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自然满心满愿的想要找蒋家求个说法。为此还气势汹汹的冲到沈府上去求个说法。沈二老爷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早早便和同僚约好了一起去东山赏花。而沈青钰在日以继夜的准备应考,自然是无暇见客。杜月如身边的几个妈妈见着势头不好,你一句我一句,竟将大太太唬得说不出话来。
大太太无可奈何,可又不愿认输,只拖着两个丫鬟去蒋家门前叫嚣。
奈何蒋家眼见着沈家大房,包括福王府的三夫人沈紫言久久没有动静,已知道这位大太太在沈家没有什么威信,又是个寡妇,根本就不将她放在眼中。加上沈佩夏自身性格暴躁,在蒋家也不大好相与,人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的处境,丝毫没有同情之意。
这些事,也都一句不落的传到了沈紫言这边。
她只是静静的品茶,心中丝毫不起涟漪。
过了几日,秋意渐浓。
梧桐叶潇潇雨。
可暑气却还是没有散去。
杜怀瑾已端着一盅绿豆汤进门来,青花瓷淡淡的,映出人绝美的容颜。
“喝些绿豆汤解渴。”杜怀瑾抄起勺子盛了满满一碗,递到她跟前,“用的是冰糖,没有放旁的。”不过是沈紫言个人的嗜好罢了。总觉得比起腻腻的砂糖,冰糖的口味,更得她的喜欢。
沈紫言默默垂着头,勺子入口,满是冰凉的味道。
又是谁在耳边一句句低语,紫言,这一世若能与你白头到老,那也就没有什么憾事了。
一念及此,手中的绿豆汤,混合着冰糖的味道,一直甜到心里去。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那个答案太惊心动魄,她简直不敢去想。
满满的欢喜抑制不住,冲着他嫣然一笑。
杜怀瑾让她笑得莫名其妙,索性正襟危坐,抽出笔筒中的狼毫笔在雪浪纸上随意涂改。手中的笔杆四处滑动,心中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沈紫言的唇角高高扬起,弯成了夜幕下的一弯月。
我喜欢你,自慈济寺的初遇,一直到看不见尽头的永远……
那么这一世,有你,便已经足够了。
欢喜一点点从心里溢出,心花摇曳的刹那,分明见到他眼底莹然的深情。
正文终。
番外篇之许熙(一)
你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吧,紫言,我曾经多么期望,陪伴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静静的落下。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早已时下了一场秋雨,漫天都是湿润的气息。
微风拂过软榻,角上的金铃随风飘响。
许家的二公子许焘永不能明白,他的大哥许熙一向喜静,为何偏偏在角上挂了一串金铃。屡屡风过时,便能听见一阵铃声,而许熙便就此住笔,默默听上一阵,才会埋下头去。然而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字,也化作了满天的繁星,刺得人眼睛酸疼。
事实上,金铃的由来,得益于许熙的谎言。
自从收了杜子宁做义子以后,总有三两天他会到许府上来探望他。想那必然是杜怀瑾的意思,大约是觉得他孑然一身,太过孤寂。的确,在世人眼中,许大学士年过二十,身边却仍旧无一人相伴。
反常的事情总是大家相争论的焦点。众人皆想许大学士只消挥一挥手,这许家的门槛,就会被踏平。
说是断袖吧,偏偏这许大学士一向不近人情,连男子,所来往的,也不过只有福王府的三公子罢了。可世人皆知,福王府的那位三公子,极爱他的夫人。不时有传言,三公子为了那位三夫人,在宗庙里跪了好些个时辰,又为了她不远万里寻觅她最爱的紫牡丹,就有深闺里的夫人小姐暗暗歆慕。
偶尔又听说三公子携三夫人出外游玩,只羡鸳鸯不羡仙。
如此如此,不绝于耳。
天下人都在想,能令当今朝堂上一等一的大红人杜怀瑾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女子,到底生得怎生一副模样。全金陵早已传遍,那位三夫人生得国色天香之貌,与之相媲美的,还有那位夫人的低调。
而那一日杜子宁进府来时,手腕上,系着一串金铃。大约是小孩子魂魄薄弱,需要金铃来祛除不洁之物。许熙本不以为意,只一如往昔的教他习字背书,待用午膳时,才听得杜子宁脆生生的声音:“这金陵是我娘亲亲手做的……”孩童的无心,大抵也是一种罪孽。
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在听到这一句话时,恍若片片桃花落入湖心,漾起了几多涟漪。
于是许熙便留了心。
故意问了道极难的策论,杜子宁自然涨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于是趁机让他取下金铃当做惩罚。
事后想一想,觉得有些幼稚的可笑。
可是心里却并不后悔。
