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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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霞姑娘 作者:[苏联] 勃列伏依- 第9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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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怕,我多么难过啊!”

  年轻的女主人走近穆霞,她那双饱含痛苦的、惶惶不安的眼睛在哀告,在祈求,也在要求。

  “您带我走吗?您听见了吗?您不能把我留在这里。我是一个边防军人的遗孀!”

  年纪大的女主人站在一旁,老想把一件短皮袄披到穆霞的肩上。

  “您把衣服穿上吧!天气这么冷。他们都喝了点酒,您也该暖暖身子才是……我真为你们捏了一把汗……”

  从隔壁房里传来不安的问话声:“女主人,老头哪里去啦?”

  尼古拉已经穿好衣服,勒紧了腰带,站在门当中,把门都塞满了。他严厉地审视着老太婆。托利亚也已经穿好上路的衣服,从尼古拉的背后探头望着。

  “他送德国佬到十字路口去啦。”老太婆简短地答道。

  穆霞急急忙忙在门帘内穿衣,卓娅从门帘内走出来解释道:“请别多心。我父亲的任务是这样的,他是奉命同德国人保持关系的……这差事比打仗还不好办。同德国人搞关系是个使人诅咒的工作……人们是怎样看待他的?他象个麻疯病人一样令人厌恶。”

  这位瘦个子女人那双黑色的、深邃的眸子中,显示出发自内心的恐惧,使得紧张的气氛自然而然地消除了。穆霞走出门帘,她体态匀称,整洁利索,满头淡褐色的头发,那样子很象当年某一位漂亮的、逞强的小伙子。

  “您带我走吗?嗯?”卓娅问道。

  穆霞垂下眼帘,然后又慢慢抬起来,直盯着年轻女人的脸,为难地、但很坚决地说出口来:“不行啊!”

  一见卓娅痛苦的眼睛忽地涌出泪水,她语气和缓地补了一句;“我们不能,我们没有权利,我们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穆霞!”尼古拉警告地喊了一声。

  “任务十分重要,”姑娘坚决地重复道,“因此我们任何人都不能带,甚至最好、最忠诚的人。”

  卓娅的神情立即沮丧起来。她走进门帘内,在那里翻来翻去搞了一阵子,然后拿了一条黑围巾和一双大头毡靴回到室内。

  “带上吧。您的脚小,刚好合适。”她说道,把这些东西放在穆霞的面前。母亲严厉地闭紧嘴唇,不同意地望着她,她对母亲补了一句,“他们更需要。听到了吗,妈妈?比我更需要。”

  前屋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尼古拉冲向房门,手指抓住手榴弹的木柄,一动不动地站在门框中,护林老人回来了。他瞟了尼古拉一眼,疲乏地强笑一声:“放下吧,自由啦……”

  他把手套往长凳上一扔,解开短皮袄,一口气喝完一瓢水,然后望了望已经穿好衣服的客人,说道:“准备上路啦?作得对……这个翻译,咳,真是个瘟神!他总是向我盘问这些面包。说干吗烤这么多面包呀?我说准备做买卖,赚笔钱……他们喜欢这种搞法……他相信还是不相信,我就不得而知了。你们避开这个孽障吧。走吧!”

  当老人给尼古拉指点路途时,托利亚就到森林里去挖珍宝袋子。穆霞沉思地坐在长凳上,老是望着玛特列娜·尼基季奇娜的肖像。她终于忍不住了,于是向女主人走去。

  “请把这个送给我……求求您……”

  “干什么用呀?”老太婆感到惊讶,但是,不等对方回答,便从墙上取下满是苍蝇屎的发黄了的照片,递给姑娘。“要是您喜欢,就拿去吧。”

  在门口告别时,护林老人忽然从尼古拉的头上取下船形帽,然后把自己那顶毛茸茸的带护耳的兔皮帽戴到他头上,然后又想了一想,再添上一副大手套,上面全是补钉,棉花从里面绽了出来。

  “请转告那边,说人民在坚持战斗,在等待,扳着指头数日子。就这样吧!快点走……”

  在黑黝黝的前屋里,卓她抱住穆霞,靠在她的身上,激动地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

  “无论如何我会走的……一等森林里来人取面包,我就跟他们走。嗯?您觉得怎样?”

  姑娘默默无言地握了握她冰凉的细手。

  在大道的拐弯处,穆霞回头一望:秋天的早晨霜浓露寒,大地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霜花,在第一线暗淡的曙光中,在护林人小屋的台阶上,站着那个瘦小、忧伤的女人,她的神态是沉思的,若有所失地望着底下某一处地方。然后,她似乎暗自作出了一项重大的决定,突然挺直腰板,骄傲地昂起了头。

  穆霞亲切地向她挥了挥手。 
第16章
 
  也许,护林老人关于前线局势的情报是准确的。三位游击队员在渺无人迹的禁伐林区走了几天。下了一场初雪,雪地上只有狼和狐狸以及兔子的足迹。当他们穿过林区进入有人居住的,道路纵横交错的地区时,他们立即看到了苏军在广阔战线上进行的那场血战的明显痕迹。

