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蠹龅筋滓谎欢プ不乩础K蘼凼裁词焙蚨际遣换挪幻Φ兀土馐臀裁炊晕冶в泻酶校彩遣徊换琶Φ亍�
我们一共3个人:上校、乌利里赫·卢克和我。还有一个传令兵兼杂役,或者是杂役兼传令兵。他军容端庄、蓄着细细的黑胡,面带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有十分自尊自贵、但由于情况所迫不得不扮演某种角色的人,才会有这种笑容。杂役把10多公升香滨酒,还有许许多多日本小碟儿(上校不久前到过日本)摆到桌上。碟子里放着切成小块的肉。先用一根长棍儿捡起肉,然后放到滚烫的徽榄油里稍微炸一下再吃。盛橄榄油的火锅摆在桌子中央,上面画满了奇妙的花纹。
杂役庄重地打开香槟酒瓶口上的金属丝套子,把瓶子拿到一旁,准备它嘭的一响。可是,瓶子只是轻轻地发出哇哇声,不知为什么它很不情愿地把软木塞推了出来。阿申巴赫不满意地皱了皱眉头。
“我们德国人,和俄国人一样,不习惯讲很长的祝酒词。我也只说几句。坦年鲍姆先生,为您的健康干杯。您给您的新相识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我感到自己的双颊泛起了红晕。从前,我曾经为此而感到难为情,对自己不满意。我认为,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必须善于掩饰自己的感情。我真羡慕潘捷列耶夫。在需要不露声色的时候,他可以象一尊石像那样使人感到高深莫测。
“你可以成为一个很不错的伊斯兰教托钵僧,”有一次,我对潘捷列耶夫说。“据说,现在这也是有油水的行当。就靠你能说会道,有漠视一切的本事,你准能飞黄腾达…”
“那我一定要收留你给我擦毯子,我那不成材的野孩子啊!”潘捷列耶夫学着我的腔调答道。
可是现在,我对泛起的红晕一点儿也不感到遗憾。
上校说:“我觉得,您对在自己先辈的故乡所看到的一切并非无动于衷。祝愿您有新的发现。”
阿申巴赫慢慢地把一杯酒喝完。用主人的目光环视餐桌,看吃点儿什么菜佐酒才好些。他拿了一小块插在小细棍儿上的火腿面包,然后询问似地看了卢克一眼。
卢克用不大的声音说道:“我很高兴我们能够相识,弗朗茨。”
“谢谢。谢谢你们二位对我说的一番话,也谢谢二位帮我能有所见所闻。”
“亲爱的弗朗茨,您在我们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了,我,对,我想还有卢克先生,都很有兴趣了解一下您对德国的印象。这使我们能有机会从侧面,用一种不带偏见的眼光看一看德国。您能不能谈一谈,在德国,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先看了乌利里赫一眼。他朝我轻轻点了点头,鼓励我说。
“作为客人……对于我所不喜欢的东西,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好。我相信,您对我们的一切也不会全都喜欢的。在生活方式和思想方法方面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如果谈最主要的……你们工厂、工地的组织工作做得很好,一切都考虑、预计得很周到,这些我都很喜欢。我还喜欢你们街道的干净整洁,秩序井然。学校也是这样,特别是乡村中学。卢克先生带我去雷根斯堡时,途中参观过一所乡村中学:校舍很好,实验室设备也很好。我是个教师,对这些很感兴趣。还有什么呢?我从来没想过,巴伐利亚的文化宝库竟如此伟大……而我原来以为,在这个安闲恬静的一隅,人们生活在世就是为了酿造啤酒、喝啤酒,所有其他的事都是顺带做的。总的说,我对德国的了解当然很少。但这并不完全是我的过错。我们彼此疏远得太久了。”
“尽管如此,亲爱的坦年鲍姆先生,我们还是更有兴趣听您讲一讲,哪些地方您不喜欢。您读过苏联的大学,您学过政治和经济,您有知识、有信仰,我们非常重视这些。请不要客气,您还是忘掉自己是客人吧。在您的血管里流着雅利安人的血液,我们的欢乐也应该是您的欢乐,我们的不幸也应该是您的不幸。您很清楚,这完全是私下的、朋友之间的谈话,没有任何责任要承担,不是吗?”
