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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的议论和指责,使经过门厅的阳彪面红耳赤,脑中似有千只蚊子在叫。雄海默无声息地向众人看了一眼,走了。
剑不伤人情伤人。丘比特之箭固然令情窦初开的大学生们向往,但也令他们心碎。明早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而雄海却无法入睡。三更已到,丹丹的话不断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我们都还很年轻,路也还很长……我愿意把爱我的人当作我的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但我无法接受你的这份挚爱……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还有些发抖。上午九点,考试铃声催促着正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复习的同学们。他们不得不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将一切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收到讲台前,以便不小心被老师查出而视为作弊背黑锅。
大学的考试就不同于一般的中学,平时许多同学都不怎么注重课本,都抱着60分万岁的思想,而临近期末时,都将那纵横驰骋的野马从茫茫草原之中拽回厚厚的书本里,整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特别是平时不太用功的同学,就像美国遭受恐怖袭击事件一般。他们在夜间还在被窝里挑灯备战,以求拿到这万岁的60分。大学中的补考是司空见惯的,是不能避免的。两门专业课不及格就意味着留级,三门不及格就得退学,像北方师大这样的大学,说一不二,每年因考试不及格而留级和退学的人不下十来人。就化学系而言,实验课出现的补考率是最高的。
开考的是有机化学实验科目,同学们埋头做着各自的实验。有的做着做着就像突然发现新大陆一般兴奋,赶紧把测到的结果迅速填入报告表中;有的心烦意乱,做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能确定结论。阳彪计上眉头,装作打瞌睡,伏在实验桌上打起了阵阵的鼾声,直引得许多同学在暗暗发笑。监考老师是他的叔叔阳宗浩,差点没把他气得半死。昨天的计算机考试就以作弊论处,如果再来一科被补考,他这个叔叔的脸可没搁处。
对他的这位侄子,无论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他都不好向自己的哥哥阳宗海交代。他向阳彪走过去,以十分严肃的口气道:“考场上不好好考试,睡什么觉,不想考就给我出去。有作弊动机的,最好检点点。”同学们听到这严肃的警告声,都赶忙收回了作弊思绪,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实验。阳宗浩背对其余同学,在阳彪身旁悄悄示意了一个动作,阳彪顿时心领神会,拿起试管做实验。
雄海抽到的题目是一个比较新颖的,又因几天以来遭受感情困扰,昨晚三更未能入睡,一大早他就头晕脑胀,眼下看着这些品类繁多的大小试管和试液,不知到底要选择何种型号的仪器做出的实验才规范准确,他看着比较合适的都用过,但所得的结果还是不令人满意。不管他如何竭尽心思来追忆,他对如何操作最后两个实验仍然摸不着边际。考场里那雷达宏钟的指针是那么的勤奋,一点也不理会雄海焦急的心情,滴滴答答,一圈又一圈在飞快地跑,当三根指针两次“胜利会师”后,他考卷上还是稀稀落落地“荒着”。虽然阵阵严冬的寒气从窗口的缝隙中袭来,但汗珠却从他的额眉上簌簌落下,有几滴落在实验桌上,星星点点的。这是自然之神巧手的安排,还是他神思恍惚,那汗滴浸湿之处竟然勾勒出阳教授那冰冷的面孔。
无情的雷达宏钟不因雄海的时间不够而停止转动,最终当三根指针两次胜利“会师”后的半小时后时,它终于发出了嘟嘟的报时声。
“赶快起立!再不起立的就不要试卷了!”阳宗浩向少数还未起立的同学发出了最后的通牒,而目光则紧紧盯着雄海。雄海耷拉着头站了起来,走出了考场。
“真丢人,我是怎么搞的,还被补考。父母含莘如苦供我上学,我竟连考试都不过,还怎么对得起我的父母和抱犊峰的相亲们对我的厚望。这就是抱犊峰人人称赞的‘金龙’?这就是燕孤冲的得意‘弟子’?……”雄海暗暗流泪。刚走过系办公室门厅时,和班主任王斌撞了正着。
“考得怎么样?雄海。”
“很遭!”
