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爱?一个典型的传统老人,讲究的是诗经礼记,奉行的是孔孟之道,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执客成就。一个执客在世间的伦理道德和呆孙子傻侄媳的恋情之间,何去何从他无法选择,只好选择逃避。我想这中国的老祖先们真是绝了版,给后人定下一套一套的条条框框,同时还教给后人如何去对付它们。三十六计就以逃避为上。毛泽东神奇地运用逃避战术而大获全胜,雷爷运用逃避的战术,把自己平生积攒下来的威望和厚爱,无声无息地赐予了我,试图实现孙子的幸福。
小妹的脚步从爸妈的房间里传来,我赶紧收起纸条和泪水。
扭头一看,着实让我目瞪口呆。
这个让我天天惊讶叠嶂的小妹,自己做了偏分的发型,长长的秀发在左脸缠绵了一下,流水般地向后拢去,和右边直接后梳的头发胜利会师,很随和地在头后挽了个结,既不造作,又现出一种少妇独有的高贵气质。
我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儿,呆呆地傻笑。
身着的莱茵斯丹休闲装虽已发白失色,但并失体面。这套衣服就是在断码或季节性酬宾时,价位也要在5000~8000元之间,等于现如今坝头市一间房的拆迁赔偿款。人是衣裳马是鞍,老话不老。穿着一间房的小妹和捡破烂的小妹,从街上走过回头率都是100%,但两个百分率的内涵却有着质的区别,这就是世道人心。穿着一间房的小妹,如果当众被人撕开上衣抓了奶子,我想那匪徒定走不远,不用报警,就会有正义的拳头将其揍翻在地;穿着宽大破烂男人装的小妹,给人牵着奶子耍,连佛祖都杳无踪影,只有一个书呆子酣舞宕出,还差点送了小命。
2.
我借了国运的摩托车,带着小妹妹去找常书乾。
傻了眼儿的刘会计摘下眼镜,擦了几次镜片,瞧着小妹,对我说:
“世事弄人。啊。常主任去办事处开会了。”
我和小妹站在办事处门口的大街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常书乾才推着自行车慢腾腾地出来。
看见小妹,脚脖一软给脚蹬拌了个颠踬。
他把车子扎好就给我掏烟。说若雨弟,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开着会没法接你的电话。
我开门见山地问:“书乾哥,我要和小妹结婚,都办什么手续?”
常书乾正在点火,手一颤悠差点没烧了工整的小胡子,刚吸进去的烟呛得直咳,笑道:“兄弟,不是和我开玩笑吧?”
我说书乾哥你看我象吗?常书乾看我当真,又看看小妹,低声在嘴里向我搅和,说弟弟哎她可是你婶婶,你不怕天打雷劈呀你。
我也勾头低声说哥哥你是不是胃缺酒呀,别给我排那么多废气,不想管拉倒,要帮忙就快告诉我怎么办。
常书乾提了提声调,好象是故意说给小妹听的,分明是不怀好意要破坏我的好事,高声言道:
“若雨弟,你是混了头,还是真呆呀?你没结过婚呀?”
我看了看小妹,对常书乾咬咬牙,低声说:
“常主任当菩萨还是当鬼,都由你哈。说真的那次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只是要了我的身份证和单位证明,她有个亲戚在民政部门。”
他保持着原来的高度说:“那你还找她。”
我说老哥哥你再拿那个失败的婚姻逗我,我可跟你急,给弟弟说正格的。
他好象并不在乎,是铁了心要跟我顽抗到底,正色道:“说正格的弟弟,你这次连失败都算不上。”
我可真急了,正想发火,常书乾喊住一个正要上车的女人,给我介绍说是办事处婚姻登记的专职主任。
专职主任是个很耐心的女人,说话时脸上细微的黑痧子,不紧不慢地游动,时而跳动一两下,旨在毫无生动可言的话语中,给你点情趣,脸上的器官,普通得让你对“平易近人”这个词语不言而喻,让你误认为自己是个文学天才,聪明得跟掌握了《奇门遁甲》似的,一看这张脸就知道她是个思想工作者。
她好象并不急于下班,先是给我简单概括了一下国内形势,接着讲了一番计划生育政策,然后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小妹在一旁拽着我的胳膊,倚着我直打哈欠。
专职主任看了看,似乎已习以为常,也不介意,接着说:
“你们看哈,你的户口在广州天河,小妹的户口是未知数。虽然目前你们都在本市生活,但不是户口所在地,结婚登记不同于住宿登记,必须要在男女双方任何一方的户口所在地办理。还有就是小妹哈,首先得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其次就是得知道她是哪里人,再则就是——说了你们也别在意,我说的都是必须要面对,而且是逃避不了的现实问题,就是精神病人结婚的问题,从优生优育的角度上讲是不支持的。你看哈,我和书乾同志都是多年的老同事,只要不违反原则的事情,能帮上忙的绝对不会推迟。这样吧,我给你们个建议,也是捷径:先治病再结婚。”
专职主任说话间,常书乾扔烟头两次,咳嗽三次,扶自行车三次,偷偷打量小妹。
专职主任走后,他非让我去他家喝酒不可,说跟别人喝酒话不投机的多,跟我喝能喝出点品位。
路上他不住地用舌头在嘴里低声跟我搅和,问这是不是小妹,可别忽悠他,直至我要发毒誓,他才肯相信。还说怎的眼皮底下一个美人坯子住了三年都没发现,要不早给若雨弟扯系了,从没正眼看过,还以为是个老女人呢。最后拍着胸脯说,给小妹看病缺钱尽管开口,哥哥借给你。
3.
