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碧洗,云淡风清。决斗的日子美的令人眩目。在这赏心悦目的风情中与血腥为伍,亦是天意。
焚香。奏琴。举手。吹笛。
响起的仍旧是是曲中怀恨的“独泣幽冥”,还是杀人无形的夺魄之音,掺杂交错的是从玉轩辕唇边漾开的幽幽笛音。可是,清舞的眼前仿佛电影回放一般不断重演着过去的画面,面对着的玉轩辕分明是杀父大敌,手指为何颤抖得如此厉害?是不忍或是不解?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不过是前世轮回注定的因果,无法更改的命格注定今天的结局将是你死我活。倘若清舞手下留情,水飞魂必然成为武林大患,这样做对不起那些冤魂的在天之灵;可是只要杀了他,玉轩辕三个字就是多增添的一份痛,心里,这个师兄,这个知己早已和自己的家人一样重要,像兄长一样。心无法平静,停住在琴弦上游行的手指,清舞微微叹息:玉轩辕,不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清儿,怎么了?”玉轩辕不解的看着她。
清舞轻轻摇摇头,从琴身中取出那包仅存的香髓丹,散落在琴上。
玉轩辕诧异的睁大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死神药?”
“所谓的不死神药,不过是花种。”清舞微微笑言用黑纱蒙住双眼,顿时眼前一片混沌。不敢再看到任何人的血液或是尸体,是的,不敢!
琴音再起,清舞努力尝试把对面不羁的男子当作杀父仇人水飞魂,用燃起的仇恨之火奏响索命之音。听到一个个尖锐邪恶的音符,心也一下下被分解的支离破碎。无论再如何欺骗自己,对这样一个知己痛下杀手时都无法躲过心痛的袭击。手指间一阵凉意,清舞知道那是她的泪,不解的泪,不忍的泪,不懂的泪。
笛音忽然戛然,清舞的脑中瞬间空白:他怎么了?受伤了还是……手指却停歇不了,指尖的凉意变得温热,有些粘稠,应该是血吧。
终于,曲终。
慢慢解下黑纱,玉轩辕倒在她面前,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仍旧带着邪气的笑容。夺魄琴上开满了和着血的泪水催开的香髓丹,异常绚烂。魅惑而妖艳的色彩吞噬了我的琴,夺魄真的死了。抬起头,层层乌云围歼着太阳,光束变得惨白。绿茵间的点点红蕊显得血腥。
清舞的脸色只是有些苍白,平静的点燃火把,将它抛到房梁上,看着风助火涨,看着雕梁画柱被火吞噬,看着玉轩辕如同睡着一样的红润面庞,心中竟有着从未有过的释然。在玉轩辕身旁坐下来,清秀的小脸上绽开毫无城府的笑容,此刻,这笑容应比火焰更加明媚。
清舞微笑着,知道眼前漆黑一片,意识混沌,不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还是来晚了一步么?”慕中逸绝望的看着被火焰吞噬着的精楼妙宇,从马背上滑落下来。清儿,或者就是在这火焰中吧……慕中逸失魂落魄的向火场走去,那炙热的灼人的热浪般的气息,仿佛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清儿,你怎么可以背弃我们的誓言!清儿,你怎么可以违背我们的约定?慕中逸神游幻虚,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一般,心心念念只有清舞一个人。清儿,既然生不能同衾,但求死能同穴!
“混小子,你要干什么?”手臂被人拉住,慕中逸期待的回过头来,忽然间闪亮的目光瞬间又暗淡下去了:终究,不会是她……
“师父,您怎么在这里?”慕中逸闷声问道。
“不只是我,虚道子和眩冷月他们也来了……”天机担心的看着慕中逸,难得正经的解释道。
“但是,大家都晚了……”慕中逸脸色很是难看,与其说这话是说给大家听的,倒不如说他在自言自语。气氛忽然沉寂下来,安静的近乎窒息。
“慕中逸!”向来冷酷少语的眩冷月忽然一声暴喝,冷不丁吓了众人一跳。他大步流星的走到慕中逸面前,双手揪着他的领子冲他吼道:“你给我听着!你要好好活着,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清儿她……要是看到会很伤心……你听见没有?”
“……是啊,我们要替清儿好好活着……”盯着眩冷月的眼睛,这位王者竟然红了眼眶。慕中逸心里一颤,接声说道。他或者是对的,那么朝气的清儿不愿意看到这样的逸王爷。
“这就当我与逸短别。”拿出那张已经快被自己翻破的纸张,信手一扬,便随风飞入火窟中瞬间没了踪迹。
七十 清歌一曲君莫愁 陌上红颜相见欢
“大伯,请问可知莫愁涧怎么走?”慕中逸看上去消瘦了好几圈,脸上露出青色的胡茬,看上去风尘仆仆,整个人像是沉浸在化不去的哀愁中,哪里还有半点那个俊朗王爷的样子。
“不知道,没听过。”得,这扛着锄头的大伯沉思了这么久,又盯着慕中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了个够,才给出这么一个肯定答案,接着赶自己的路去了。
“谢了……”慕中逸苦涩一笑,本就没有报什么希望了……自从和师父他们在苍绝峰一别,寻找莫愁涧已经时日不短。从秀峰平川到沟壑谷底,从江南水乡到边塞天山,哪里有什么莫愁涧?真不知道这小妮子是不是真的抱着一死之心留了那张纸条,弄出个连有没有都不知道的莫愁涧来“等待”自己。清儿,倘若真的要让我忘记,凭你的本领不声不响的走开岂不是更好?这不想让我担心的字条是不是说明你爱我?
