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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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谋- 第3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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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合上手机,一把拉下朱意,自己上了驾驶座,同时冲朱意吼了一声:“上车!”

    朱意以为他要带自己去找酒店住,立刻笑着上了副驾位,等孟谨行开出县城,她才发现这是一路往山里去,立刻急了起来,“孟谨行,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想报复是吧?”

    孟谨行这会儿心急如焚,根本没心思搭理她。

    陈畅在电话里告诉他,中坝那口矿井上堵矿的村民中,有位九十多的高龄老人,早上突然就在矿井口死了,家属闹得不可开交,他和矿上的人都被打了。

    上任十天都没到,矿上就死了人,孟谨行越想心越寒,脚下油门越踩越大,悍马在盘山路上开出一路惊险,朱意一张小脸吓得煞白,满心怀疑孟谨行是不是要与她同归于尽。

    因为开错路,孟谨行到中坝已经是一小时后,矿井口围满了人,他找了一圈,才在一个角落找到被五六个村民看住的陈畅和江南找来搞调查的一个中年人。

    看见孟谨行,陈畅立刻扔了手里的烟站起来,“孟县。”

    他这声喊并不响,但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吸了过来。

    一名中年妇女由七八个妇人陪着,一下冲到孟谨行跟前,呼天呛地地嚎着:“孟县长,你要给我们作主啊!我家老汉儿都活到九十多了,一直健健康康的,就这么给害死了啊!”

    孟谨行连忙说:“大嫂,别难过,人死为大,先替老人办后事,其他的咱们调查清了,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他很清楚,这种事往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要不是矿上真的下黑手,就很难讲一定是谁对谁错。

    他隔着那几个看守陈畅的村民问陈畅:“医生查了吗?”

    陈畅还没回答,他身后一个声音传过来,“查完了。”

    孟谨行转回身去,见是一白大褂,“医生,你好!”

    双方打了招呼,结果说是年龄大了,连着几宿不睡,加上晚上寒露重,一直待在露天,是冻死的。

    孟谨行替老人难过,这么大年纪了,被家里人带这儿来静坐,仔细想想,他的子女很不孝。

    中年妇人一听这结果,立刻就不肯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拖住医生,非说他是被矿上人买通了,故意瞎编排。

    孟谨行皱眉,“村支书和村长是谁?”

    陈畅说:“一直躲着没见人。”

    “混蛋!”孟谨行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躲着,他们是不是想就地撤职啊?”

    话音刚落,村领导没来,乡领导来了。

    “孟县,我来晚了!”

    来人近两米的个子,站孟谨行面前也想座铁塔,是口坝村所在的广丰乡的党委书记穆宏,听人汇报说新来的副县长到了,扔了手头的报纸立刻赶了过来。

    孟谨行没工夫听他解释,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追究他为什么这么晚露面,“你看看,让两边都派出代表,去村委坐下来调解。”

    穆宏立刻答应着开始做工作,中年妇人很不给穆宠面子,躺地上又是哭又是闹的,直到村支书被人找了来,她才因为村支书的一声骂,吸着鼻子挂着眼泪,一骨碌爬了起来。

    死者家属和孟谨行等县乡村干部,一起到了村委办公室,通过一一了解询问,孟谨行才算知道一个大概轮廓。

    死去的老人叫杨德忠,中年妇人是他的大儿媳。

    杨德忠一共有六个孩子,四个女儿两个儿子,他平时就在两个儿子家轮流住,四个女儿每人每月支付给两兄弟十块钱补贴老人的花销。

    就是这样,大儿媳还是一直不满意,恨不得杨德忠一直住小叔家不要回来。

    一周前,因为矿上一名工人开拖拉机下山撞了杨德忠,造成老人行动不能自理,看病也花了不少钱。

    杨家两兄弟找到矿上,要矿上报销医药费,并赔偿损失。

    但矿上老板认为杨家兄弟要索赔得找撞人的工人,不应该找矿上,他们坚持一分不付。

    杨家兄弟回家一合计,一致同意把老汉儿抬到矿井口,堵了矿不让采,矿上哪天给钱了,哪天他们再把老汉儿抬回去。

    这过程乍一听,还真是闻辉说的刁民的版本。

    但是,孟谨行怎么听都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整个互相协商的过程口,中年妇人的眼光都是躲闪的,并且不时偷瞄村支书。

    他清楚记得,矿上的郁总来找自己的时候,说的可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郁总呢?”孟谨行问。

    他来了这些时候,一个矿上的人都没看到。

    闻辉昨天把郁总拉走后,除了他打的那个电话,闻辉就再没主动汇报过事情的进展。

    村支书和杨德忠的大儿媳都说这两天就没见过矿上的人!

