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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红云停下来看着孟谨行。
“所以呢?”孟谨行与他对视着反问,心里却已经基本明了。
“这个已经不需要再说了吧?”葛红云嘴角斜了一下,“沈瀚涛手上有着大量的资金,可以充分撬动我们的政绩,不利用就太傻了,谨行!”
孟谨行吐着烟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沈瀚涛不是慈善家,他的资金无论投在三江,还是投在我们示范区,都是需要有巨大回报的。他的条件是什么?”
孟谨行直接了当发问,葛红云反而迟疑了。
他对这个妹夫其实是毫无把握,就像他不敢跟自己的父亲提沈瀚涛的事。
以孟谨行这一年多在长丰的行径,葛红云就知道这位妹夫与自己不能算一路人,这也是他强烈反感亲妹妹喜欢上孟谨行的最大原因。
但孟谨行与雷云谣的婚姻,对他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他相信即使孟谨行与他不是一路,也不能无视亲情与他翻脸。
想到这里,葛红云掐了烟,心一横说:“其实也谈不上条件,沈瀚涛就是希望你们能考虑在项目运作上采用boo方式。”
孟谨行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沈瀚涛胃口很大啊!电力可是关乎国计民生的行业,我们这个电力项目采用bot已是开国内先河,他再来个boo,大哥觉得可能性有多大?”
葛红云冷然一笑,“谨行,你太忧国忧民啦!你和雁荡商人关系都挺熟吧?你可以问问他们,在雁荡,现在他们最热衷的投资项目是什么?是小水电!大家都在搞的东西,你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死抱着国有化不放。都像你这样,改革的意义何在?”
孟谨行道:“小水电的弊病是显而易见的,长丰这个问题已经很突出,无序投入的后果就像我们的矿山污染,需要政府花费比收益高十倍甚至几十几百倍的财力才能得到治理。桑榆电厂项目不是小型或中型电厂,而是一个大型电厂项目,我们就更不可能完全搞私有化。即使放在公路基础项目建设上,bot方式在国内也在试行阶段,更何况boo?沈瀚涛的这个要求,我可以说不仅我个人做不了决定,就是县市两级领导也不会轻易做决定!”
葛红云呵呵一笑,“你可能不知道,两改一同一推出后,电厂上网价格失去主动权,电厂效益肯定是大不如前。你如果一定要咬着不松口,恐怕这个项目的招商最后会流产。”
“拭目以待吧。电厂投资本来就是大投入慢回报的项目,不适合金融炒家投资,我们也是更欢迎有心做实业的资本进入合作。”
孟谨行毫不松口,在他心里对沈瀚涛也已经充满反感,仅仅考察了一趟,任何实质接触都还谈不上,却首先想到以势压人逼人就范,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明火执仗。
葛红云也相当不悦,但好在他来前对孟谨行的态度是有正确估计的,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不得意外。
至少,孟谨行的想法他已经有了底,沈瀚涛究竟要怎么操作这个项目,那就是后话了。
郎舅二人第一次长时间交流,虽然话题不投机,但各自用意倒也都没有藏掖,要说的说完,一餐饭也迹近尾声,葛红云饮罢杯中酒,便不作多留。
葛红云虽是来为沈瀚涛游说,但也因此使孟谨行知道了沈瀚涛对投资电厂的态度,他不敢怠慢,立刻前往县政府坐等上班时间一到,向章广生作了当面汇报,令他未曾想到的是,他等来的不仅是章广生,还有沈瀚涛和雷卫红。
第289章 官与干部
有雷卫红与沈瀚涛同时在场,孟谨行根本不需要再汇报,他也相信章广生已经知道沈瀚涛想要怎样的合作方式。
然而,送走雷、沈二人后,孟谨行才得知,沈瀚涛的胃口不止一个桑榆电厂,他要的是整个申城的农网改造项目。
孟谨行暗中感叹,信息为王,指的不仅是他们这些基层政府部门,对沈瀚涛之流可能更为重要。
沈瀚涛就是比别人早一步知道“两改一同价”背后的大规模农网改造计划,才会把目光对准了这个在许多人还没有觉察到的市场。
“你怎么看啊?”章广生指指沙发让孟谨行坐。
“全市的农网改造项目得由市电力局拿主意,我们替代不了他们的决定。再者,文件可能还没有下到市里,更不要说县局了。”孟谨行道。
“电厂项目的合作方式呢?”章广生微点下头问。
“我来就是要向您汇报这件事。”孟谨行道,“我也是中午刚刚获知沈瀚涛有这样的打算,我个人不太赞成采取boo的合作方式,‘建设——拥有——经营’这样的模式,说到底就是完全私有化,作为政府公共项目,如果不涉及广大多数民生的,这个方式节省财力、物力、人力的特点优势还是很强的。”
章广生沉默一会儿,抬头问孟谨行:“发电侧放开,供电侧上网同价。这是你从燕京带回来的信息吧?”
