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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杨涟上疏受挫,连支持他的百官也受到斥责,朝中一时呈现万马齐喑的景象,万燝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深知魏忠贤口衔天宪,自提督东厂,已是生杀大权在握,此时不除,祸患大焉 !他想起了战国时燕国的大臣邹衍,忠心为国,可燕惠王却把他囚禁,邹衍入狱时仰天大哭,时逢夏天,居然下起霜来了,后来世人常用六月飞霜来表示冤狱。他又想起了汉朝景帝时被错杀的忠臣晁错,及那“清君侧”的典故,他决定顶风上疏,冒死舍身为国除害。
万燝的劾疏是六月十六送出的,疏中他从魏阉坟茔“越制” ,近于王公的角度,进行揭露,他先是痛斥魏忠贤对修建先帝的陵寝毫不上心,相反对自己的生祠重视有加,耗资达百万金钱。接着向皇上指出利害,人主有政权有利权,都不可委于臣下,更何况像魏忠贤这样的刑余寺人?今忠贤已窃取了陛下的权利,致使内廷外朝只知有忠贤,而不知有陛下,陛下还不觉悟吗,还可一日留在左右吗?……
万燝的奏章送入宫中,王体乾连忙读给魏忠贤听,魏听后暴怒的嚷开了:“一个小小的曹郎,也敢一而再再而三在我头顶上拉屎撒尿 ?”他对王体乾说:“小冯翰林说得对 ,就该对他们施廷杖!”魏随即怂恿王一块儿到皇上面前,请求杖责万燝。
当魏王二人走进乾清宫,发现皇上朱由校正为皇二子惊风致死,烦恼不堪。皇上原有二子,皇长子生下不久便夭亡了,如今次子又病殁,朱由校岂有不伤痛烦躁之理 ? 魏忠贤眼珠一转,心说这不正是激怒皇上的好机会吗 !于是他装作悲痛的样子,对皇上说:“小王子不幸薨逝,宫中谁不哀伤 ?可外廷有个郎中叫万燝,偏偏在这时上疏,说了皇上与奴婢的许多不是,王掌印你给读读!”王体乾断章取义地念了念,魏忠贤又在一旁无中生有的添了许多内容,此时朱由校正在不胜其烦中,禁不住二人一再请求,便降旨:“皇子刚刚薨逝,万燝便来冒犯喧扰,好生狂悖,命锦衣卫拿来午门前,杖一百,革职为民,永不叙用。”
魏忠贤领了旨,满心欢喜,立即命令锦衣卫使田尔耕,率领旗校去万燝寓所抓人。明制廷杖由锦衣卫执行,司礼监坐在上面监督执行,犯官手腕须被绳索紧缚,校尉每五棍换一人,行刑的地点就在午门。行杖时,锦衣卫需注意司礼监的两只靴尖,如两只靴尖向外成八字形,便是暗示不必打死,如两个靴尖向内一敛,犯官休想活命。
万燝的家离午门有三四里,锦衣卫冲进去后,先是揪住万燝的衣领,接着又抓住他的头发,几个人连推带搡,把他拉到了大街上,一路上拳打脚踢棍棒齐下,万燝本来身体羸弱,等拖到午门西墀下时,已腰部受伤不能站立。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负责监刑,他先是读了一遍圣旨,然后高喊了一声“行杖” ,随即两只靴尖向内一收,行刑的校尉明白,这是往死了打得信号,便把万燝架在地上,扒掉他的裤子,抡起棍子向他臀部腿部砸去。这中间万燝几次昏死过去,等一醒来又继续遭受毒打,有个站在王体乾身边的太监,竟掏出铁锥子,向万燝身上乱刺,万燝惨叫数声,当即又昏死过去。……
万燝被抬回家,已是伤痕累累气息奄奄。杨涟听说后赶来探望,他握着躺在床上万燝的手,说:“万公,是我牵累了你啊 !”
万燝气息微弱,断断续续说:“杨大人,我死而无怨 ?你我既然要坐忠臣,为国除奸,死倒是分内之事。”说完让家人拿过一张写有一首诗的纸片,递到杨涟手中,说:“我这首诗算作绝笔,可表我心意。”
杨涟接过一看,是一首七言诗:“自古忠臣冷铁肠,寒生六月可飞霜。漫言沥胆多台谏,自讦批鳞一部郎。欲为朝堂扶日月,先从君侧逐豺狼。愿将一缕苌弘血,直上天门诉玉皇。”
万燝六月十六受杖,二十日便含冤离开人世。
左光斗闻信后,哭之甚哀,写诗悼之:“我有白简(劾魏的奏章)继君起,与君同游杖下矣。丹心留在天壤间,默默之生不如死。”
万燝无辜被杖死,御史李应升上《恳念死谏之臣》一疏,为万燝鸣冤。疏中直呼廷杖不可再,士气不可折 ! 魏忠贤为虎,而魏广微为狐,狐虎合谋,大祸已不远 ,今皇上负杀谏臣之名,臣不仅为万燝冤,更深为皇上忧!