    穆宏则说医生既然来查过了,老人不是被害的,是自己冻死的,大家就不要再闹了,赶紧把人抬回家料理后事,让老人入土为安。

    支书不吭气,穆宏就生气地说:“今天要不把人抬回去,你这支书就别当了!”

    正说着话,屋外跑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趴在杨德忠大儿媳耳边一阵嘀咕,杨德忠的大儿媳听完了,又朝支书使命儿眨眼睛。

    支书终于冲穆宏说:“好嘛,我们抬回去。但是,就算是冻死的,起因总是因为矿上撞了人,他们还是得给杨家人一个交代!”

    说完这门面话,穆宏就冲杨德忠的大儿媳道:“回去吧,县领导乡领导都在这儿,他们要是不拿主意,回头我就是不当这支书,也要亲自带你们上京里告状去!”

    转眼间,一大帮人沉着脸,你搀我扶的,哭哭啼啼地去了。

    穆宏就朝孟谨行说:“孟县,没事了,回吧。”

    “这样就算处理完了?”孟谨行问穆宏。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农村啊,永远是本理不清的账,咱得睁只眼闭只眼,不然累死还被人背后骂死!”

    孟谨行没再多说,穆宏这种态度,不是一个两个基层干部的想法。

    你说他们工作不积极吧,其实他们每天就转在各村像救火队似的,哪儿有火灭哪儿。

    孟谨行了解下面缺钱缺人手的无奈,很多基层干部刚到岗的时候都是雄心勃勃,大有扎根广阔天地有一番作为的豪情,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些豪情慢慢被无情的现实,和纷繁复杂的群众关系所消磨,一个个都变成了穆宏这样,做天和尚撞天钟的干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离开中坝时,孟谨行才注意到陈畅的后脑勺糊答答的一片头发沾在一起,显然是被打开了瓢。

    再一看,医生早走了,只能回县里再处理。

    “没事,孟县。”比起来之前,陈畅反而不怕了。

    “知不知道谁打你的?”孟谨行上车后问。

    “人多哪知道谁下的手。”陈畅道。

    一直冷眼旁观的朱意,这时从车后面拎出个急救箱来,“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

    孟谨行没想到她还备着这东西,看来平时的确没少惹事,“你行不行?”

    “那你来?”朱意这客气地反问,问完又被一句,“我妈是军区医院的,包扎这种事儿,我从小就当游戏玩。”

    “我还从小拿打仗当游戏呢!”孟谨行瞪她一眼,打着了车子。
第313章 末位淘汰
    陈畅也是被朱意的美给惊到了,老长一段路,他就是老实地受她摆弄,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亵渎了美女。

    直到朱意拍拍手说行了,他才红着脸出声道谢。

    江南请来的调查公司的中年人叫魏来,朱意给陈畅包扎的时间,他给孟谨行讲了他在中坝摸底的情况。

    中坝这个矿井原来的矿主不是别人,正是杨德忠的大女婿徐茂松,一次出事故死在了井下。

    徐茂松与杨德忠的大女儿杨红膝下无孩,加上杨德忠两个儿子都是老来子,基本上两兄弟就是徐茂松夫妇带大的,徐茂松一死,那个矿差不多就由两兄弟作主了。

    去年县里统一收购私矿,任务层层下压,穆宏带着乡干部天天上门找杨红做工作,她两个弟弟死活不同意大姐在收购书上签字,除非县里支付五千万。

    当时杨家人就闹过把杨德忠抬到矿上阻拦乡干部的事。

    后来是副县长柯周,带着矿业局长闻辉亲自上门,才用十万的价格把收购书签了下来。

    “十万?”孟谨行吃惊地问,“这两下里相差也太悬殊了吧?”

    “问题就出在这上面!”魏来说,“杨家的大儿媳后来不知从哪儿听说,小叔当时私下里另外收了一笔钱,数目不下一百万,当下两兄弟就闹上了。”

    “就算一百万,也和五千万相去甚远,杨家的小儿子凭什么就会同意了?”孟谨行摇头,“再有,这和村里又有什么关系?”

    “徐茂松原来开这个矿是给了村里干股的,村上的干部都有份分红利。县里收购后,他们手上的干股全部作废,之后也没了这笔收入,两下里的损失就可想而知了。”

    魏来停了一下,拿着水瓶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这回闹起来,也不全是因为杨家大儿媳要讨回自己少拿的那份,还有一个原因是现在的老板要转让矿业权,他们想反逼他卖给他们。”

    “他们?”孟谨行注意到魏来说的不是“她”。

    “村干部们和杨家大儿子、大女儿一起集资买了邻县一家矿产公司,他们就是想用这家公司把矿买回来。”

    包扎好的陈畅这时插嘴:“他们刚刚突然肯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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