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琴道:“不是我先动手的。”
云璇气道:“剑这混小子,一点轻重没有!”又骂慕容琴:“你明知他这样!非招惹他做什么?让你父亲看见,不知道你们闹着玩,又是一场好气。”
慕容琴抽抽嘴角,看云璇一眼,云璇奇怪:“怎么了?”
慕容琴看着她:“我刚才在外面乘凉——”
云璇等着,慕容琴不出声,云璇瞪了他一会儿:“忘了,敞着领子,让你爹看见了?”
慕容琴点点头。
云璇顿时头痛起来,她按住自己的额头,呻吟:“你真会火上浇油!”
慕容琴道:“他问怎么搞的,我说——不小心撞到的。”
云璇骂他:“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平时编起故事一套套的,这,这怎么看也不象撞的啊!”
慕容琴瞪她:“我总不能说我是上吊玩勒的吧?”
云璇又气又好笑:“慕容琴!”
慕容琴道:“再说,他气得那个铁青脸,我一时也想不出别的词来。”
云璇问:“他没再问?”
慕容琴黯然:“他看起来好象要气昏过去了,咬牙切齿地就走了。”
云璇手指戳到他额上:“你个闯祸胚,你弟弟从小因为你挨了多少打?”
慕容琴翻翻白眼:“关我什么事啊?说说话他就动手打人,那叫因为我挨打啊?你是不是我亲妈啊?”
云璇气得:“那你别跑来告诉我!我也不想再因为这种事同你父亲争执。”
慕容琴哼一声:“随便你。”
半晌,云璇倒底忍不住:“你听到你爹大喊大叫什么了?”
慕容琴道:“让小剑再别回来。”
云璇不安地:“小剑——”
“他肯定会回来的,那笨蛋。”
云璇不安地:“希望他不会直接跑到你爹书房去。”
慕容琴沉默一会儿:“你觉得他会到这儿来吗?才不会。”
云璇在地上转几圈,唉一声,出门去找听雨。
听雨坐在床上正绣着什么,看见云璇:“夫人。”起身。
云璇问:“小剑回来了吗?”
听雨摇摇头,黯然。
云璇道:“回来了让他先去我那儿。”
听雨点点头。
云璇急道:“唉,那混小子不一定肯去,你一见到他,立刻给我送个信。”
听雨点头。
云璇想再说什么,欲言又止,只是叹口气。听雨抬头看云璇一眼,也没有开口。
云璇拍拍听雨的手,安慰:“没事,别怕。”
听雨垂下眼睛,沉默。
云璇回头看见慕容琴:“去去去,去门口看着去。”
慕容琴道:“他说不定半夜回来。”
云璇怒道:“你煽风点火,就该罚你跪到天亮,你弟弟半夜回来,还便宜了你呢!”
慕容琴怒道:“我才没有,我的脖子就是他伤的,他差点勒死我!我又没说谎,我也没告状,伤在这个地方,大夏天,你总不能让我在家也穿着长衫吧?”
云璇瞪着他:“那你是让我站在门口等了?”
慕容琴气呼呼地:“我替你等着,你总要客气点吧?”
云璇气极,过去拧住慕容琴耳朵:“你替我?我还客气点?你小时我整夜抱着你,你跟我客气过没有?你半夜尿床,我起来收拾,你同我客气过没有?”
身后跟着的丫头已经笑喷了,慕容琴又气又急:“妈!你再说那些事!”
云璇问:“唔,怎么样?”
慕容琴怒吼:“我就离家出走!”
云璇道:“走走走,你快走吧,我可耳朵里清静两天。”
慕容琴道:“哼,不止两天,我走了,你下半辈子都清静!”
云璇点点头:“是啊,再没人嚷着夏天非吃冰块拌蜂蜜了。”
慕容琴语塞,嗯,:“对了,还有冰块吗?今天也很热啊!”
云璇道:“滚!”
慕容琴拄着拐走了,云璇忍不住道:“别站太久了,自己找地方坐会儿!”
慕容琴回头做个鬼脸,笑笑而去。
慕容琴比较骄纵别扭,不过,做母亲的宁可自己儿子飞扬跋扈也不要他沉闷抑郁,云璇喜欢慕容琴的说笑。另一屋子里,听雨与剑都不爱说话,一整天都没动静,连慕容卓都抱怨那屋里似墓地一般,他本来不喜欢小孩子多嘴,可是慕容琴先天残疾,他觉得对慕容琴有愧,所以格外骄纵慕容琴一点,然后被慕容琴自信的态度所感染,渐渐觉得大儿子言之有理,是个可以商量的人。慕容琴本就恃病生骄,又有亲娘护着,连父亲也当是个大人,他在家里更加似个霸王。偏慕容剑性子硬直,善良归善良,他颇看不惯慕容琴的那股子全天下都欠他的酸辣劲,他虽然不说,眼睛里的神情分明是:“死瘸子,你不过读两本胡说八道不知所谓的子曰诗云有什么了不起的?”慕容琴当然就忍不住直接出言相讽,于是……两兄弟一打,直打了十来年。最早是慕容琴控诉,结果慕容剑被教训得太狠了,吓倒了慕容琴,以后再吃了亏,慕容琴就咬着牙死不承认,没有,我没挨打,没人打我,我很好,好得不得了,肿了吗?出血了吗?没有啊,可能是我做梦撞到树了。虽然慕容剑还是常常逃不了一顿打,可是慕容琴坚持自己没挨打,所以他弟弟挨打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一次,慕容琴坐在院子里榕树下的石敦子上,一边拍蚊子一边怒骂:“慕容剑那个白痴,不但下手没轻没重,而且专往看得见的地方打,活该他被打死。”
至于慕容琴在他弟弟头上敲的血口子,硬是隐藏在头发里,看不见。慕容琴无辜地想,我也不是故意的,有什么办法呢,运气啊,天意啊。
然后,听到一声惨叫,那声音,好耳熟,慕容琴听过多次,每次听到心里还是一颤。那个白痴小子居然会不走前门,送上门去挨揍,还用从后门走吗?
