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为人宽厚,既便不能同意,也不至於伤害到继瑛这柯家唯一血脉。
基於此,柯老夫人想试一试,她只是希望继瑛能够享受到一个正常人能有的生活,只是不想因为她们这些人绑住继瑛的一生。
至於复兴家业,重洗清白之类,能做到固然是好,不能做到她也不会太过遗憾。
至少想让继瑛自由,这种想法全然出自一个爱孙心切的普通老者的心情。
和其他人商量下来,一样把继瑛看得比自己重要太多的萱儿决定冒险出一次红苑,夜里潜入太子府弟请他过来一叙。
听起来是很简单的计划,其实不单是萱儿自己,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次冒险。稍有差迟,萱儿甚至可能被当成刺客就此丧命。
柯老夫人也好,她的媳妇们也罢,对萱儿既是感激又是忧心,毕竟是妇道人家,商量著商量著,就成群低泣了起来。
而她们的哭泣惊动了继瑛,把一切都听进耳里的继瑛,凭著些年轻冲动,凭著对家人对萱儿的依赖与敬爱,决定,自己亲自冒险去找太子。
其实他还是没能听清楚,他的奶奶竭力想见太子是为了让他一个人能离开红苑离开安骥王府离开这边关。
他只知道,请来了太子就能让奶奶高兴;而亲自出马,也能叫萱儿免去了生命之危。
继瑛暗暗下了决心,数著太子将至娜兆印?BR》
那天很快来到了,整个安骥王府的热闹叫红苑也听得一清二楚。阿淮赶来通知柯家老少千万不能露面。
表面上应著,其实包括继瑛在内的所有人内心都否定了这项要求。
萱儿的预定是太子来府的第二日,到时警备也许稍有松懈,才溜出红苑。
继瑛为了能抢先一步,是夜,便稍稍翻出萱儿的梯子,慢慢爬了上去。费了番力气才翻身到了墙的另一边。
站在更广大的院子里,六岁时原本淡忘的记忆,却出奇般被唤醒了些。於是继瑛记起了那个接住掉落下来的自己,异常夺目的男人。
不知还会不会遇见他,继瑛漫不经心地自问。
小心翼翼地在院中行走,继瑛渐渐发现自己份外幼稚的一面,他从没有出过红苑,不知道红苑外的庭院是怎样的地形,更不知道太子到底落座在哪个院子,哪间厢房。
叹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要放弃的继瑛突然看见一道黑影闪过,他慌忙躲在一棵树後,发现那黑衣人还背著一个很大的包袱,包袱自行在扭动著,就好像里面装著个人......
继瑛看得认真,虽不懂到底出了什麽事,却也知道其中必有蹊跷,正想跟著那黑衣人,突然听到一声暴喝,“谁?!”
来不及反映,亮晃晃的剑就架在自己面前。
继瑛必竟还算是个半大孩子,瘫坐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借著月光,他惊讶地发现剑的主人,正是多年前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慕荣宇宣”,而此时对方的眼里分明充斥著浓浓的杀意!
4。
继瑛很意外会在这里见到安骥王,未经世事历练的仍是慌神,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掩饰自己身份与目的的理由,也暂时忘却了那个不能踏出红苑的规定。事实上,因为看见的是熟人,因为用刀抵著他的是熟人,他会慌,却没有什麽事关生命的危急感。
大约顿了片刻之的;继瑛试著找回一贯的微笑,“继瑛。”他轻轻吐出自己的名字,落在眼里的是安骥王一瞬间的错愕。
“你?你到这里来干什麽,阿淮或是你的家人没告诉你,不能出红苑的吗?”惊讶过去,安骥王用著一种过於严谨的口吻这麽说道。他会如此紧张是因为这里已经是太子的驻地,面前的这个孩子擅闯这里,而且又是叛乱之子的身份,忽略他尚且年少的因素,说他是预谋行刺都不为过。而面前的少年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态有多严重,这叫他不由得有心说教几句。
有点被安骥王的威仪吓到,继瑛低下头,和那次掉下高墙被接住一样,老实地说了声:“对不起。”
安骥王看著继瑛的样子,什麽也没说,平漠的表情叫人看不清他的心思,更无法对他予继瑛的印像读取任何的蛛丝蚂迹。
继瑛当然更不会看懂。
面对自己明显处於弱势的对峙,正局促著不知该如何是好,继瑛突然想起了先前看到的奇异场景。忍不住如实告知,“那个......刚才那里有个人,背著个包袱里面好像还装了个人,翻墙过去了......”
“什麽?!”安骥王乍一听,立即敏锐地作了判断,被装在包袱里带走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太子。为什麽会这样?这里的防备应该很森严才对......等等,他看向继瑛,连这麽个孩子都能闯入这里,还能算防备森严吗......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这麽想的安骥王一心只想快些去太子房间确认对方的安危,竟失去了平常的警惕心,忘了去注意身後是不是有人靠近。
於是当继瑛那一声,“啊!小心!”响起,他只觉後脑一阵重击......对方定是高手,对点穴功夫也颇能自知,在意识丧失前,安骥王知道现在才暗叫糟糕已经太迟,只可惜,他这一大意,可能还要多连累到身边的孩子,偏偏,他无能为力什麽也做不了了......
