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但是佛没来,我一个呆子生硬地来到地狱门口。我因此非常生佛的气,佛是被香火迷了眼,还是受了贿?还是从来就没有佛出现过?谁再跟我提佛我就跟他急!该出手时不出手,危难之时去泡妞了也不一定。妈的,做头儿的都是些玩儿马后炮的高手。
国运和缅怀松开了手。小妹噌地一下跑到我身后,躲躲闪闪,全身筛糠似的不停抖动。
缅怀见状向我转过身来。
5.
“书呆子,想保护你的小婶婶呀?还是看上了她的奶子?你养她,还是她喂你呀?”
“哈。哈哈哈哈——”人群恢复了刚才的欢呼。
缅怀凑近我,贴紧我的耳朵说:“小子,告诉你吧,她不仅是你的春海婶,还是你的缅怀嫂,还是你的国运弟妹呢。我们弄她来的路上,就在车里上过她,早给你的春海叔戴过绿帽了。是不是有点不忿儿呀,呆子。哈哈——”
“你——”
我不由勃然大怒,高高举起了镰刀。
董存瑞高高举起炸药包后光芒四射,光辉形象流芳百世;我高高举起镰刀,明媚的阳光刹那间生锈,佝偻的模样四面嗤鼻。
缅怀一看,狂傲地用双手抓住我的手,把镰刀头对准自己的胸膛,大声咆哮:
“书呆子,有种你扎呀,扎呀,哈哈——”
这种话小妹都知道他是说给大家听的。分明是一种极其猖狂的摆谱!意思是我李缅怀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怕你一把破镰刀不成?真是螳螂挡车不自量力,也不瞧瞧自己的斤两,压住压不住定盘星儿。
他说着话,就开始使劲儿握住我的手往自己胸膛上猛刺。
我旋踵想起阿Q还是聪明的,值得我瞻仰和学习。但是箭在弦上,想学阿Q松开手都难。
他的双手中了病毒一般,把我的手卡在中间,不死机重起是休想推出系统。少林擒拿手果然厉害。
我只好往后挣脱着,以免镰刀接近他的胸膛,不怕意外就怕万一。我可不想杀他,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小子,没想到被他看穿了。
缅怀一边朝自己的胸口使着狂劲,一边狂叫:
“扎呀,呆子,冇种啦?”
“吼。吼——”
人们起着哄。
我和缅怀扭作一团。
我的大脑也乱成一团:这算是演的那出戏?贾珍鞭悍仆,还是小孔融让梨?我不想刺他,他偏拉着我刺,难道人生真的这么没有意义?这个社会渣子,实在太嚣张了。既然他这么想死,佛主又不在场,干脆随他心愿成全了他,越俎代庖替佛主超度,也给小城除一祸害。大家都知道是他拉着我的手自己刺自己,想来我也不会承担太大的刑事责任。
决心一定,我用尽全身的力量往前一送,加上缅怀自己双手正使着狂劲,“噗哧”一声,镰刀象刚才飞到我脚间一样,整个儿没入他的胸口。缅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懵了,瞪着两只牛蛋眼睛看我一晌,双手用力一推连人带刀把我弹出来。我趔趄好几步,一柱腥臭的鲜血噗地一声溅了我一脸。
小城的天空霎时间变成血红。
人们正在欢呼,突兀惊呆的嘴巴,一个个徒张在那里,好象是刚刚倒完过东西的血盆,忘记了洗刷,暴晒在阳光下彬彬有礼地致谢。或是吞吃了过多的良知,忘记还有闭合的动作,兀自空开。亦或是血色的花朵,开错了地方,长在一具具行尸走肉的顶部,向上苍展示着自己血染的风采。
天,你看我给背景起的那个血色的名字,它这么快就用上了,不过不是黄昏,是上午,血色黄昏的哥哥或姐姐。
我可不愿透过这么美好的名字,看他们如此丑恶的嘴脸,怕自己又分不清时间和辈分,破坏了我的意境,伸手搽净了眼睛管辖范围内的血污。
缅怀嫂大叫着孩子他爹,朝缅怀飞奔过来。
缅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我,直挺挺地慢慢往后倒去,颇有几分影视剧的倒法,犹如一演艺大腕儿老道地念着台词:
“书呆子,你,你跟哥们儿玩儿真的!”
第四卷 第十九章 生死未卜
1.
坝头市咸平区公安分局刑警支队办公楼的审讯室。
我的位置应该是在三楼审讯室里面的套间。
来的路上头被衣服蒙了,辩不清方向,这会儿可以高瞻远瞩,望见自来水公司忘拆的老式水塔,它和我一样都被人遗忘在角落。
半蹲的造型,我已经支撑了一个多小时。双手被那狗日的李缅怀的联防队员亲戚,铐在上下铺钢管床的床腿中间,想往地上坐,屁股沾不着地;想站起身,却直不起腰。
我又想起不能直立行走,习惯了吃屎,用鞭子打着都学不会吃粮食的狗。它们被吊在树上扒皮宰掉时,是不是有点象我现在的样子?床头散发着令人着迷的臭袜子味。这双袜子的主人,家里一定开着养殖场,退一万步说也得跟非淡水鱼有关,一股咸鱼的体息醉得我头晕目胀。不让狗类吃屎,好象也不用逼着它吃粮食吧?为什么不让它们吃咸鱼呢?
