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攻占普里莫里耶
向白军的壁垒推进。
刺耳的口哨声压过了最后的歌词。乔尔内依把两个指头塞在口里,眸子闪动着,吹起口哨来。他吹得很有节奏,心醉神迷,大概这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伤痛。
所有的人都被这喜爱的歌声迷住了。姑娘的声音在一段开头时很高,随即便隐没到那嘶哑的、不大协调的合唱中去了,似乎这褐色尘埃自个儿在歌唱。
穆霞感到歌声给她的力量正在加强,这是战胜疲劳、炎热、干渴的力量,这是输入信心、鼓舞信心的力量,所以她不等一只歌唱完,又兴高采烈地引导大家接二连三地唱起来。
开始,他们唱了一些战前喜爱的歌曲:《喀秋莎》、《沿着战争的道路》、《那不是乌云——雷雨之云》、《三个坦克手》、《通向遥远的路程》。然后,年岁大些的游击队员唱了《库兹涅佐夫》、《公社社员的队伍》、《火车头》、《我们勇敢地去战斗》以及甚至早就忘记了的《共青团员之歌》,在这个歌里,穆霞只知道一句大胆的、但不好理解的重唱词:“谢尔盖神父,谢尔盖神父,谢尔盖——毡靴”。当这些歌都唱完以后,凑到医院大车跟前来的机务段的一些老工长和队长们唱起了〈瓦兰人〉、〈莫斯科大火熊熊燃烧〉、《金色的群山》。以后便是一些人自己不知怎么唱出来的、非常古老的、几乎已经忘了的士兵歌曲,里面有象《楚巴里克——楚勃契克》以及使姑娘一听就脸红的歌词,有些歌姑娘甚至听都没听过。其他人也唱起来了,歌声此起彼伏。穆霞不会唱词,就跟着曲调哼起来。她想,她坚持己见终于进了音乐学校,这多好啊!在这些爱唱歌的人们身旁当一名女歌手,多么光荣!见鬼,音乐是一种多么强有力的东西啊!
姑娘不是象一株熟过头了的稻穗,在超重的负荷下早就弯下了腰肢吗?她的双脚不是早已疲乏不堪,大地在脚下摇晃、浮动吗?可是现在,穆霞走起路来已经挺起胸膛,精神抖擞,不再要扶大车的栏木了。她走着,走着,忘记了面临的考验。要是早就想到唱歌那该多好。
终于,响起了久已期待的命令:“休息!”
穆霞从自己身上解下袋子,然后帮助伤病员从大车上下来。她站在干燥的青苔上舒展身体,每活动一下都感到浑身疼痛,每一条筋肉都痛。忍住疼痛也是需要毅力的。稍微休息一会儿以后,她象个有经验的行路人一样,脱下鞋子,仔细检查劳累过度的双脚。不论她行军前如何仔细地穿鞋,脚后跟还是磨破了,火燎似地发疼。她扒开灰白的青苔,把脚埋在潮湿、凉爽、松散的盐碱土里。
“哎,要是有一口水该多好!——她想着。——那怕蘸湿一下嘴唇也好。”
好象准确地猜到了她这种愿望似的,尼古拉手里拿着饭盒出现了,明亮的水珠从熏黑的饭盒两边掉了下来。
“好容易才找到您!鬼都看不见。好厉害的尘土啊!”他把一盒水递给姑娘,说道。
从身上放下箱子以后,尼古拉轻微地叫了一声,舒展一下肩膀。穆霞把她那干燥发裂的嘴唇贴近水边,一连咕隆咕隆地喝了几大口,停下来,喘喘气,她马上发现了一双凝视的眼神,这眼神叫人害怕。
德国人什么也没有说,他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从被火燎过的睫毛下贪婪地望着,无力从掉到她膝盖上的水珠那儿移开。在这个烧伤者的眼神里充满着什么样的痛苦、什么样的祈求啊,姑娘不得不迅速把饭盒递给了他。
“谢谢!”昆茨将饭盒小心翼翼地端在颤抖的手里,低声感谢道。
烧伤者贪婪地喝着,一口口的水象一个个小球似地从咽喉里滚下去,拨动着多毛的喉结。
穆霞悄悄地舔去掉在衣袖和衣襟上的水珠。可是,当昆茨的嘴巴离开饭盒,他把饭盒还给穆霞以后,姑娘毫不在意地说,她已经喝够了,让乔尔内依喝掉剩下的这点儿。
乔尔内依生气地摇头:“不要。你自己喝吧,喝吧……”
“好吧,随你的便。”
姑娘把饭盒递给巴哈列夫。这个病人一把抓住它,喝得精光,还用舌头放着饭盒湿漉漉的四壁。
穆霞把头靠在硬梆梆的袋子上,闭上眼睛,她尽量不去想水,不去想还在头顶上什么地方嗡嗡响的飞机,也不去想很快又要赶路,还不知要走向何处,要走多久。
她一动也不动地躺着,每一块肌肉都舒舒服服地松弛了。
第29章
队伍已经走了两昼夜。
那片单调、荒凉的沼泽地,象以前一样,笼罩着一片昏暗。根据鲁达科夫的命令,每天的口粮定量减到一个半干面包,而个人最后的粮食储备都吃光了。可是,他们行进的速度并未减低。人们已稍微习惯于行军了,因此比第一天走得轻快些。大覆盆子和早熟的野樱果成了粮食的代用品。在这些人迹罕到的地方,野果是那么多,以致从远处看来,小丘显得一片鲜红,可以一把把地采摘。休息时,饭盒和水壶都灌满了水。已经习惯了机车燃烧室的炎热的机务人员们,告诉其他人,路上喝水要稍稍放点儿盐。凡是接受了这个劝告的人,汗也没出得那么多,口也没有那么干了。
