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初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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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初妆-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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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时,迟迟没跟着朱胤一起走的小五子突然溜过来叫住了她,将一盒黑玉断续膏递到她手上,明珠没有接,反而定定瞪着他,双眸里盛满不悦与疑惑。

    “这是皇上给你的,大概是斟酒时注意到你的手了。”

    小五子满脸愁容,情不自禁地唉叹了好几声。

    明珠干笑了两声,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可两眼发涩,原来再也为他掉不出一滴泪水来,这是个天大的笑话,她的手天天泡冷水,自然是伤痕累累,又红又肿。

    更何况她沦落成浣衣局的女工是拜谁所赐,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干净了吧?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她还没这么低、贱!

    明珠并不领情,嘴边牵扯出一丝冷笑:“我只是一名身份低微的宫女,怎敢劳烦皇上担心?”

    说完就绕过他往前走,小五子倔着跟上来拦住她,又急又恼:“多少人求之不得,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啊?”

    明珠顿住脚,笑盈盈地歪头瞅着他:“既然如此,那公公就把这药送给开窍的人去吧。”

    “你没看见皇上今晚多高兴吗?奴才都看出来,他平日里虽然极力忍着,可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小五子说得伤心,拿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泫然欲泣。

    “你们主仆不要在做戏了。”

    明珠烦躁地皱起眉头,他们不觉得厌烦,她还嫌他们虚情假意恶心人,“请你转告皇上,如果他对明家有那么一点点愧疚,就请他放过我和秀虹,哪怕让我们自生自灭,我想九泉之下的姑姑也会感念他一点的。”

    “你,你……”

    小五子气得脸红脖子粗,哪有这样不知好的人呐,完全讲不通,“要说你自己去说!”

    说完,他动作极快地往明珠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边跑还变回头不忘叮嘱:“这药你要拿着,不拿也扔了。反正我是把它给你了!”

    月上中天,夜色已深,明珠领了赏赐疲惫不堪地从内侍监出来,走了一小段路才发现宫道边完全被黑暗所吞噬的那抹纤柔高挑的身影,他倚着墙,眸光如夜炬,冷冷淡淡地将她瞧着,明珠回瞥了他一眼,竟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



         如是我闻 你便相知(九)

    苏妍轻视地哼了声,扭头就走,明珠一时丈二脑袋摸不着头脑,本以为今晚的计划搞砸了,他会把她骂个狗血淋头,谁知现在两个人在冗长又昏黑的宫道上走着,一人在前,一人在后,谁也没再说话。

    明珠暗吁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要是她一个人回去,估计又得迷路了?

    这样一想,不禁又多看了两眼苏妍的背影,他应该不会这么好心吧?怕她一个人绕不回浣衣局所以专门在这儿等着她?

    明珠摇摇头,连忙打消了脑袋中萌生出的这种荒谬的想法!

    苏妍许久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耐烦地微扭头,声音又冷又烦躁:“要是不想回浣衣局,跟着他也成,金银珠宝要多少有多少!”

    明珠听明白了,一时心里堵得慌,他这是在取笑她贪慕荣华不顾血海深仇,她想说什么辩解,喉咙却像什么东西卡住,说不出话来。

    暮春三月,苏妍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再下手,这段时间朝堂上不断有弹劾安亲王朱昀起反心的折子,原因是朱昀刚到东北不久就积极募兵,然东北偏远,外有强敌,安亲王朱昀上表的理由却是为了加固东北边防,他的做法也赢得朝中一些势力支持,李国舅苦劝朱胤削去安亲王封号,而朱胤犹豫不决,两股势力便一直僵持着。

    明明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宫里却人心惶惶。

    这日明珠将洗好的衣物叠好送往置物房,与她同去的还有秀虹,不知为何,自从舒贤妃的寿辰过后,掌事女官就派了她这件差事,原来的衣物也不用洗了,只负责收衣、叠衣以及查点将衣物分配到各宫的活儿。

    明珠又偷偷塞了女官几两黄金,一并将秀虹也调派过来,自从换了活儿,白天和苏妍打交道的机会倒是少了,一到了晚上,苏妍就在她耳边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明珠有时眼皮太沉,迷迷糊糊听着,也会错觉地认为他已经是个女人了。

    推门进去时,屋里两个宫女正在窃窃私语。明珠和秀虹把衣物放置在柜子内,按照各宫木牌分类放好,活干完了,才在桌边坐下,给秀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茶水。

    “听说皇上下旨召安亲王回京觐见了。”

    明珠喝茶看了一眼说话的两人,一绿一红,完全把这置物房当成茶馆了,前朝的政事也敢拿来旁若无人的八卦。

    不愧是爱嚼舌根子的人,消息也倒挺灵通!

    “啊?那安亲王要是回来,会不会像叶丞相那样被抄家啊?”

    话音刚落,一声茶碗落地的碎裂响亮尖锐,两人愣了愣,齐齐看过来,明珠却一个箭步上去抓住刚才说这话的绿衣宫女,脸色俱是厉色:“你刚才说什么?”