“我想,上校先生,我说不出什么新东西。不过,我的初步印象……有些人过于奢华,而有些人只住木棚,勉强度日。住房也太贵了……”
“哦,这您可说得不太对。自从我们新政府执政以来,房租降了许多。给工人盖了很多新住宅。可是,在另一点上,您说得完全正确。我们的社会差别实在太大了。不过,这历来如此,所以也就这么沿袭下来了。有的人更精明、更机灵一些,他们的精力更加充沛,百折不挠,不伯冒险。这种人天生就应该生活得不同于那些难于适应环境的人,不同于那种既懒动手、又懒动脑的人。人和人不同。我非常理解,为什么对您来说,这一点那么显眼。是的,我知道,我读过不少关于五年计划的书。我知道,近几年来,你们为将来而牺牲今天,取得了什么样的成就。在全国范围内这样做,这不能不使人感到钦佩。事实就是事实,你们国家的生活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您自然有理由对在象德国这样一个文明古国里所发生的现象傲然视之。”
我竭力用手势表示我不同意这种说法。
上校继续说道:“可是,我所想知道的不是您对这些纯粹日常生活问题的看法,我觉得更重要、更令人感兴趣的是,德意志精神的振兴对您的内心是不是有某些启示,您对元首所达到的团结一致是不是感到欣慰,对战况是不是感到高兴。法国已经完了。法国得到了它应该受到的惩罚。用不着有什么远见卓识便可猜到,现在等待着英国的是什么。您作为一个德国人,注定有幸目睹帝国生活中将要发生的伟大事变。如果您愿意按照事物的本来面目去看待它,您就会懂得许多道理。请多多思考。”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一般的好客,还是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阿申巴赫是个忙人,我很难相信,他是在和我随便聊天。也许,我“孤单单”地度过的这些日子,并非象我有时感觉的那样毫无意义。
……
晚宴后,乌利里赫在送我回家时对我说:“弗朗茨,看来你和阿申巴赫上校之间的关系不错,你要珍视这一点。”
“谢谢,乌利里赫。我看得出,你对我也十分同情,也抱有好感,我同样十分珍惜这一点。”
我和乌利里赫已经慢慢地“你我”相称了。
明天我又该到马利安圆柱去了。现在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了。我对自己说,作好今天也没有人来的准备。也许,不来还更好些。这说明,应该来接头的人安然无恙,否则就会有另一个人来,或者让我知道为什么不来接头。现在不过是时机未到……他们相信我能忍耐。分别前,坎达林采夫曾经说过:“要精神振作,永远记住,许多人都惦记着你……”
“许多人?” 是的,是的,是这样,不可能不是这样。
如果在马利安圆柱你谁也没碰到……那绝对没有什么可怕的。情况变了……或者是想让你生活得安定些。没什么可怕的。不过,你白白自己骗自己。如果今天也没有人来,那你就很难忍受了……
结果,依旧没有人来。
深夜的空气湿透了树叶、青草和雨水的气味,从敞开的窗户涌进来。窗外的老榆树懒洋洋地摇曳着湿滚滚的枝条,在迷股的月色中,地板上、墙壁上、床塌上树影婆娑。
从前,在我们捷列扎村的家里,也长着一棵百年苍翠的老榆树。这棵树早已死掉了,和那幢带凉台的两间一套的房屋一样,已经不复存在。父亲牺牲后不久,移民村在离原先那幢房屋200米远的地方,为我们盖了一所新房。这主要是为了让我永远不再回想起阿加·基什一伙土匪疾驰穿过捷列扎村、里帕把枪对准父亲太阳穴的那一夜。
那时候,我在潘捷列耶夫家住了几个星期,斯拉夫卡成了我的兄弟,他们全家尽量为我减轻痛苦。母亲还年轻漂亮,我知道勇猛无比的坎达林采夫正在默默地、羞怯地爱着她。不,不,我没搞错。失去父亲的男孩子懂事早。他爱妈妈,妈妈也猜到了他的心思…她为了我而未再改嫁,不愿把自己的心再分给别人。她从来没有和我谈起过这些。坎达林采夫千方百计地、哪怕在某些方面竭力代替我的父亲。他不是我父亲的挚友,只是他的同志,是一个把自己全部心血都奉献给革命,但却不要任何回报的革命者。
坎达林采夫给我做的那张弓。在我的床头上挂了很久。弓下面挂着用榆树皮做的箭壶,里面插着6根带金属头的箭。我觉得手边有一件武器是很重要的。如果有谁来袭击我们家,我可以用它来自卫。
从前,爸爸经常带我去参加射击。他的枪法好极了,我为他感到自豪。别人使的都是毛瑟枪、勃朗宁,而我父亲从国内战争时起,就是那枝那干式手枪。他射击时沉着而自信,枪法比别人都好。他十分珍爱自己的枪,睡觉时把它放在枕头下面……我真不懂,他怎么会没打中第一个爬进窗户的匪徒。也许,他知道,如果打死他们一个人。匪徒们就会对我们全家下毒手。他抵挡着,为了赢得时间,好让妈妈和我离开屋子。他以为我们可以从后门,穿过花园走掉,彼得会掩护我们……不过,看来他还不太了解妈妈。
现在在捷列扎村应该是几点钟了?也是夜深人静时……妈妈睡了吗?我的亲妈妈,亲爱的妈妈…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见面?签证期限只剩下两个月了。以后怎么办?回家吗?如果回家,那也决非是荣归故里。好象是休了一趟假:“参观了名胜古迹、文化遗迹,了解了一些风土人情。”
再也没什么了……在报告里我还能写些什么呢?
假如潘捷列耶夫猜到,我这一趟旅行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就不会羡慕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