大多数人现在把靴子和鞋子挂在行李袋上,赤着脚走。仍然没有听说有扫荡的敌人,只有一架敌人的空中侦察机(现在已不是“套辕的法西斯”了,而是一架小飞机——大伙儿给它一个外号叫“拐杖”——一没有离开游击队的队伍),一直在附近盘旋。看来,根据长久停留在凝固的空气中的褐色尘尾判断,是很容易发现这支队伍的。
这根“拐杖”,老远看象一只盘腿的鹤,既没有飞离队伍,但也没有露出任何敌对意图:没有扫射,没有扔炸弹,甚至也没有飞近地面。这就使鲁达科夫更加感到不安。他感到,扫荡部队司令部的眼晴没有离开这支队伍,显然在策划着什么。但是究竟能采取什么对策呢?周围,一眼望得透,伸延着一片布满灰色土墩的地方,生长着矮小的、弯曲的树木。这地方就连兔子也没法躲藏,更不用说带有辎重的大队人马了。唯一的出路就是赶快绕过这片裸露的开阔地,到森林里去。指挥员不断地看着地图,缩短休息时间,催促大家赶路。
“加快速度。喂,那边的人加快速度!”各种不同的声音重复着他向全队下达的命令。
第三天拂晓,鲁达科夫派尼古拉带领三名共青团员往回走——侦察已经走过的道路。侦察员们回来时疲劳不堪,从头到脚
盖满了泥炭灰尘,象个青铜人似的,但却非常激动。指挥员的预料被证实了。队伍的后面,距离约十公里左右,呈徒步队形运动着一支庞大的敌军部队:侦察员根据敌人的黑色制眼,断定他们是党卫军,配备有十二匹马,驮着机关枪和口径不大的迫击炮。尼古拉比其他三人爬得更靠近敌人的宿营地,发现这帮追击者也非常疲劳,面色憔悴,满头脏发。
一切取决于速度。鲁达科夫撤消他亲自确定的夜间宿营的命令,叫起所有已经躺下休息的人,命令立即出发。他重新改编了队伍,以为数不多的侦察队代替强有力的先头部队,其后是载有弹药、物品、伤员的马车,然后是缺乏作战经验的新兵。鲁达科夫派出一队战斗力强的铁路工人在队伍尾部担任掩护。他安排弗拉恩·卡尔波夫作为纵队的前导,他本人与参谋以及参谋长移作殿后。
现在,纵队的最前头走着一个高个子,他肩上骑着一个金发小女孩。鲁达科夫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前导了。游击队员们爱戴沉默寡言的卡尔波夫。他扛着女儿走在队伍的前头,这是战斗的旗帜,这是祖国的象征。
小女孩时而靠在父亲头上打盹,时而东张西望,喃喃地说些什么。父亲没理会她。他不知疲倦地迈着坚实有力的大步。
“爸爸,爸爸呀,你瞧,又有飞机!咯,就是它,昨天的‘拐杖’。在兜圈儿呢,看见了吗?”
卡尔波夫吃了一惊。这一天从天亮以来,迎着纵队刮着凛冽的北风。风儿带来了令人振奋的凉气,把脚下卷起的褐色泥炭灰尘吹到了一旁。天际明彻如洗,临近的飞机也能看得很清楚。可是游击队员都没有理睬这个老相识。当飞机降低高度,企图从队伍上空飞过时,他们用步枪射击了。飞机窜向一旁,逃之夭夭,隐没不见了。
大家已经把这架飞机给忘了。可是从远处又响起了不均匀的、越来越响的轰鸣。
“爸爸,瞧吧,‘拐杖’——还带着一些‘拐杖’呢!”尤洛奇卡兴奋地叫道。
她坐在父亲肩膀上,好象在履行空中观察哨的职责。
游击队员们四处张望着。六条黑色的线条挂在沼泽地的上空。它们靠近了,在迅速变大……
“全纵队,散开!”从后头传来了命令,可是,老练的战士们早就自动跑向一旁。分散开来,屏息静气地趴在土墩之间。只有步枪的瓦蓝色枪管从地面竖起,瞄准逼近的飞机。
可是,飞机又绕过了队伍,赶到它前头,突然在它面前绕了一个大圈子。它们飞得很慢,很低,可以看得见尾部掉出一种象豌豆似的,勉强才能察觉出来的小东西。游击队员躺在土墩间在想:这到底是什么玩艺儿?飞机又继续画了几个更大的半圆,然后慢慢地向北飞走了。
什么也没有爆炸,于是大家放心了,站了起来。队伍继续前进。
远处的马达声刚一消失,突然在飞机刚刚兜圈子的空中出现了浅红色的、暗淡的火花和灰色的烟雾。由这些烟雾形成的“栅栏”似乎挡住了队伍前进的道路。这栅栏升得越来越高。风吹断了烟柱,将它们朝游击队员们迎面吹来,象一块毛茸茸的皮,然后在沼泽上扩展开来。
指挥员的参谋紧紧贴在浑身是汗的马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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