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清娘肃容点头道:
“然也,正是如此!”
她再度看向曼曼:
“筱小姐,你现在可知晓了吗?”
曼曼闻言怔了下,也端肃了自己的容颜,站了起来,向黄清娘深施一礼:
“谢姐姐教我!不过,筱曼敢对天发誓,用此丝绸,恰恰是为了维护天地仁和!”
黄清娘不说话,只是微眯双眼,认真地瞧了曼曼一阵子,才忽然又露出了那副八面玲珑的招牌式笑脸,拉住曼曼的手道:
“哎呦,看来真是姐姐多虑了,瞧妹妹这一脸正气的模样……啧啧啧!好吧,你且说一说,到底要多少?不过呢,姐姐也先和王爷告罪一声,每年咱的用量可都是有限度的,且最上品的那些早就送去了宫里,便是有些存货,多半品质品相也就一般得很了!”
曼曼还没说话,就听凤轻云懒洋洋地笑道:
“这倒也不难,若是黄家姐姐的商号里没有多少存货,那本王府里还有库房,翻腾翻腾应该也可以拿出不少来!”
黄清娘闻言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知道这是凤轻云在借机表示对自己方才说话的不满了,忙笑得花枝乱颤地道:
“哎呀呀,这岂非是要或活脱脱打黄家的脸嘛,若是这样一件事都不能替王爷分忧了,还敢不敢当这大周的皇商了?去去去,快别和姐姐置气,姐姐一定替你办妥当了!”
说着,亲亲热热地拉住曼曼的手,问起相关细节来。
凤轻云见状,唇边泛起一抹微带讥诮的弧度,垂下了眼皮,取了一盅茶淡然自饮起来。
他们这儿正说得热闹,就听猛然响起一片脚步声,却是二娃和大胖、小三儿三个半大小子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三人脸上都是又惊又怒,二娃张口就喊:
“筱小姐,有人要来拿你去衙门!”
“什么?!”
曼曼还没反应过来,凤轻云却已经猛然站立起来,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片冷冽,浑身气机骤然外放,场内的温度似乎直线下降到了冰点。
凤轻云凝眉沉声道:
“谁敢?!”
…………
“我倒要瞧瞧,还有谁敢去给那位筱小姐报信!”
一滩血迹缓缓地渗入地面的石板缝隙中。
修仪那双装饰精美、缀满了米珠的美丽绣鞋就站在这摊血迹不远的地方,静悄悄的不沾任何烟火气。然而,她的话语当中却充满着另类的兴奋,甚至带着微微的抖颤。
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修仪转身进了自己的软轿,瞧着轿子的软帘放下,轿厢内的光线骤然幽暗下来,她的呼吸猛然再度急促起来,一开始似乎是有些兴奋,但最终却变得有些嘶哑,甚至带着隐隐的泣音。
修仪将拧成一团麻花的帕子掩上了自己的嘴唇,模模糊糊的,从她的唇间吐露出几个哽咽着的字眼:
“……太子爷,奴婢,好想你……为了你,奴婢便是化身为厉鬼,也要,也要回到你身边!”
软轿早已再度抬起,带着轻微的抖颤和轻柔的“咯吱”声向前移动着。
走在软轿旁的那位清俊侍女似是听到了什么,她的目光迅速地往软轿内扫视了一眼,神情极度复杂。但最终,她没有做任何动作,更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是指挥着轿子重新走向太守府。
轿内,冯修仪也早就平静了下来,只是眉眼中的阴霾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为厚重。
李筱曼,凤轻云……凭什么你们就能幸福呢?不,这不可能,我,决不允许!
…………
太守府中,阮方平静地在案前等待着,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一旁的师爷时,不由微微一凝:体型劲瘦的师爷鼻尖上渗出了一层汗滴。
阮方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因为是阮家的老人,师爷自然是身怀武功,且身手颇为不弱的男子,现下贤德城虽然有些燥意,也绝不可能将这样一位身怀内家气劲的男子逼出汗水来,那么,他在紧张些什么?
阮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师爷的视线走向,发现他在频频注视着李沧岚,而后者却坐在座位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连目光也有些茫然和呆滞,似乎在扪心自问自己的这次告状事宜做得对还是不对。
堂下站立着的众位衙役班头们此时也是沉寂一片,整个公堂中弥漫着奇特的凝重气氛。
阮方的眉头不知不觉皱了起来,他派出去的人至今没有返回,再次证实了他不详的预感。而就在这一片沉寂中,忽然有一道声音自外间切入:
“报!贤德城东部护城河上发现一具男尸!”
阮方的心头蓦地急跳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一挥袖子喝道:
“速速派人去将那男尸捞了上来!”
“且慢,大人,些许小事,让衙役与仵作去处理便可!”
师爷上前施了一礼,低声劝阻道。阮方没有理会,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那男尸作何打扮?!”
