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第1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一些为林区所没有的异响把姑娘惊醒了,现在,即使是在梦中,她的耳朵也能察觉出来。她是坐着睡的,所以腰部感到酸痛,不过她马上忘却了这一点。米特罗凡·伊里奇警惕地朝前移动,透过穆霞昨天在树枝中做的小窗口向外张望。姑娘突然大吃一惊,她还没来得及问问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老人便脸色苍白,转身用手捂住她的嘴。

  “敌人!”她判断道,顿时觉得全身发麻,仿佛起了一阵痉挛似的。但是,很快地,她的心又高兴得急跳起来: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讲的是俄语,而且近在咫尺。

  穆霞从米特罗凡·伊里奇肩上往外一瞧,原来,他们昨天傍晚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昏暗中匆忙钻进去的那株枞树,正好在林中小道旁边,这条路很少有人走,而且长满青草。站在枞树树冠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条道路的一小部分。一些红军战士沿着道路两侧,拉成稀疏的两行从旁边经过。他们的皮肤晒得黑黝黝的,脸上长满胡子,神情异常疲惫;军上衣的背部,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盐霜。有些人的皮靴破烂不堪,所以要在鞋底系上铁丝和绳子,其他人则根本没有穿鞋。但是每个人都带着武器。他们带着一挺拆开了的手提机枪。两个伤员系着被尘土染黑的绷带,互相搀扶着前进;一辆用防雨篷布遮盖着的大车在缓慢地移动,雨布下面还可以看到扎着绷带的人头。车轮很有规律地在长满青草、积水很深的道路上滚滚向前。

  一位非常年轻、面容整洁、穿戴整齐的军官从枞树近旁的小道上走过。他肩膀两边各挂着一支冲锋枪。他走得离穆霞那么近,以致她能非常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

  不久,从远处传来响亮而果断的声音:“紧紧跟上,别掉队!……缩小距离!你们是怎么搞的?”

  最后一批走过去的是穿着军大衣的战士,他们把溅满污泥的军大衣下摆扎进腰带,腰间的小铲子和钢盔叮当作响。每人肩后都有一个整齐的背囊,他们的武器闪耀着暗淡的油光。这显然是一些干部,又年轻又健壮。他们是单独的一队,队形整齐,保持着一定的间距。

  穆霞接着看见了一种情景,这使她禁不住呼吸急促,热泪盈眶。

  稍微落在步兵队伍后面一点的是一队炮兵。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看上去却生气勃勃,比步兵有劲。他们不仅背着背囊和卷成筒状的军大衣,而且背着帆布袋子,袋里露出铝质炮弹头。约莫十二个人套着曳索,在拖一门大炮,车轮的轮郀陷在深深的车辙中,把泥水弄得四处飞溅。大炮顽固地钉在原地不动,但是他们从后面推着它前进。炮兵们用嘶哑的喊声给自己鼓劲:“前进,前进,前进!”于是炮车继续向前滚动,车轮压在外露的树根上,发出沉闷的吱哑声。

  穆霞从自己的隐蔽处还可以看到炮兵们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听到他们嘶哑的呼吸声,闻到他们身上浓烈的汗气。炮兵们很象列宾画上的纤夫,但他们的脸膛上却没有那种绝望的、听天由命的表情,有的只是顽强和激奋的神色。

  姑娘本能地想朝他们奔去,奔向这些齐心合力地拖着仅有的一门大炮的炮兵们。她甚至想欠身站起来,但是米特罗凡·伊里奇几乎是强行将她按住了。这时他虽然没说一句话,但在他那紧张的脸庞上,在他那咬紧的牙齿以及眯缝着的眼睛里,却有某种东西打消了姑娘想从隐蔽处跑到路上去的念头。这是一种什么东西呢?是心灵上的极度痛苦,还是人类的巨大骄傲,抑或是被意志力强压下去的激情?姑娘无法弄明白。不过,她服从了老人,一声不响地等待着,直到带着这门大炮的最后一批人,如同已经远去的可爱的世界的幻景一般,从她面前漂走。

  皮靴踩踏泥浆的吧哒声已经沉寂,“前进,前进,前进!”的嘶哑呼喊声也在远处消逝,可是这两个旅伴依然在自己的隐蔽处一声不响。

  他们终于从枞树浓荫里钻了出来,久久地向队伍消失的那个方向眺望。

  “我真希望希特勒也能跟你我一样,来看看他们,哪怕是看上一眼也好。那他这只疯狗一定会感到心惊胆战的,他这是向什么样的人民伸出魔掌……你怎么啦?”

  穆霞在哭泣,然而没有眼泪,只是固执地低垂着头,双唇咬住短大衣的衣袖。由于竭力忍住不致痛哭失声,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好吧,够啦!喂,哭有什么用处呢?……”平生最怕见女人流泪的米特罗凡·伊里奇茫然无措地嘟哝着。

  “走开,请您走开!我恨,恨透您啦,还有您那心爱的黄金。守财奴,老不死的守财奴!”

