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享受这总是在一个套路上编制出的小幸福。
“顾秋呢?” 我问着,顺便接过了他脱下的外套挂在门旁的衣架上。
他正走进厨房,始终波澜不惊的声音以依旧波澜不惊的姿态传出来:“出去玩了。”
“已经晚上了……不担心吗?”
“对她来说,这还太早。”他说着,端出蛋糕放在桌上,“吃吧。”
我顿时满脸黑线:“……姓顾的,你女朋友过生日,你就如此冷静的端出个大蛋糕,如此冷静的对我说‘吃吧’?!”
“那么,我是要跳舞吗?”他认真的问。
难得见一次他的的幽默……真是够冷。
“顾夏,是不是吃完蛋糕你要对我说的,就是‘好了,回去吧?’”
他不置可否的挑挑嘴角。
真诡异……是我以前没有跟他深入接触,还是他突然来了大变化?明明一直都是根没有情绪的木头,怎么好像一下子突然多了不少人味儿……真是,他还是没有表情比较好,每次他一勾嘴角,我都疯狂的脸红心跳。
“我说,好歹你唱支生日歌啊。”我不满的开口。
“我不会唱歌。”
“骗鬼啦,我有看见吉他。”我朝一旁努努嘴。
“那是顾秋的。”
“啊?你真不会唱啊?”我垮下脸,“连‘生日快乐’歌都不会吗?”
“抱歉。”
“抱个鬼的歉,我不管了,以后我教你唱歌。”我想了一想,又道,“还有吉他。我也是会吉他的哦,放心吧,我可以教你啦。”我笑眯眯的拍拍他的肩。
“为什么我要学?”他难得有好奇的时候。
“难道你要我弹给你听?你见过哪个女生给男朋友弹吉他?!”
“我没有要你弹……”
“你!不!学?!” 我瞪大眼睛。开玩笑,想当年我还正年少,偶像剧跟小说中男主为女主边弹吉他边唱歌的情节从来都被我奉为经典套路,奢望迷恋了许久之后,我毅然决然的自我牺牲,为爱捐躯,抱着有生之年一定要按照小说套路来一次的信念,硬生生还真把吉他给学下来了。像我这种从来都虎头蛇尾的主儿,能自我牺牲到这地步,不就是为了学下来以防未来男友不会弹琴的万一吗?而他现在居然还敢跟我磨叽?!我脸上顿时风云突变,咬牙道,“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吃蛋糕吧。”
“你怎么那么想吃蛋糕……”我顿时有些无力。
他的表情又恢复到面无表情:“吃完了,带你去一个地方。”
“耶?”我顿时兴致勃勃,“是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
第十四章 我等你(下)
不知道是不是画画好的人,欣赏水平都会超高。至少在顾夏身上,这点得到了完全的体现。
“顾夏,你是怎么知道这样一个地方的……”我喃喃。
明明是冬天,呈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片绚烂。我说不出这一大片花海里究竟有多少品种的花,淡紫浅粉,大红鹅黄,色彩缤纷到不行,组合在一起却完全不让你觉得杂乱,各种色彩,无论是柔情似水的粉,还是热烈奔放的红,在这里,都配成了最美的和谐。
“我不喜欢热闹,所以经常会躲起来画画。”他边走边说,“最喜欢这里,因为这里会让我变的全然放松。”
我默默的跟着,突然发觉顾夏有一种奇妙的变化。并不同于之前感觉到的开始有了情绪,我是发觉到,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让我走进他的世界。我隐隐的感觉到,也许这一次,我会成为一个听众。
“只是,这里没有‘勿忘我’。”他语气轻缓。
“那只是一种野花,自然不会跟这些种在一起。”
“可我喜欢。”
安静了一会儿,我轻笑道:“你还记得。”这个话题一直垫在我心底,我却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去触及。任他牵着,默默的坐在花海里,我终于开口道:“所以,你那时一直知道我是谁。”
他有些稚气的笑笑。算是默认。
“那后来呢?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从前那个……”他应该是一直没有仔细的看过我才对,就算有偷偷的瞄过我,那时候与现在的我,差别也太多了。初中那会儿的我,可还正处在女生特有的疯狂发育期,能吃又不爱运动,胖的起起伏伏的,脸上还有着婴儿肥,发型也是假小子式的利落短发。当然,我不敢说现在我是丑小鸭变白天鹅,但能把从前那个傻乎乎且有些娇憨的小姑娘,跟现在这个眼睛里尽放射着狡黠跟不纯洁光芒的我联系在一起,着实也是需要一点勇气的。
他扬起嘴角,摇摇头轻声道:“一开始并不知道。我去了你兼职的杂志社,从编辑那里知道了你的名字。你知道,你这个名字并不多见。然后我又去查了你的入学档案。”
“啊……”我这才恍然,“哇,你不会是四年前就爱上我了吧?”