听声音,外间有三四个看守,大呼小叫地打着扑克牌,根本无视我的存在,也许是在做审问前的热身运动?他们玩的好象是一种叫拖拉机的游戏,其中一个已经输掉一百五十多元,正在火头上。别的人唯唯诺诺,说你急什么急,昨天你赢了三四百块,谁吱一声了,哎——,可别赢起输不起哈。
那输钱的看守跳了起来,说:“谁丫赢三四百谁是吃屎狗,光请客就花我二百多,还赔钱呢!”
“那不是正好碰上‘头儿’吗?不拿瓶好酒说过去说不过去?”
其他几个人连忙打起含糊说算了算了,过往不咎哈。又有人转移话题,说你们看这个傻头傻脑的家伙象不象有钱的主儿?弄他几个子儿酒钱不就过来吗?
那输钱的家伙露出一种吞吃苍蝇的口气,好象我的穷困拉了他家迈向共产主义的后腿,厌恶地说:
“冇丫多大油水。我媳妇儿就是他的邻居,听说他爹妈都死了,姐姐随了军,媳妇也跑了,就剩一个当执客的爷爷。这回拆迁好象也没他家的份儿。”
“靠,我说右眼老跳,又他妈白忙活一回。那只好公事公办喽,省得人家说咱贪赃卖法。”
“你丫胡扯什么呢,打牌打牌。”
2.
第一人民医院的急救室里,白衣天使们正在紧张地忙碌。
缅怀媳妇泪水涟涟地坐在走廊的连椅上发呆。
两个刑警到门口晃了晃,看缅怀还没有脱离危险,安慰了缅怀媳妇两句,说改天再来就走了。能够到这里晃上两晃的刑警,一般都是头儿的红人儿,领到这种任务大体上算休假了。上级查岗自有其说在医院调查情况。但是李缅怀魂不附体,不知重任在肩的刑警是在魂处还是在体处?
缅怀媳妇的娘家来了一大帮人,说缅怀的哥哥不是在公安局吗,要不要找找他。
缅怀媳妇说用不着吧。
又有人说医院也要托人的,有个熟人你缺东少西的方便些。话说得相当含蓄。
听别人调侃,称医生为白衣天使没有丝毫的夸张和恭维,现在的医院大多是接病人上天堂的。不过我认为天使们多给病人开药,想多赚钱于病人的安危而不顾者纯属个别现象,多数还是能对症下药的。
譬如感冒伤风之类的大病,10瓶吊针以内保证药到病除,癌症爱兹吃药也是白搭,给你开个药片吃吃都是一种物资浪费,别看是你自己花钱,毅力是最重要的。
说这些都是玩笑,想给病人看好病是确确实实的事儿,跟钱无关,钱只不过是病和药之间的交换手续,就象买衣服买菜,你觉得穿着合身,吃着合口,你给我钱,我给你物,这就算完事儿。
要么他们就不会在急救室满头大汗的瞎忙,不用一刀一针,让缅怀多流出点儿罪恶,就能接他上天堂。
医生的天职是救人性命,跟佛祖略有区别。
毕竟还是有职业道德存在的。经济社会吗,各行各业都在与经济效益挂钩,把人都接到天堂成了神仙,成了金刚不坏之躯,谁还来看病?谁给天使发工资?天使都不吃饭呀?
3.
审讯室的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不过不是劫狱,劫狱在影视中较多,现实生活中很少很少。听着呵呵的咿呀之语,就知道是小妹来了。
几个人希里哗啦地收了牌。这种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出现,一般是有领导到来的象征。小妹的到来能受到如此重大的礼遇,八九不离十是狐假虎威,身后跟着厉害的角色。
这个说阿姨您回吧,这可不是您呆的地儿;那个说小婶婶哎您可别给我们哥儿几个找麻烦,我们混个合同民警也挺不容易的,可别让小的们丢了饭碗。
现在这个社会就这样,有钱的没人惹,没钱的没人惹;当官的没人惹,当贼的没人惹;最后就是小妹这样的傻女人你别惹。惹了要遭天怒的,就晦气。
有现成的例子照着:一个要升天,一个要坐牢。
要说有水平的还得是当领导的,一眼就能看出小妹想要干什么。
领导艺术定律是这样的,领导要知道领导要什么,否则,领导就不知道领导要什么。领导说:
“大妹子,有什么事儿给我说,我给你做主。”
小妹立即跪倒,磕头如捣蒜。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领导要他送给我。
经过几道关卡地检查辗转到我面前的,竟然是早上我给小妹准备的那几根油条!小妹给我送饭来了。我的心里一酸,眼热鼻塞,几乎流下泪来。
大约下午三点多钟,审讯室进来两个着装整齐的刑警,看样子是正规部队开过来了。
一个戴着圆圆的小无框近视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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