  有时他们穿过浓密的灌木丛和冰冻的道路,从远处观察两条迎面相交的汽车运输线。后面,向东方行进的是涂上浅褐色斑点的坦克,象压路机一样的卡车和各种欧洲型号的汽车。步兵部队拉开数公里长的队形向前蠕动。迎面开来的则是同样型号的汽车。可是这些汽车是怎么回事呢?巨型牵引车拖着打坏了的坦克无力的躯壳,柴油卡车巨大的车斗上载着装甲车的残骸,巨型带篷货车在被严寒冻硬了的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缓慢地移动……在帆布帐篷上匆匆忙忙胡乱涂上了红十字标记。

  对,护林老人到底说对啦!苏军正在某个地区进行战斗。那边,在圆木头堆成的大路上,崭新的、闪着亮光的、充满力量的装备和兵力开往东方战场;另一边则撤退着被打坏了的、变成一堆废铁的支离破碎的战争机器。

  伙伴们有时久久地注视着这两条东来西去的运输线,他们感到这好象是一架巨大的传送装置上的两条传送带。于是他们心里高兴起来,仿佛亲眼看到了苏军的胜利。

  从这种高兴的心情中,他们汲取了力量和勇气。

  还没有下一场真正的大雪。可是,盖在冻土上的初雪久久没有融化,即使在白天也不融化。他们走完了一条小径,每一步都清晰地印在雪地上。游击队员们确信德国人在森林地区是不会离开大路的,因此,为了行进得快一些,并且不穿越密林,尼古拉提议沿着敌人的运输线前进,同它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免被人发现。这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因为大路旁边即使偶然发现脚印也不会引起敌人特别注目。为了点燃篝火取暖,伙伴们远离大路三公里或四公里,在峡谷里或者浓密的树丛中过夜。

  现在他们不得不时时提高警惕。睡觉时,他们留人值班,值班的人要保持篝火不灭,注意火不要烧得太旺,帮助睡觉的人转动身子,并且还要注意他们的衣服不要溅上火星。每人轮流值班的时间是两小时。

  穆露喜欢这样的值班。远处的某个地方,汽车整夜地轰鸣,灰白的车灯光有时照射在低垂的云雾上,被反射回来,照亮了黑暗中高大的松树梢。姑娘从远处注视着这些灯光在寒夜中闪烁,出神入化地想象着:敌兵手握钢枪,胆战心惊地望着黑暗的森林,在驾驶室里发抖;站在十字路口带着机枪的哨兵,在寒夜的篝火旁跺着脚。姑娘听着远处敌军马达的吼叫声,想着自己伟大的民族,这个民族是世界上唯一能制止法西斯可怕的入侵的民族,她正在这场大战中歼灭这一批又一批被赶往东方的士兵,消耗这些战车和战争物资。

  穆霞坐在篝火旁,并不象上路初期那样,在这无边无际的密林里感到孤独,感到已被人们遗忘。是的,当他们现在每天都能看见被打坏的战争机器无止境地向后撤退,看见苏军单独抵挡住法西斯的全部兵力的物证时,她的心中异常喜悦,她觉得她也参与了这场伟大的斗争。

  姑娘往篝火里扔干树枝,把军用雨衣做成的屏障系得更紧,这道屏障遮住火光,为的是不让大路上发现,并给睡觉的人挡回暖气。她把尼古拉头下的袋子整理一番,然后沉思起来。在森林的黑暗中突然响起勉强才听得见的歌声:

  田野中鲜花盛开,

  盛开在欢乐的年代。

  这是女游击队员在远处敌人汽车的轰鸣下低声吟唱。她穿一件被烟熏黑了的棉衣,戴着老太婆送给她的旧围巾,穿着一条烧穿了的棉裤。歌剧《好心肠的尼基季奇》中这一首柔情缠绵的咏叹曲,在寒冷的、黑暗的森林中轻轻地回荡。松树梢沉思地发出涛声为她伴奏。

  在值班时独自一人与寒夜作伴,可以漫无边际地想象胜利后怎样生活,怎样学习声乐艺术,还想到了同尼古拉的关系,还有其他许多愉快的事儿,这一切在白天是不会钻进脑子里来的,所以值班对于穆霞来说是件高兴的事情。当两个伙伴为了让她睡足而有意延长自己的值班时间时,她就大发脾气。

  在小洲上的那天夜里,当尼古拉给她朗诵白桦的诗句时,她同尼古拉特殊的关系就已经确定了。打从那时以来,在白天行军或者休息时,穆震对尼古拉和托利亚一视同仁,毫无区别。当尼古拉试图替她做某一件事,或者要把她的袋子往自己背上扛时,她就生气。而一到夜里,当尼古拉睡熟的时候,姑娘对他就十分温情了。她能一连几个小时望着他的面庞,望着他那丰满的嘴唇——在这嘴唇上还有着那么多的孩子气,望着他脸颊上以及上唇卷起的金黄色的绒毛。她把老太婆送给她的那条围巾盖在他身上。当他由于篝火的亮光而感到不安,在睡梦中皱起眉头时,她就坐下去挡住他的脸,以十分不舒服的姿势久久地坐着,一动也不动。但是,当尼古拉醒来后,这一切好象都深藏起来了。出现在尼古拉面前的是战友。尼古拉试图提一提湖上最后那一天夜里的事,甚至是非常胆怯地提一下,却招来这位战友的嘲笑和刺人而又尖刻的话语,都被对方无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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