“没关系,把书带回家,假期抽空好好复习一下。”他顿了一下,看到他一脸的阴郁样,继而又道:“补考在大学里是常见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今后多注意学习方法和考试技巧,很快就能适应大学生活的。”
“谢谢老师的鼓励!”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五章 求职挫折(上)
第一个寒假来到了。
对于大学一年级的新生来说,这仅有五个星期的假日,他们是视如珍品。几个月课堂学习的辛劳,一周来考试所带给他们过多的紧张,被“放假”这两个字所散发出的轻松感,完全蒸发了。一颗颗年轻的心都已插上了翅膀,飞到四面八方。故乡的山山水水,父母兄弟的英容笑貌,心上人儿的怀念,袭上每个人的心头。谁的心里不隐藏着千言万语,要向亲朋好友倾诉啊!许多关于新的学习,大学的美好时光,同学的友爱,特别是这几个月来的所思所想,都到了应该好好向亲朋好友诉说的时候了。
刚考完试放假的第一天,同学们都纷纷走人了,以往热闹活跃的校园变得安静了许多,偶尔只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在收拾东西,也打算和学校告别了。707宿舍里除了雄海,空无一人,他正在打扫卫生,好了还要关好门窗,最后还要把所有宿舍钥匙交给学生管理员才能离校。说真的,他也很想立马就飞回家乡看看父母,看看母亲的脚伤是否好些了。就在前个月,徐娟来信了,说自己的母亲不小心摔倒了,左脚脚踝的骨头摔裂了,走路要拄拐杖。为此他很担心,而为了减轻回家的路费开支,哥哥已经留校做勤工助学,可回家也不能光空手回去看母亲呀,那样也为母亲解决不了问题,反倒给家里增加负担,想到这,他决定先去找个短时就能算工资又能快速挣到钱的工作干干,这样回家好给母亲买点云南白药之类的特效药。因此,刚一交接完离校的手续后,他就想到要立马出去找份工作,一来好好锻炼自己,二来也好尽快挣点钱为母亲买药。
北方大都市的繁华景象是一般农村人无法想象得到的。高屋建瓴的建筑随处可见,嗖嗖行驶的小汽车和熙熙攘攘的行人,让第一次真正置身于大都市的燕雄海不知所措——时而闯红灯,被交警拉去站岗;时而不小心吐痰,被清洁工抓住不放,他只好拼命道歉,把口痰抹掉……他虽在这个城市上了一学期的学,可几乎还没出过校门,因南北教育差距大,他虽在当地是高考状元,可和北方的同学相比,基础还是差得多,他只好利用所有空余时间补基础知识。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学习是跟上了,可一头扎进橡胶的科研中,从此又天天在科研的海洋里,寸步不曾出过校门。所以对于这个大都市,他好像还是头一次来过一般……
但能马上获得一份工作,这是他的强烈愿望,也是最重要的。批发商行都装饰得富丽堂皇,他们的办公室都在底层,在街上就可以看到。很流行的是大玻璃窗户。这种玻璃给底层的办公室一种与众不同,蒸蒸日上的面貌。职员们忙着工作,大款风度的商人们穿着“时髦”的套装,干净的衬衫配大头皮鞋,亮锃锃地走出走进或围坐在一起。圆形进入口处发光的铜镍制的门牌上非常清晰而含蓄地标着该公司的名称和经营性质。整个大都市气势恢宏,能使普通的求职者局促不安,使成功与贫困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他这个平时敢说敢想,充满大男子汉气质的人,此时也有了几分的不安。但没有其客观存在的办法能够逃避,摆在面前的唯一道路只有一条——找工作。
当他想到要在某个大公司找点活干——他能干的——任何工作都行,只要能一出成效就付酬劳的都行——他就情绪低落,心里发慌。毕竟这是他初次在外孤身一人在这全无熟悉感的大都市——北京。不是一般的在外,更不是旅游,而是找工作,首先解决的是吃饭问题,其次是挣点下学期的学费及自己的科研经费,实在不行,只要能挣点给母亲买外伤的药也行。自己能干什么样的工作,他也没底,因为他还从未想过。平时他只顾读书。他虽当过省级三好学生,深受老师的喜爱和同学们的钦佩,但他毫无踏入社会的准备,他也不想这么早就走向社会,至少再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四年再说。
他看到宽敞的窗户和惹人注意的招牌时,他意识到有人盯着他,也明白他是干什么的——一个没有任何一技之长的普通求职学生。他过去从未求过职,所以缺乏勇气。为了避免在找工作中的那种莫名其妙的害羞,他加快了步子,两眼平视前方,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像是公司的职员一般,落落大方。就这样,他一连走过了好多家批发商店,始终没有正眼往里看上一眼。
终于,他鼓足勇气,走进了一家批发店。
“喂,小伙子!您好!”一口四川腔调的中年男子看到他进来,和蔼可亲地向他打招呼,“你想批发点什么吗?我们这儿可算是最全最大的家居批发商了!”
“我是,也就是,你们——我的意思是说你们需要打杂的帮手吗?”他迅速摇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什么我都行,只要不是太……”
“不需要任何的帮手!”四川人一听是求职的,脸色大变,“你赶快走吧!”
“赶快走呀!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以免影响我的生意!”他看雄海不是买东西的客户,就暴怒了起来。雄海被吓了一跳,但他马上显出满不在乎的样了,也恶狠狠地看了对方一眼,方才出了这家批发店。出了批发店的雄海就不是那么的坚强了,他歪靠在一幢破旧一点的房子的一隅,心里想着那恶毒的四川人,起初的那一点勇气消失了大半。北方师大的美景一股脑儿地浮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