    绿衣宫女被她的举动吓傻了,磕磕巴巴道:“安亲王要回来……”

    “不是这个!!!”

    明珠手上一紧,揪住了宫女的衣领,“你说叶丞相家怎么了?”

    绿衣宫女被她死瞪着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了,旁边的红衣宫女见状,咽了咽口水,低声缓缓道:“去年冬天,皇上下旨降罪明家时,叶家也被牵连了。”

    秀虹也吃了一惊,她一直没忘记玄琪哥哥,小时候在学堂玄琪哥哥经常给她糖吃的,遂忙接着问道:“那玄琪哥哥他们人怎么样了?”

    “叶家哪还有什么人啊!”

    红衣女子越说越有劲,八卦精神完全迸发出来,压根忘了眼前的人以前就是永寿宫的主人,“从永寿宫的宫女身上搜出的玉佩和信件铁证如山,连那宫女都承认了,勾结的罪确凿,叶丞相不愿下狱受屈在家服毒而亡,听说官兵带人去他家时,已是火光冲天,连叶家公子也下落不明,不知是逃了还是被火烧死了。”

    明珠松开绿衣宫女,骤然间失魂落魄,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这不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愧疚犹如洪水猛兽来势汹汹,明珠捂着快有窒息的胸口,难受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一直没有人告诉她,就连安亲王朱昀派人送来财物也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她一直蒙在鼓里!

    明珠一直呆到天黑,秀虹端了碗米粥过来搁在桌上,她迟迟未看过一眼。

    苏妍哄着秀虹先回去了,这段时间苏妍没再找过姐妹二人的麻烦,反而经常照顾她们,尤其是天天黏着明珠说话,在旁人看来关系极好,秀虹也渐渐相信了苏妍这个好“姐姐”!

    夜凉如水,苏妍打开了一面窗,清冷的夜风吹进来,明珠脸上一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意识也好似拉回了几分。

    苏妍蹲在她身边,眉头微拧:“你就是在这儿坐到地老天荒,也无济于事。”

    “我不想害他的,可是,是我把信和玉佩交给小婵的。”

    明珠话一出口,泪水又顺着眼角肆意流淌下来,“小婵根本不是他的人,我和他都是傻瓜……”

    苏妍一向独来独往,很少有工夫有真心哄人,此刻却是难得的低声下气:“若是有人存心害你,就算你再聪明,也恐怕躲不过。”

    明珠摇摇头,满脸凄惨之色:“玄琪一定恨死我了,

    他那么信我,枉我一直自作聪明,结果把身边的人全害惨了。”

    苏妍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嗤鼻道:“我天天和你呆一块,不是照样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

    “事已至此,你只有找出幕后的始作俑者报了仇,才算对得起那些被你害惨的人。”

    明珠抬起头,目光灼灼,可瞬间又黯淡下去:“我连仇人是谁都分不清,如何报仇?”

    苏妍摸了摸细致的下颌,思索了片刻,将他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发挥出来,“不如这样,既然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个小婵身上,不如我们先从这个宫女小婵的底细查起。”

    话音未落,苏妍目光一凛,抓起桌边一根绣花针飞向窗口:“谁?!”

    明珠未及反应过来,苏妍瞬间就像股旋风从窗子口追了出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苏妍气咻咻地回来,咬牙启齿地恨起自己这身女装行头:“都怪这身束手束脚,不然我非抓住那贼不可。”

    说着将一截红色流苏穗扔到桌上,明珠看到那穗子眼里闪了闪,有些眼熟,不由自主地爬起来将穗拿在手里细瞧了一番,脸色有些发沉。

    苏妍发泄一通后,瞧出她有端倪,好奇地皱着眉瞅她:“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能从这穗子上闻出那人来?”

    明珠却不理他,真的拿到鼻端嗅了嗅,突兀地问出口:“那人是不是手里拿着剑?”

    “当然,连我都想得到,这穗子分明就是剑上削下来的。”

    “你用什么削下来的?”

    苏妍拍了拍她绣花的腰带,神秘兮兮地笑道:“三寸软铁而已。”

    明珠定定地看着他,许久,终于没憋住说出了那句自己不想说的赞语:“你挺厉害的。”

    苏妍怔了怔,犀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色,随即又莫名其妙地笑弯了眉眼:“如果没记错,这是你第一次诚心夸我。”

    烛光中微微动容的脸,迷离的目光隐隐约约透出暧昧,明珠有些惶惑,低下头,摩挲着手里的穗子,幽幽道:“这穗子不是一般的丝线,是汗血宝马的马尾抽剥成丝泡过马尿的,五根丝搓成一根,里头还贯穿了一条柔韧的金丝,编制的穗子韧性有余,不易扯断。”

    说着,明珠用手指反复拨弄了一会儿,只见穗子断口处渐渐露出点点金光,苏妍的眼睛也越睁越大,惊愕间,只听见明珠继续补充道:“这么多年穗子都好好的,没想到今日却被你斩断了,想必他日后非要找你算账不可了。”

    苏妍不以为然地切了声,眉目间神色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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