样我立刻就会弄清楚,她会怎么回答,怎么对待这一切。如果她万一气恼了呢?那可怎么办?

  他听到维罗尼卡低声地说:“我们再坐一会儿吧,格拉尼亚!云就要散开了,太阳快出来了。多么美好啊,格拉尼亚!”

  “没有你,我会感到很难过。”

  “我没有你……没有你我会感到很难熬,格拉尼亚。我想象不出来,这会有多么难熬,亲爱的。”

  这最后无意之中脱口而出的“亲爱的”,在他们俩的耳边回荡许久。

  “你简直不知道,我会怎样常常想起你,梦见你。”

  “不,不知道……你梦见过我吗?

  “梦见过好多次。”

  他把炽热的手放在维罗尼卡湿滴滴的肩上。她继续闭着双眼,呆然不动。

  忽然,从一片象楔子一样插进堤岸的芦苇丛后面传来了一阵歌声。这歌声好象同他们作对,又好象解脱了他们的窘境。一群快活的人朝他们走来。这些人大概是从附近疗养院来的。

  一个微有醉意的业余男高音歌手很自信地唱着,颇有些吉卜赛民歌风味:

  太阳倦倦

  含情脉脉

  同海告别

  此时此刻

  你对我说

  相爱无缘

  维罗尼卡慌忙系起鞋带来,竭力掩饰自己的窘态。可是,鞋带一头的铁圈已经掉了,维罗尼卡怎么也穿不进鞋眼里。

  “女士,请允许我帮您忙,” 叶夫格拉弗试着微笑,可是笑得很不自然。

  “没什么,没什么……我自己来,等一等。”

  维罗尼卡这时才感到因为下雨和期待着什么而全身瑟瑟发抖。她把双肩焰缩起来。叶夫格拉弗把运动衫披在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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