“对。”孟谨行不清楚章广生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
“既然供电价格不掌握在发电方手里,你担心的民生问题是不是显得有点多余?”章广生进一步追问。
孟谨行哑然。
章广生看他一眼,“无论是正源矿改制,或是更早前观山药材基地的资金引进,我注意到你所制定的各种方案都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相当强调我们政府对项目的控制。说实话,你很让我吃惊,以你的年纪,应该是一路往前冲,而你偏偏总是选择持重的方式来进行招商引资。当然,我并不是要否定你的做法,我们应该看到在特定环境下,你的想法与做法是有积极作用的。但是!经济改革并不局限于改革经营体制,还要改革我们的执政思路,更多地让市场去决定经济走向。谨行啊,你的经济学学得不彻底啊!”
孟谨行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章广生的话听上去很有道理,他一时找不出可以反驳的切入点,但他的内心就是强烈地感觉到,章广生把他的思路带入了误区,但具体是什么,他此刻毫无头绪。
章广生认为孟谨行的沉默是源自于被事实驳倒,因而进一步语重心长地说:“谨行,你和雷部长关系不太融洽,我是有所耳闻的,你可不能因为带有私人情绪,而否定她为我们引荐的投资商啊!”
孟谨行愕然地看向章广生,唇轻微启了一下,复又闭上。
这种事同样没有办法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章广生道:“章县的批评我一定带回去好好领会、学习。但对于电厂项目的引资方式,我持保留态度。”
章广生深深看他一眼,略作沉吟道:“你先回去吧,可以就这个问题在你们示范区展开一次讨论。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讲**嘛,实在不行还可以召集一办一局的同志一起开展一次座谈,集思广益,听听大多数同志的意见,共同来决定。”
……
从县政府出来,孟谨行去县委向夏明翰就此事作了汇报,他没有直陈自己的观点,而是就事论事陈述沈瀚涛的投资条件。
他很想知道,夏明翰是不与章广生的态度是一致的。
令他失望的是,夏明翰自从eg项目受挫,对政府工作,尤其是经济工作产生了本能的抗拒,无论是什么内容,他的原则都很明确——必须符合国家政策法规,除此之外,党委不会干涉政府的决定。
从长丰回佘山的一路,孟谨行一言不发。
一、二把手在行事风格上的快速转变,令他大为失落。
快到佘山的时候,他让江南放慢车速,拨了个电话级胡云舒,询问能不能在办公室见葛云状。
胡云舒对他的这个要求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说:“估计安排不了,省委组织部的领导这周都在申城,慕部长亲自带队过来的。”
接连的意外令孟谨行大脑反应很有点慢了半拍的感觉,直到胡云舒又说是为干部考察来的,他才反应过来,“几个空缺要定下来了?”
“嗯,周市长的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慕部长过来主要还是为了周市长的就职,干部考察不是他主导。”胡云舒停着似乎对找他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才重新接道,“夏书记的处理决定下来了,党内严重警告。”
“消息是不是早传达到他本人了?”孟谨行想到夏明翰刚刚的消沉态度。
“应该是,据说张部长亲自找过夏书记。”胡云舒说。
想起刚来长丰时意气风发的夏明翰,孟谨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难道夏明翰经此一击从此就萎了吗?
回到办公室,他突然就想到了父亲,不假思索就打了过去。
孟清平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听儿子跟他谈论工作了,突然接到电话,并听到孟谨行说起夏明翰、章广生的变化,他深深叹道:“你还是年轻啊!”
“明翰本就是书生意气之人,哪怕经过这么多年,他身上的这种特质并没有本质的改变,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是,你因此能在他身上继续看到热血。坏的是,他容易一蹶不振。当年如果他不是去了省委,恐怕他早就颓了!”
“不会吧,他在省委组织部多年,如果没有一定的改变,又怎么能坐稳一处处长之位?”孟谨行对父亲的分析存有疑问。
“你应该反过来思考,为什么他做了那么多年一处处长,却始终没能更进一步?并且还在大部制改革来临前夕下到了长丰?”孟清平一针见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