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一曲东林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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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歌一曲东林党-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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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十二月,礼部右侍郎孙慎行代表礼部,上疏奏请有关福王之行的事宜,这一次皇上没有再犹豫,迅速降旨:明年三月施行。

  过了年节,福王临出发前十日,郑皇贵妃又来到皇上面前抹眼泪,哀求改期,这一回朱翊钧火了,他勃然大怒,呵斥郑妃说:依了你,我还有什么脸面直对外廷群臣?郑妃瞅见皇上发了大脾气,没敢再坚持,含泪转身退了出去。

  明日福王就要出京了。首辅叶向高派人请来太子伴读王安,告之说郑妃与福王,就如同汉朝的戚夫人与如意,刘邦死后,戚夫人下场很惨。明日福王虽说离京,但郑妃受皇上独宠,依然势力很大,太子万不可妄自尊大,以免日后吃亏。明日送福王,礼数上一定要殷勤,让人一看的确是手足之情,请王公公务必转告太子。太子平素善良,其他老臣无需多虑。

  第二天,二十八岁的福王来到慈庆宫,向太子朱常洛辞行。按照旧制,太子端坐接受王弟四拜,然而朱常洛却站立辞谢,仅受了福王两拜。之后,太子又执意送福王到宫门,殷殷话别,一副兄弟怡怡的情景。事后连郑皇贵妃那样多事的女人,也无可挑剔;皇上听说此事后,竟有点出乎意料,他想不到一个大字不识宫女生的儿子,还真有些肚量!……

  对福王朱常洵归藩,万历皇帝和郑妃的确十分不舍,福王几次走到宫门,又都被召回,最后许以三年一次归省。然而这个花花太岁到了洛阳后,整日饮酒,淫乐无度,无视百姓死活,后李自成攻破洛阳,将他处死,据说福王体重已达三百斤,起义军士兵恨得割下他的肉就酒吃……

  六

  叶向高送走了福王,积存数年之久的一块心病,总算去了根,他###着飘然在胸的长须 ,发现一多半都雪白了,想到自己已是近六十岁的人了,可朝事竟没有一件令他舒心的,太子妃病逝半年了,可灵柩还停在宫中,没有御旨,也没人操办丧礼,更没人给安排葬地。这一回是王安陪着太子朱常洛来相府求助的。叶向高瞅着太子布满愁云的脸,心说“这当爹的怎能这么薄情,太子生母非皇上所喜,至今棺木不准入地宫;可太子妃又有何罪 ?难道因为太子是宫女的儿子,太子妃就该遭冷遇吗?”他当着太子的面,给皇上写了篇奏疏,恳请皇上从速安葬太子妃,然而至今毫无回音。

  再有就是浙齐楚三党势盛,哪个朝臣稍持异议,三党便群起而攻之,一时间正人纷纷离朝,邪人更加肆无忌惮,到了任意颠倒黑白的地步。顺天府乡试,浙党邹之麟任房考官,徇私舞弊,私录了一个姓童的考生,后被揭发。礼部侍郎翁正春,为严肃考纪,决定给邹之麟降职处分,而齐党亓诗教赵兴邦却反咬一口,诬说翁正春偏袒主考官,拿邹之麟作替罪羊。……

  三党仇视翁侍郎由来已久,自韩敬科场案发后,三年未作正式处理,是翁侍郎召集有关官员六十三人,议定给韩敬“落职”(罢官)处分,此举居然招致三党的围攻。浙党御史刘廷元等无理取闹,以处理“过轻”为借口,拒不签字,并扬言韩敬果真是暗通关节,其罪不止是“不谨” ,还须加重处罚。翁侍郎不屑一辩,坚持初议;于是齐党给事中亓诗教上疏弹劾翁正春,说他是东林党,党同伐异,“首鼠两端” ,翁一气之下,辞职而去。

  接替翁正春任礼部侍郎的孙慎行,本是东林###,长期任教东林书院,曾担任过礼部侍郎一职,为人爱憎分明,今见诸党人诋毁翁侍郎,便挺身而出,坚持维持原判,仍以“不谨”罪,给了韩敬“落职闲住” 的处分。孙把处理意见上报给朝廷,皇上或许是没来得及看,或许是听太监读过,没有表态,总之用当时的术语说,是被“留中”了,于是三党揣测皇上八成儿是不同意,形势对他们有利,便群起围攻孙慎行,孙侍郎无奈之下也辞职了。而韩敬在浙党齐党庇护下,竟得到宽赦,只降为“行人司副” 。

  叶向高耳闻目睹了朝中种种不平事 ,深感回天无力,便决心辞官,他接连上疏十余次,几乎无月不请辞。这一天,新科进士缪昌期和周顺昌,来探望老师叶向高来了。

  去年会试廷试,叶是主考官,按当时习惯,考生称主考为“座师” ,称自己为“门生” 。缪周二人为人正派,在众多门生中相比之下,与叶向高往来更要密切一些。他俩听说老师连疏请归,特地来相府规劝老师留任的。叶对缪周二人,更看重得是缪昌期。缪别号“西溪” ,少负奇才,且书法超人,因家境贫寒,原本乡试第一的他,一拖再拖,直到五十岁才金榜题名,现任职于翰林院。去年缪第一次见到座师,就爽快地说:“泾阳先生(顾宪成)知我,我是真东林也 !”缪的确是顾宪成钟爱的弟子,顾曾引之为忘年交。