就这么思绪飘飞着,慕中逸不知不觉已来到湘妃河边。湘妃河……慕中逸的眼神看上去倒是比这河水更加深不见底:清儿的死对眩冷月也像是打击甚大,不过他平反雪府冤案,给雪府赐了风水祠堂也算是功德一件。师父和虚道子前辈看着世事和谐也自回山门静修去了……如今还真是我慕中逸一个人游荡尘世不知何地容身了。清儿,你说我该何去何从呢?清儿,没有你的世界哪里还有我可以停住脚步的地方呢?清儿,在另一个世界的你有没有听到我这番言辞呢?
“莫愁湖边走,春光满枝头。花儿含羞笑,碧水也温柔。莫愁女前留个影,江山秀美人风流。啊……莫愁……啊……莫愁,劝君莫忧愁……”锦缎华盖的船舫上艺妓的声音伴着轻轻的丝竹声轻轻钻进耳里,慕中逸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和清舞自相识相知到天人永隔以来的点点滴滴都从心底浮上眼前来。他呆呆的望着那顺水而行的画舫,细细品味那柔柔的清韵来。
“……莫愁湖泛舟,秋夜月当头。欢歌伴短笛,笑语满溪流。自古人生多风流,何须愁白少年头。啊……莫愁……啊……莫愁,劝君莫忧愁……”听着这首曲子,就仿佛看到清儿那双灵眸看着自己,微微红着脸庞半羞半笑的轻轻唤了一声“逸……”慕中逸不经意露出一点笑容,好一个“自古人生多风流,何须愁白少年头”,这简直就是送给我的莫愁曲啊。等等!心头仿佛闪过一个极不可思议的念头,慕中逸的心怦怦狂跳起来。顾不得手中还紧紧攥着的汗血宝马的缰绳,那么迅速的飞向船舷之处,身形俊逸的像是惊鸿江燕一样,毫无半点拘泥。划桨的老汉何曾见过这等好手?只顾呆呆的看着,连大声呼号都忘记了。
“老伯,恕在下失礼,敢问这曲子出自哪位姑娘的妙手?是何曲名?”慕中逸眼中那股希翼的光芒是如此迷人,如此热切,仿佛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这个……这个老汉不知啊。”那老汉有些敬畏的看着慕中逸,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恕在下无礼了。”话音将落,修长的手已经掀开鹅黄色的船帘一步跨入船舱里。“什么人……啊……”一声惊呼,一声惊叹,静默,整个船乃至整个湖面都安静下来。
“公子有何要事?”坐在古琴旁的女子眉眼含情,柔柔起身一拜。分明垂着眼,到趁着这时有多看了两眼慕中逸,脸上染上一抹俏丽的红晕。
“……我果然想多了……唐突之处,姑娘莫怪。”一瞬间而已,看清那女子的真颜,满心的希望如夏日清风中蒲公英一般,轻轻一吹散落在地。似乎,听得见心碎的声音。“扰了姑娘雅兴,在下赔礼了。告辞。”踉跄一步,神色黯然,这模样真是很容易让人心疼。
“等等……”那女子略略咬咬唇叫住了正欲离去的慕中逸,“小女子乃是云澹国晴月楼的花渡,虽是不知公子为何事心烦,也不知能帮上什么忙,愿尽绵薄之力略解公子烦忧。”这花渡姑娘一脸娇羞,含情脉脉的眼神谁看不出她的心意。
“有劳姑娘费心了,在下只是想太多了,只希望能够知道这幽出玉手的曲儿是何曲名?”慕中逸轻轻一笑开了口,那花渡姑娘却不知这笑是因为想到那个伶牙俐齿的“远琴”,想到醉红楼里连诗作对的种种场景来,真是馨香犹在怀,佳人影难觅啊。
“嗯?”花渡有些愕然的微微一怔,继而一点点展开的笑容伴着脆生生的声音一同敲击着慕中逸的神经:“公子误会了,这首曲子并非出自花渡之手啊。那日泛舟回溯,忽而听到这甚是美妙的清歌一曲,于是便记下来了。是何曲名还真是不知呢。”
花渡这番解释倒真的让慕中逸心下一动,继而又发问道:“姑娘,那歌儿的源头可曾告知在下呢?”
“这个……大概就在那片传说很多的竹林附近,是否准确可就不能保证了。”那双认真的眼睛里简直就是一泓让人沉醉的柔情啊,花渡看着慕中逸的眼睛,不经意有些走神。
“多谢姑娘,他日自当报答。”听到竹林,慕中逸仿佛有些失态了。那片传说的竹林,被江湖传的神乎其神以至于众人都望而却步的竹林,不正是清儿“杰作”吗?此时的他,恨不能顿生一双翅膀瞬间飞到那竹林之内。蜻蜓点水一般,颀长的身形从水面飘飞而过,轻如鸿毛。花渡的眼睛贪慕的看着他,一刻不离,直到慕中逸飞身上马扬鞭疾驰,这才恋恋不舍的收了目光回身到琴前来。继而轻轻一笑:“真是个出色的男人呢,却不知是不是流连花间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