“启禀大人,那男尸浑身着黑衣,带蒙面巾,很有可能是江洋大盗!”
第二百九十八章 来了!(一更)
尼玛的江洋大盗!听到班头的回答,阮方已经全然明朗,他闭了闭眼睛,身体往后靠了靠,沉声道:
“知晓了,依师爷所言,你等酌情处理!”
然而,当他说完这一句的时候,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地逼视向师爷,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与杀气!
师爷身体微微一缩,额头上清晰可见地冒出一层汗水来。
阮方不再理会他,只是冷然地坐在座位上,等待下一个消息,或者说,下一个坏消息。
李沧岚感觉到了这大堂上的奇怪氛围,他抬眼瞧了瞧那位阮大人与师爷,蹙眉想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向阮方叩拜道:
“启禀大人,草民想撤诉!”
纳尼?!啥?!乖乖龙地洞啊,你个仙人板板瓜娃子哟……
这一刻,阮方和师爷看向李沧岚的眼神全变了,他们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疯子,在无声地问出同一个问题:都神马时候了,你要撤诉,你脑子里养鱼了是不是?!
李沧岚对他们的表情视而不见,再度恭敬地下拜道:
“草民方才想了又想,那位筱小姐虽是假冒的,但却也为这贤德城的黎民百姓做了不少事,草民不应以一己之私,忖度她的为人,毁坏她的基业……”
阮方看着李沧岚,无声长叹:这一刻,他可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沧岚是众所周知的炮灰。
…………
车轮声碌碌,黄清娘坐在自己的马车内,悄然自桂女楼的后门离开了。
马车车厢微微晃动着,黄清娘垂眸自观内心,半晌后忽然长长地出了口气,屈指轻轻弹了弹车厢壁,向着自己的车夫说道:
“走快些,去城外的庄子里,平南郡主落脚的地方。”
“是,大小姐!”
黄清娘没再说话,身子微微后仰,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果然加快了速度,不消半个时辰已经来到了城外一处风景极其优美的庄子上,自有人上前迎接,开启侧门,让马车保持全速行进的状态进入到了庄园内部。
早有人报至平南郡主那里,亟待马车停稳,平南郡主已然笑意吟吟地扶着两名侍女走了出来,她许是午休刚起,脸上还留着些粉红的残晕,明眸中也是带着一丝慵懒,娇滴滴地笑问道:
“姐姐回来了,那个筱小姐对姐姐可还恭敬么?”
黄清娘笑而不语,上前携了平南郡主的细滑小手,一边缓缓地往庄子里走,一边细语悄声地道:
“好妹妹,怎的不多休息会儿?姐姐这边不当事儿,那位筱小姐……她终究是个商女,怎敢对姐姐不敬呢?”
平南郡主闻声“噗嗤”一笑,颇有些娇憨可爱的模样:
“姐姐说得是,她不过一介商女而已,姐姐可是这大周商界的元老呢!”
两人说了会儿话,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花园中,这园内姹紫嫣红,繁花似锦,令人一见生喜。此时她们款款行至一处水榭,有午后的凉风自水面清越而来,顿觉烦躁尽去。
黄清娘小心地瞟了平南郡主一眼,确定她此时心神放松,方牵着她的手拉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伺候的侍女们即刻有人吩咐下去,不消片刻,就有擅长泡茶的丫鬟捧了茶具上来,又有人送上一炉熏香。香味融入了这一方水榭特有的水汽与木香,越发的令人心旷神怡。
做好了所有的安排,黄清娘才笑着挑起话头:
“郡主,你猜,清娘今儿在那桂女楼见着谁了?”
平南郡主正悉心欣赏着变化多端的香气,闻言不禁抬眸一笑:
“听闻那位筱小姐倒是位妙人,开了所女学是吗?莫非,姐姐是遇见她那女学里面的几位女诗人了?妹妹倒是听闻,那几位女诗人果然颇有才名,还想着什么时候也请了她们来做客呢。”
黄清娘摇了摇头,再度握住平南郡主的手,轻轻摇了摇,郑重地说道:
“好郡主,清娘就告诉你吧,但你且答应清娘一件事儿,听到了,就只管听着,万不可伤心胡闹起来!”
平南郡主脸色骤变,她的手掌以清晰可感的速度冷了下去,瞪着一双明媚的眼睛盯视着黄清娘,轻声道:
“……你,瞧见他了,是也不是?!”
黄清娘哑然,即便做了再多的铺垫,平南郡主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想要说出的那件事。
平南郡主怔怔地凝视着黄清娘,娇容渐渐泛白,红唇抿成一线,沉寂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轻轻说道:
“姐姐……你,方才莫非是想要告诉我,让我认输,让我放手吗?”
黄清娘的嘴张了张,又无奈地合上,她用力握了握平南郡主的小手,目光中有怜悯,也有恳求。
平南郡主没有甩脱她的手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