“……”
“嗯?说话啊,不然,干吗知道了我是当年那个林海儿,就迫不及待的要我做你女朋友?哇~好浪漫啊,难道顾秋也是做戏?”
他睨我一眼:“顾秋那是真的,本来,我是打算抓她回来了。只是梁唯告诉我,他看见你在外面。”
“哦——”我把调儿拖得意味深长。看他又有不言不语的趋势,我还是决定放他一马。不管梁唯是怎么历练他了,他那一害羞就闷不吭声的臭毛病还是改不掉。我寻思着转开话题,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心里疑惑已久的问题:“顾夏,你家里究竟怎么回事?你老爸呢?”
他面无表情的睇我一眼:“先说,你老爸呢?”
咦?原来他有注意到……我随意的耸耸肩:“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不是我恶毒,这可是咱妈告诉咱的。
“那我也一样。”他答的飞快。
“嘎?”这种事也可以“me too”的吗?我有些啼笑皆非的开口,“既然都聊开了,你这样藏着掖着多没劲儿。人家巴金老早就说了,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这种事是不能拿‘也’来敷衍的吧?”
“有根没有差不多,还不就跟死了差不多。当然我也跟你不全一样,因为我爸是嫖客。”
“啊?”我目瞪口呆。
“我妈在酒店工作,是服务生,也是小姐。”他语气淡然。
“啊?”
“别这样看我,我从没觉得丢人。”看着我又有说话的欲望,他浅笑着打断我,“嘘,既然要听,就不要打断我。你知道,我本来就表达不好。”他稍一用劲儿,拉我在花丛里躺下,似乎是静静的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故事很老套,我爸那是已有家室了,他安家在北京,到这小城来开会,住在酒店,遇到了我妈。”
“嫖客与小姐的关系而已,本来很单纯。要命的是,我妈爱上了这个男人。她没有吃药,甚至没有让我爸知道,就这么义无反顾的为她爱上的人生下了孩子。”
“你知道,我爸势力很大,他没过多久就知道了我的存在。不过当然,他只是默默的知道了一下,既然我妈没想靠这个孩子要求他什么,他也还算客气,至少没逼的我们无法立足。”看见我诧异的眼神,他补充道,“他那时候正步步高升,出现这样一个岔子,他没为难我妈,已经很善良了,这种政客,你知道,前途可比骨肉重要——当然,这是他们年轻时的理念。”
“直到他三十好几了,都开始离开政界打拼商界了,他那个仪态万方的美丽太太还是给他生不出孩子,他开始急了,不过他突然想到,他有一个现成的儿子。不用担心我妈,他可以给我最好的环境,就这一个条件,再不舍得,我妈也会同意。”他顿了顿,“后面就不用说了吧,近乎客气到冷淡的女主人,很少在家的爸爸。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事情。”
“是……”我应道,又小心开口问道,“你只在新疆读了那一年学,对么?”
“我爸在澳门赌场输大了,只有全家迁到新疆。他都没钱了,他太太哪还能对他忍气吞声,对我视而不见?在新疆读了一年,我就被送回我妈身边了。不过我跳过了初三,直接参加考试读高一。”
“难怪你会高我一级……”我恍然道,又忍不住疑惑,“那顾秋……”
“不是同一个父亲。她是意外。”他顿了顿,放缓语气,“不过妈妈很疼她。”
静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我很小就知道我妈妈没有正经的工作……可她很爱我们。她后来做了酒店服务员,但大家都知道,她曾经是做什么的……她不愿我们被当地人看不起,于是将我跟顾秋送到邻省去读书。”
“我们是她的大包袱。可她心甘情愿背着。为了能攒四天假,她会整整两个月不休息。除了做服务员,还要偷偷摆地摊,沿街推车叫卖,来攒足够的钱,好让她在辛苦积攒的假期里,能来学校好好的看看我们。”
“我从来不会以我的妈妈为耻。我只有难过。难过我给她带来的负担,难过我不能早些挣钱养家,难过我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她迅速的变老。海儿,我很没用,我发过毒誓要让她过上好日子,要让她穿女人所能穿的最名贵最漂亮的衣服,可我的一切梦想,现在看来,都像是妄想。”
“你别这样说……”一开口,才发现我的声音有些怪怪的。
“海儿,不用哭的。我拉你躺下来,是因为我知道,当你想流泪的的时候,就这样瞪大眼睛看天空,原本想流的泪,就不会流出来了。”
我没有应声,任凭长长的安静蔓延。不知道过了多久,连空气都有些静止了,我才终于开口:“顾夏。”
“嗯。”
“我发现,还是跟从前一样。”
“嗯。”
“还是跟从前一样,只要你想倾诉,就会一直停不下来。”
“也许,”也许是因为夜色的安宁让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