第二天一大早我从常书乾那里借了5000元钱。
书乾媳妇说:“钱借给若雨弟,就是不还,也比你哥输了强。成天就知道打麻将,你要是赢点回来也好呀,孔夫子搬家净是输。”
我接道:“你看嫂子说的,哪有不还的道理。”
“弟弟,嫂子不是这个意思。我还真不拿街道主任当干部,你可别听他瞎掰,登什么记?春海和小妹在一起三年多,也没见谁问过一句。你看嫂子这嘴蹩住脚了不是,别在意哈兄弟。依我看给小妹看好病,就搬在一起住,生个儿子照样喊你爹。嘎嘎,到时候可别忘记让嫂子吃个红皮鸡蛋。”
我慌忙感谢说:“那是那是,忘了谁也不会忘记嫂子你。”
我觉得书乾媳妇说得头头是道,别看学问小了点儿,见识大得很。
回到家,小妹正好从爸妈的房间里出来,我的感觉怪怪的。
她每次从爸妈的房间里出来,都给我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就差没叫她婶婶了,还衍生出几分罪责感。
如果诸神在场,难免又有一场争吵,无论是如来,还是耶和华,都不会宽恕我的罪过。
小妹看我又要发呆,跑过来抱着我亲了一下,说你呆得好可爱。每次她抱着我说话,嘴唇都喜欢放在我的耳唇上,这次却在耳轮顶部。我说怎么怪怪的,这丫头穿上了我妈妈的高跟鞋,吻我的时候感觉比我还要高。
我叹了一口气逗她:“你辈分比我高,穿上高跟鞋个头比我高,我是不是有点配不上你?”
“咯咯,有点儿。”小妹说,“呆子离傻子还有一个境界呢,怎能般配?”
小妹穿妈妈的鞋确是因为没有鞋穿,不得已而为之。
我把买好的早点递给小妹,扭头出了门。来回跑好几家鞋店都没开门,最后硬是以300元的价格,砸开一家华伦天奴的冒牌鞋店,照母亲的脚码掂了一双平底的休闲款。
4.
小妹对去大梁市看病极其不感兴趣,甚至是有点害怕,看得出来她不愿意回到这个城市。
一路上她紧紧地抱着我,依偎在我的怀里,象只疲惫不堪又受了伤的小鸟。
我爱抚着她的面颊缕顺着她的羽毛,手停留在她脸旁侧面的那块青痣,帮她用头发盖了盖那岁月的记忆。
车停在大梁市汽车东站,我和小妹是最后走出车门的。
直觉告诉我,车站门口那人是因为看见了我,才急忙站起向厕所走去,他是不想见我的人还是我不想见他的人?为什么躲避我?
“我很可怕吗?”我问小妹。
她摇摇头说:“你很可爱!”
“就是。”
我肯定地说。我还敢肯定这个人我认识,好熟悉的背影。由于时间的原因,我和小妹拦了一辆出租车,匆匆忙忙地赶往大梁市精神病医院,那个身影已不重要。
5.
急着给小妹挂专家号,任那赤脚医生的医托磨破了嘴皮,也没有打动我慈悲的心肠。
大夫隔着窗户问我:“姓名?”
“小妹。”
我不假思索地应道。
那大夫头也不抬,一只中性笔在大拇指上乱转,听到我的回答,稳住笔杆,用笔的末端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说:
“我没问你和她什么关系,我问的是她姓什么叫什么。”
说着向我扭了扭头,用看守干警的那种目光和我对视了一眼。他在向我放电。这电流电得我急忙扭头问小妹:
“姓名?”
“墨荷。”
小妹笑道。她也在向我放电。同样电得我急忙转向大夫:“墨荷。”接着我这么被电来电去,头扭来扭去,象一根导线传达着天使和天使之间的问答,其中包括性别,年龄等等。
再接下来就是走廊的连椅,载着我和我一起发呆,墨荷?嘻嘻,墨荷?小妹不象是俄罗斯人,要么就是在边境出生的?我怎么就没有想起问过她的名字呢?
对精神病的诊断十分复杂,一般分为标准化精神状况检查,操作性诊断和实验室辅助诊断几种。
专家根据墨荷的始发病期和现状,认为DSM…Ⅲ诊断和CCMD…Ⅲ诊断,对墨荷奇迹般基本好转的病情,已无太大意义,只建议做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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