惨叫,哀叫,痛叫,听雨手一抖,绣针在指尖留下圆圆的一个血滴,侍候的小丫头鸿儿也是一惊:“姨娘!”
听雨呆呆地坐在那儿,只有一双眼睛流露痛楚,鸿儿急道:“姨娘不去看看吗?”
听雨缓缓低下头,指尖那一点血,在绣好的荷叶上留下鲜红的一滴,她静静地:“去告诉太太吧。”
鸿儿答应一声要走,听雨又道:“不必了,太太想必听到了。”
鸿儿这才看见:“姨娘的手——”
听雨缓缓道:“你先出去吧。”
鸿儿退出去,听雨继续绣那只荷花,只是一双手瑟瑟发抖。
101,别人家的故事
可怜云璇以三十多岁的高龄在回廊院子里狂奔,身后的丫头嚷着:“夫人夫人,钗子,珠子,玉佩。”那些散在地上的珠翠让丫头们落在后面,云璇扑进门去时,慕容剑已经连声都出不了了,身上斑驳地染着血迹,云璇看到血,声音变得尖厉:“住手!慕容卓!住手!”
慕容卓没有住手,慕容剑仍在他手下痛苦地抽搐。
云璇扑过去,收不住的一棍打在云璇肩头,云璇痛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地上。云璇耳听着慕容剑颤声叫:“娘!”她无法动弹无法回答,眼睛也看不到东西,肩膀上钻心的痛,无休无止地依旧在痛,怎么,还以为晕倒会失去知觉,竟然还能感觉到痛!
慕容卓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冒出冷汗的云璇,他感到恐惧,这一次,他大约是真的失去云璇了。那不仅是一种撕裂般的痛苦,更是一种恐惧。云璇打理这个家里的一切,吃的穿的用的,钱入钱出,参与所有决定,不管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云璇处理,云璇云璇就象一个万能的咒语,念出这两个字所有麻烦立刻平息。失去云璇,他的生活立刻象一串系满了大大小小死结的绳子的,不知从哪着手。
慕容卓抱起云璇:“云璇!”一把推开慕容剑:“滚!滚出去!你不再是慕容家人,永远不许再进这个家门!滚得远远的,不许在这附近出现!不许你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许你再回到这个城!”
慕容剑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怒吼:“我不走!我没有做错!”
慕容卓咬牙:“你不走,我打死你!”
慕容剑吼叫:“我死也不走!”
所以,你知道慕容剑总是挨揍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天使小剑从小到大从没认过错,不管是不是他的错,如果他认为自己错了,他死不出声,如果他认为自己没错,他就大叫:“我没有错!”打死不改口。
做他的家长,真的很有挫败感。
慕容卓瞪着他的天使儿子,终于怒吼一声,一顿棍子劈头盖脸打过去。
慕容剑惨叫痛哭,被打得满地打滚,却不住狂叫:“我不走!”
慕容琴面色惨白地站在门口,终于开口:“别打了!”看到血,从不肯表达友情的慕容琴,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一次可真不是他的错,他不过是小小地欺负弟弟一下,找个平衡,这样的毒打让他恐惧气愤——心疼。
没人理他,然后慕容琴看到倒在地上的云璇,这下子怒火直冲上他的脑袋,烧昏他的头,他怒吼:“你打我娘!”
慕容卓再一次记起昏倒在地上的云璇,呆住。
慕容琴怒了:“你打我妈妈?你竟然打我娘!”
一瘸一拐但飞快地扑过去:“娘!”
抱起云璇,云璇已渐渐回复神志,重又能看到能动,只是疼痛让她失去力气,她微微呻吟一声,想坐起来,慕容琴颤声道:“你别动,你伤到哪儿了?”急切伤心。
云璇苦笑:“肩膀,不要紧。”声音低微,脸色苍白。
慕容琴一手紧搂着云璇,一手扯碎衣裳,露出红肿了的肩膀,顿时又气又疼掉下泪来:“娘!”
哽咽:“我们走,娘,我们走!”抬头怒吼:“你凭什么打我娘?家里什么事都是我娘在做,你对这个家,有什么贡献?我管你是不是天下第一,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这个家里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我娘一手操持!没有我娘,你除了要饭就只得当强盗!你竟敢打她!”
慕容琴挨了一棍子,他今生第一次痛打,他呀了一声,身子前冲,一手支在地上,还抱着云璇,却已痛得额头冒汗。
慕容卓气得双手直抖,可是,不知为什么,慕容琴在他眼里就是脆弱可怜的代名词,被慕容琴的毒舌说中痛处,打了一下,手举到半空,居然落不下第二次,慕容剑听到大哥痛叫,居然有力气爬起来拦在前面:“爹!”
结果棍子又落到他身上。
慕容剑痛悔,哎哟,我干什么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