“血......”继瑛焦急地扶住正面倒下的安骥王,看见血时,心里一阵锐痛说不出的舒服。於是他发现,他讨厌看见别人流血,更讨厌自己所认识的人奄奄一息倒在怀中,那叫他连吸气都充满痛楚。
继瑛看著向自己靠近的黑衣人,看不清对方的脸,却看得到肃杀的眼。他竭力冷静下来,知道必需做他唯一能做的事,“来人......”继瑛的叫声变得虚弱而残破,全然因为对方突然洒向他的粉末,叫他晕蹶的神奇东西。在猝不及防之际,他也跟著安骥王一起失去了意识......
“一个太子,一个王爷,这次够本!不过你把那小子带来做什麽?”继瑛稍稍清醒时,就听到有个粗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留在那里怕露马脚,就带来了。”另一个声音稍稍斯文些,但仍算作粗犷。
“杀了不就好了。”第一个声音又说。
“......不能滥杀无辜。”後者反驳。
“......也算有理。这小子先不管了,要是把这两个家夥的脑袋砍了寄给狗皇帝,也才叫让他好看,呵呵,想想就开心。”
听到这里,继瑛心头一阵发毛。他当然知道砍脑袋就意味著丧命,他不想有人死,更不想让安骥王,也就是慕荣宇宣,就这样被人杀死。
睁开眼睛,继瑛正想开口叫那两个背对著他的人放弃杀人的念头,却无意中对上了比他更早醒来的慕荣宇宣的眼,他费了些力才读懂那充满否定的眼神,对方要他不要有任何的动静。
继瑛点头称示领会,然後重新闭上了眼。
“後天就是老大的忌辰,到时杀了他们以慰老大之灵,更平咱们一干兄弟之愤。”这是继瑛听到的最後一句话,脚步声响起又消失,他知道,那两个人走了。
再度睁开眼,继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牢房之中。只有一面墙镶著一扇小小的木栅牢门,连窗户都没有。幸好墙封得不算严实,到处都有细微的光线透出,叫他还不至於身处一片漆黑之中。
牢房里除了他和安骥王还有个人,年纪看来与慕荣宇宣相仿,尚未恢复意识。
继瑛最後将视线直直投向倒在自己不远处,和自己一样被绳子捆扎严实的慕荣宇宣,机灵地放低了声音,“他们要杀你,怎麽办?”
对方的表情没有一丝惶然,显得从容,“想办法逃逃看,逃不掉的话,也只有听天由命。人总有一死,男子汉大丈夫,岂有惧怕之理。只是没能战死沙场有些不舒坦罢了。”这应该算是这位安骥王第一次对继瑛说这麽多话,句句流露出一种英雄气慨。
常人应该满心敬仰,继瑛听了却有些难过,难过到他虽未流泪,眼却有些湿润。
“继瑛,你别怕,刚才你也听到了,他们不会杀你的。那些人虽不知道身份,但听他们的话也算是性情中人,你不会有事的。”慕荣宇宣觉得继瑛会流露出那种悲伤的表情是因为一个孩子理所应当会产生的恐慌,可惜他料错了。
继瑛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著对方,“我不想让你死。”
简单的句子,可能是因为说话的人有一双清亮过份的眼睛,有一颗纯真不会说谎的心灵,才会显得格外有震撼力。
慕荣宇宣不得不体认到这个孩子的特别,事实上他有些感动,尤其是这些年被自己的至亲放逐,生死无人问津,像战争工具一样利用著的时候。只是一句简单的“不想你死”,就足以叫他感慨良多。
呼一口气,他难得地对著这个见过不过了了数面,看到时会撼动他心底人性的一面,却在多数时间被淡忘的孩子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死。明天的事谁也不知道,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想想办法。”
其实话一出口,慕荣宇宣也有点意外自己会克意安慰别人,叫他更意外的是,心里头并没有多少抵触的情绪。
“我会救你的,只要我能做的,你尽管叫我做。”继瑛莫名地很相信慕荣宇宣,可能缘於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男人闪闪发光格外强大的原因吧。
“你不怕吗?”慕荣宇宣似乎只单凭几句话,就慢慢判断出继瑛比一般同龄孩子来得杰出坚毅的一面。
“我不想让你死。”还是那句话,而就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似乎已经足够叫继瑛竭尽全力。
“好孩子。”慕荣宇宣不会夸人,此刻,他却有点懊恨他从未在意过的这个“缺陷”。
不过继瑛却很高兴,他腼腆地笑笑,像是对待亲人撒娇似地轻轻说了声“谢谢”。
慕荣宇宣看著他,没有在多说什麽,却突然发现有点移不开眼。
这个孩子很特别。
在慕荣宇宣的认识里,继瑛一下子闪耀明媚了起来,那种对方会发光一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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