  姑娘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出这些话,她那没有泪水的眸子里闪射出一股怒火,使米特罗凡·伊里奇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不过,他也突然生起气来:“你以为我就不想到他们那里去吗?!”

  “守财奴!守财奴!” 穆霞执拗地重复着,但是她已没有原先那样的火气了。

  “我的年纪比你大两倍,我比你更想去。是的,就是这样。你面前的生活道路长着哩!我呢,却急着赶到自己人那儿去死。”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当你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他们的侦察员就已经从我们身旁走过去了,我差点儿没向他们跑去,但我及时地喝住了自己:‘不行,米特罗凡·伊里奇,你没有权利这样做。’”

  “那是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们不是人?”顿时,她泪如泉涌,泪珠儿顺着脸颊簌簌滚落下来。后来,她于脆放声大哭,呜呜咽咽地说:“一块儿赶到战线,一块儿越过战线,该多好……跟自己人……呆在一起……总要好些嘛……”

  “当先头部队走过去的时候,穆霞,我也这样想过。可是我丢开了这个念头。事情很清楚:如果我们走出去,把一切都告诉指挥官和政委,而且把黄金也交出去:‘请收下吧!’你以为他们就会相信我们啦?这丫头和老家伙打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肯定是趁乱偷来的!要是以为我们是法西斯奸细呢?那就更糟了。要知道,这样的事情恐怕连自己也不会相信哩!”

  穆霞已经不哭了。她那张红润的、满是泪痕的面庞现出沉思的表情。她站在听到这不寻常消息的指挥员或者政委的地位认真地想了想,而后同意了这种看法:就连她本人也绝不会相信的。

  米特罗凡·伊里奇又叹了一口气:“就是这么回事。一定会把这两个不知名姓的老头和毛丫头枪毙的,决不会把我们带走……”

  路途上的新脚印慢慢地被雨水冲刷掉了,老人小心地拾起一根小树枝,这根小树枝大概是路过的人折断的。

  “你瞧,他们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拖动一门大炮,可是对于某些人来说,背黄金,背人民的珍宝反倒成了累赘。”他用手指抚摩着小树枝说道。

  “又来打比方啦。”她懒洋洋地回答说。她的眼前仍然浮现着那些拖炮的炮兵战士,她不想同他争论。“难道你能说服这种人么?”

  他们默默地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各自都在思忖着这次同自己人的遭遇,不久前的争论以及整个谈话的内容。

  阳光灿烂,雷雨洗净的森林里到处充溢着愉快的喧闹声,林中若明若暗的景色中弥漫着夏末的浓郁气息……突然,米特罗凡·伊里奇停住脚,很快地向穆霞转过身去,狡黠地眯缝着他那双近视眼。

  “你从来也没有打听过珠宝店里一克黄金值多少钱吧?”他问道。

  这个问题提得如此突然,使得姑娘甚至有点提心吊胆地睨了同伴一眼。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呀?比方说,你可以去买一片做金牙套嘛!”

  “要这干什么?”

  姑娘张开嘴露出两排象松鼠般非常整齐的、又白又细的牙齿。“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决不会用金牙,老远就能被人看见,并且很快就会被磨掉。”

  米特罗凡·伊里奇不想让步。

  “要是你知道每克黄金值多少钱,对你毕竟还是有益处的……”他把数额说了出来。“我们随身带了多少呢?大略地说,十七又四分之一公斤,对吧?然而只有黄金才宝贵么?这里还有这样的宝石,就是一帽子黄金也抵不上一颗。真是稀世之宝呀!”

  姑娘叹了口气。

  “要是我能象在童话里那样,在马的脑袋里找到一块金子,我一定把它送给您。只是求您别老是用这样的话来烦我啦!最好我们还是赶路吧,吝啬骑士同志!”

  她刚要往前走,但是老人断然拉住她的手说道:“等一等!”

  “说实话,您说我是个多么轻慢的姑娘,这句话我至少听过一百次。为了在第一百零一次听到这句话,我看可以不耽误赶路,请您边走边说吧!”

  米特罗凡·伊里奇的近视眼闪耀着兴奋的光芒。这一次他不打算妥协了。计算器上的转轮似乎在哒哒拨动,一行行数字堆在一起,逐渐增大,位置一变,最后总数字便列出来了。老人把他们带着的财宝的估算价值告诉了穆霞,然后说道,照他看来,用这一笔巨款大约可以买多少门炮,多少发炮弹。

  姑娘停了下来。她第一次认真地、不象往常那样嘲讽地听着米特罗凡·伊里奇谈他们带着的财宝。当然,她自己有时也想过,交给他们的这些金银财宝能为战争的胜利带来什么益处。不过,她的这些想法是模糊不清的,没有定准的。因此,这位老出纳员算出来的这一简单的、然而具有极大说服力的统计数字使穆霞大吃一惊。早晨的情景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如果这些被战线隔离自己部队的、又累又饿的人们,尚且以如此伟大的自我牺牲精神在无路可行的森林中身背炮弹,拖动他们仅有的一门大炮的话,那么我们怎样才能保管和爱护这只不太沉重的袋子呢?这个袋子里的东西就价值而论,不是一门炮,而是许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