  当缪周二人踏进相府书房,叶向高正在给皇上写辞疏,他聚精会神以至二人来到面前,他才发现。缪昌期瞅见座师一脸的沉重神色,便想活跃一下气氛,便顾不得坐下,扬起手指了指周顺昌,对叶向高说:“恩师,先给你讲个笑话。”说完自己先忍俊不禁地笑了,“哈哈,昨晚我们几个年兄年弟给他饯行,他马上就去福州任推官了。席间,戏班上演了一出《精忠记》,当演到秦桧设毒计陷害岳飞一场,老师你猜怎么着,咱们这位周仁兄居然一跃跳上台,揪住扮演秦桧的演员,就是一顿暴打,嘴里还大喊‘打死你这奸臣,为民除害!’”叶向高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缪周二人落座后,周顺昌依然是不苟言笑,他态度恳切,劝叶向高说:“有恩师在,正人端士还有个主心骨,譬如大树,朝中直臣靠它能挡风避雨;邪人党人即使想兴风作浪,也多少心存畏忌。若恩师不在,那不就成了天下老鸹一般黑啦?”说到这里,他指了指缪昌期,又说:“西溪他们只剩下受压迫的份儿!”缪昌期听了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感。他换上一付委婉的口气,劝说老师再执政几年,过了花甲之年再还乡,并预言继任者方从哲,只不过是个傀儡,政府大权会落在齐浙二党手中,那时他们会一手遮天。叶向高坐在一旁没有搭腔,只是摇头叹气。……

  八月,秋高气爽,叶向高终于要离京还乡了。癸丑春试登科的几个门生,特地在十里长亭摆下酒宴,为老师送行。门生中有翰林院庶吉士缪昌期、御史方震孺、新任福州推官周顺昌,还有翰林院检讨冯铨、行人崔呈秀、言官孙杰霍维华等,他们这些人都很难想到,在今后的岁月里,他们各自将以正面或反面角色活跃在历史的舞台上。

  叶向高前脚刚走,浙党御史刘廷元便上疏参劾李三才,指责李“占厂、盗皇木”“结交宫中内侍,企图复官” 。于是一轮新的围剿李三才的大战又开始了。

  李三才父亲经商,李家是从陕西临潼县,迁移到大运河码头通州张家湾的,最后定居在存储皇家木材的皇木厂旁。后李三才任户部尚书期间,曾筹资营建私第,因钱不够还曾向亲戚借贷,至今债未还清。所谓“占厂”即指李家的花园,原为皇木厂的厂基地;所谓“盗皇木” ,即指盖房所用木材,多用官木,实是李三才出钱购买的。至于说李三才结交内侍,无非是指李与司礼太监田义,曾有往来,可田义是死在李三才辞职之前啊 ? 李三才心中明白,刘廷元此举,显然又是沈一贯在背后主使。他们看到大树(指叶向高)倒了,就想来个反攻倒算,自己与顾宪成共建东林书院,又共同被视为东林党首,今宪成已仙逝,自己自然成了首当其冲。

  继刘廷元后,宣党御史刘光复上疏,煞有介事说:“(李三才)居室连云,所用木材都是奉旨解到的鹰平木,共计二十二万”李三才清楚刘系汤宾尹一党,刘无非想以盗用皇木的罪名,来栽赃自己,便上数自辨,并请求皇上派中使来调查。

  皇上尚未表态,又有给事中刘文柄上疏助刘光复###李三才,三才愤懑不已,再次上疏请求皇上派人来登记并没收自己家产。皇上这一次上了心,在宫中召见了工部官员,询问此事。工部右侍郎林如楚附和刘光复,说:“官木散失有因,言官指摘有据” ,并提出派官员去查勘。

  此时,宣党御史刘光复再次上疏,声称李三才侵占皇木厂证据确凿,李家花园便是当年皇木厂厂基。李三才知道后更加愤怒,便第三次上疏,再一次请求皇上派大臣来核对,尤其欢迎弹劾自己的大臣亲自来查核,并请皇上亲自讯问。于是皇上派了御史李征仪给事中吴亮嗣到张家湾会勘,李是浙党吴是楚党,二人在李三才住家周围走马观花看了一遍,便回朝覆命了。他俩鹦鹉学舌般把刘光复的劾奏,又重复了一遍,并建议由法司会审李三才“占厂”一案。此时楚党党魁给事中官应震,也披挂上阵了,他诬蔑李三才“大奸大贪” ,并将东林牵扯进来,说什么“东林理学,强半虚名” 。

  李三才虽身处困境,但仍不顾个人安危,挺身为东林辩白,他上疏皇上说:“今奸党仇恨的两端,一个是东林。另一个是淮抚(指李三才自己)。东林乃顾宪成讲学东南的书院,东林又有何负于国家 ?当下的风气是,不论这个人的操守,不问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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