杜子宁对于这位义父,又敬又怕,当真就取下了金铃,放在了书案上。小孩子的心总是纯洁的如同一页白纸,还在为了答不出问题一事羞惭不已,却不知书后许熙俊秀的容颜,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纵使不能在她身边,偶尔从旁人口里得知一言半语,听闻她安乐平和,那便足够了。
又或者,得到她亲手做的东西,例如这个金铃,那便足以令他欢喜许久。
如此卑微,却又如此的心花摇曳。
回想起彼时年少,一颗心淡漠得似冰雪覆盖的川原。
平步青云,却没有半点欢喜。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黎民苍生,细看看,不过是一场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江山是陛下的江山,可是只要朝堂不全是陛下的朝堂,于他许熙而言就够了。为官一途,不是为民,不是为君,不是为天下,而是为了自己。
十多年所谓圣贤书,十多年耳濡目染朝堂你争我夺,所学会的,竟是如此令人淡泊的事实。
年少有为,状元及第……
全天下皆知晓。
就连那位无甚功绩的先皇,也这般亲切拉过他的手殷殷嘱托:“这般社稷要靠许卿家了。”他后退一步,跪倒在地,头低得不能再低,“微臣惶恐,定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托。”先皇龙颜大悦。
而许熙仍旧不抬头,只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谁人不知先皇登基二十年,后宫佳丽三千人,已然忘了这朝野,是谁的天下,谁的江山。
浑浑噩噩,一日日便这样过去。
然而心里还是记挂着她。
不能同她在一起,心里似缺了一块,阳光照进来,又漏出去,于是夜夜始终无法感觉到一丝暖意。不知多少次徘徊在空明寺,只为了能见她一眼,只是可惜,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后来有一日,竟在路上遇见了被人追杀的杜怀瑾。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犹豫过。
若杜怀瑾死了,她就是自由身了。等到三年孝期一过,他可以登门求亲。
可是到最后,还是冒着生命危险从黑衣人手中救了他。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让她伤心。进福王府不过几个月,夫婿就出了祸事,哪怕最后她能和他在一起,他的心,也无法得到救赎。事实上,他后来想起时,也揣摩当时自己的心意,或许在那时,他就已经彻彻底底的放手了。
这些年,金陵城大大小小的人家,他无不了如指掌,而唯有这位三公子,始终笼罩在一团迷雾里,不见真形。外人传闻福王府三公子有断袖之癖,时常往来于烟花巷,身边不时有美男子相陪。
初时得知这消息,不过一笑置之。
那些王公将相,除了屋顶的青瓦,又有哪一个,心中自有一片青天?
奢靡而放纵,不过如此。
可后来,竟得知沈紫言好巧不巧的,许配给了杜怀瑾。
只知道他的心,如同他的人,千疮百孔,坠入无底的深渊,望不见一丝希望。
只是后来,听了杜怀瑾一席话。
其实也不过是简单的两三句。
他听到了他的抱负,他的执着,他的坚持。他对于这已经末路的朝堂,最后的拯救。
那一刻,许熙暗自想,虽然他尽干的是些傻事,可让人觉得,这朝野上,兴许还有几分盼头。于是在杜怀瑾伸出手的那一刹那,他便从此坐上了同一条船。有时候他不免想,若没有那一日杜怀瑾一番诚挚之语,今日的他,会走向何处。。w。
番外篇之许熙(二)
烟花三月下扬州。
春日的扬州,杨柳依依。
偶尔想想,或许从我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已经注定了这一场邂逅。
那一年,我也不过是八岁的孩童,难得从学堂里那严厉的先生手中解脱出来,自然要好生乐呵乐呵。那时正是外祖父的寿辰,父母亲和我,还有二弟,举家来贺。趁着大人们忙着寒暄和应酬的时候,我偷偷带着小厮,溜出了府邸。
那时还是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只觉得什么事情,都显得那般新奇。
八年来的荣华富贵,竟让我觉得很悲凉。
都说男儿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从小到大,我就在府上那么巴掌大的地方,来往于书院和厅堂之间,一成不变。一睁开眼,所见的,就是满屋子的丫鬟,莺莺燕燕,连她们的容貌,我也不曾仔细看过。
道路两旁是拥挤的小摊贩,还有花枝招展的女人,浓妆艳抹,立在道旁,也不知在做些什么。人群熙熙攘攘,我如同新生的孩子一样,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后来起意要去大运河看看,为着吟诵过的那些诗词里面,总对这条河有些说不尽的溢美之词。
喧嚣而美丽。
就在离大运河不远处,我竟和小厮走散了。
心里一阵发虚,可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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