御史黄尊素也上疏为万燝鸣不平,并申讨魏忠贤。疏中他先是质问:“皇上真以为人言不足畏吗 ?”接着他引用《大明律》,指出“律例,非叛逆十恶无此死法(指杖死)”,在疏尾他断言魏忠贤就是当今的刘瑾,并要求对其严惩。
黄尊素送出奏疏后,又亲自倡议并率领都察院的御史们,到内阁建言,提出今后凡有廷杖的圣旨,内阁就该当场封还,拒不执行,并强调这是内阁的权力。黄尊素此番言行,惹恼了气焰正盛的魏忠贤,他心说还反了你们了 ? 当即派了一批内阉,到内阁大堂滋事。这些目不识丁的太监,在大堂上张拳露腿,辱骂不休,而值班的几位阁臣,则低头不语。黄尊素见了大怒,手指闹事的太监怒斥说:“这内阁是给皇上拟旨的要地,即使司礼监掌印、秉笔,不奉圣谕也不敢随便进门,你们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来这里叫嚣 ?”群阉听了顿时气焰大减,最后狼狈离去。
黄尊素从万燝被杖死一事,想到魏忠贤已凶相毕露,会大开杀戒,便亲自去杨涟家,劝杨告假或辞官,一方面避一避风头,另一方面或许能延缓一场清流之祸,他对杨涟说:“公一日不去,那魏忠贤一日不安!”此时,杨涟早已把母亲和妻小遣回故里湖北,他只身留在京城,一方面想看一看魏阉究竟能祸害到什么地步,另一方面他已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他把李清照的两句诗“生亦做人杰,死欲为鬼雄” ,书写在堂上,作为内心的写照。他对黄尊素说,我跟魏忠贤的账还没算呢,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只要我一天不被罢官,我就一天跟他斗下去,不是为我个人,是为大明天下!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说这些话时,杨涟神情凛然,已将生死抛在脑后。 。 想看书来
第十章 杨涟上疏(二)
八
首辅叶向高有个外甥,叫林汝翥,为人耿介忠直,时任巡城御史。一天魏忠贤手下太监曹进、傅国兴,闯入商民牛臣家,寻衅闹事,趁机抢掠财物。牛臣出面阻拦,曹傅二人竟用利锥刺伤牛臣,并捣毁店铺。他二人在回宫路上,因分赃不均,竟互相斗殴起来,正遇林御史巡街至此,当即将二人捕获,各打五十大板。二人回宫后,向魏忠贤哭诉,说我俩一个劲儿声称是魏公手下的,那林御史反而打的更重了,嘴里还不停的骂,说了魏公许多不是!……
魏忠贤听了当即大怒,他对李永贞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那姓林得也太不把我往眼里去了 ?”李永贞逢迎说:“这姓林的御史一贯目中无人!我听说他与叶阁老沾亲,厂爷还记得吗,杨涟上疏,他可是积极响应!”魏忠贤冷笑两声,说怪不得他这么狂妄,原来有靠山啊 ?哼 ,我就不信杖得了万燝,杖不了你姓林的 !说完一边往外走,一边扭脸对李永贞说:“我这就去见皇上,讨一道旨,也廷杖这姓林的一顿,让他认识认识我。”
魏忠贤进了宫,发现皇上正在试制一种喷水机关,俗称“水戏” 。这喷水玩意儿,是把一个大铜缸盛满水,悬挂在高处,铜缸内设有机关,待机关开启,铜缸里的水就形成水喷,泻如瀑布。再将核桃大小的金色木球,置于喷水处,这样木球便随水柱上下翻飞,盘旋不落。《天启宫词》一书曾这样形容道:御前呼笑不胜喧,为看君王弄水盘。瀑布喷溅飞雪霁,玉竿高处涌金丸。魏忠贤见皇上正为自己的杰作欢呼大叫,便连忙上前凑趣地夸奖了一番,什么天资聪明呀,什么心灵手巧啊 !接着把话题一转,告开了林汝翥的刁状,说:“皇上,咱宫里的太监让人欺负了!有个巡城御史叫林汝翥,逾权生事,居然敢抓走内官,还私设公堂,奴婢以为应降旨处分!……”此时朱由校正兴致勃勃观赏那木球,在水流激荡下直冲而上,竟###的鼓起掌来,他一边不错眼珠地盯着那金色木球又飞流而下,一边嘴里说“朕知道了 !你和王体乾商量着办吧 。”说这话时竟连头也没回。
魏忠贤找到了掌印王体乾,请他给写了一道圣旨,又命小太监传来了卫使田尔耕,吩咐他立即率旗校去捉拿林汝翥,然后押到午门前受杖刑。当田尔耕率人赶到林府,那林御史早已听到风声,躲得不知去向。……
田尔耕扑了个空,回去禀报了魏忠贤。魏寻思了半晌,这姓林的会逃到哪里 ?原籍福建肯定不会,谁会那么傻在家里等着被抓 ?会不会藏在本家舅舅叶向高府上 ,这很难说 ?干脆我派田尔耕带人去相府,有枣没枣,先打两竿看看;有鱼没鱼,先撒一网瞧瞧。即使姓林的没躲在相府,我也给他来个敲山震虎,魏广微不是说过若想成事,须先控制内阁,“必去叶向高而后可”吗 ?我让田尔耕把相府给围了,摇旗呐喊,那叶向高爱脸面,受不了这屈辱,真没准儿辞职不干了,这倒趁了我的愿 !这叶向高是不是东林党,我不管,他不该顺着杨涟那伙人,写“密揭”劝皇上逼我回家?……
卫使田尔耕奉魏忠贤之命,率领上百名旗校,来到叶向高府邸。他依权仗势,对叶府门口的家人喝道:“锦衣卫奉旨,捉拿林汝翥归案,你们进去唤那姓林的乖乖出来,不然我可就闯进去抓人了。”家人忙摆手阻拦说:“林大人并未来此 ! 老相国正在午睡,诸位官差去别处寻一寻吧 。”田尔耕是个粗人,惟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