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姐姐的絮絮低语,不二突然有点神情恍惚——聪明如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看错了人。
“不二学长看起来对花草很有研究呢。”
“恩,略知一二而已。”
“呐,你觉得我像哪一种花呢?”
“应当是……金鱼草吧。”
他喜欢腹黑,因为这样可以欣赏到他人气急败坏时除去一切伪装,真实无比的样子。
但这会有一个限度,不能伤害到对方内心最深处的脆弱,那是很难弥补的。
谨慎如他,聪慧如他,竟误会了一个女生,他的学妹。
把她的勇敢当成疯狂,甚至还在她大胆的咨询时,冷漠的微笑着指向身边的金鱼草:“你就像它啊。”婉转,但肯定让对方察觉到了的表达出自己对她的厌恶。
金鱼草的花语是:爱出风头
他当然没有忘了那时少女眼中一闪而逝的受伤,指示下一瞬她便抖擞精神重又神采飞扬,便也没有在意。他以为自己应当是做对了,找对了提醒她的方式,也把这个女生准确的定位于吵闹,疯狂一类的位置。
现在想想,应当是成为歉疚的理由,让他觉得错误与荒谬。
对不起。
不二在心里对那个繁花丛中隐去的身影说着,随即又笑得温和如初。
彼时,谁都尚未是谁的谁,歉疚只是过眼云烟,谁都不会庸人自扰的被一种情绪,一个人牵扯太久。
不二周助理所当然的明白次日他还会见到小坂田,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竟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中。
身背网球包的他一如往常的向校门口走去,夕阳正徘徊于楼宇之间,洒下斑斑温存的余晖悠然,他在路过空旷的篮球场时偶遇了那个人。
说是偶遇,还不如说是他看见了她。
正在熟睡中的小坂田朋香。
难怪在看越前的比赛是总觉得有些地方空缺了什么,原来是少了她。
夕阳如陈年的香醇果酒,暧昧轻软的游离于浮动尘埃的空气之中,如薄沙披在少女的身上,泛着明黄色的温暖光晕。朋香收拢双膝坐在篮球场边呈阶梯状的水泥观众席上,小小的头歪靠着一旁的栏杆,呼吸声均匀的酣睡着。苹果酒般橙黄的剔透阳光衬得她柔嫩的脸有种异样的粉红,在晚风中轻轻颤动的眼睫如羽化蝴蝶般纤巧,垂下的右手还紧抓着一罐PONTA。
她只是太累了,就睡了一下而已……一睡就到了现在。
没想到,这个吵闹的少女安静时,竟会有如此恬静可爱的一面。
不二嘴角的笑意更深,他正了正身后的网球包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但事与愿违,脚下的一节枯枝发出被踩踏时的清脆碎裂声。
小坂田朋香立即清醒了过来。
“糟糕……我好像睡了好久啊……”她仍带睡意的揉着眼睛,突然发现了不远处的不二,“学长!”朋香从台阶的最高层跳了下来,跑向那个身影,“请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
“那个,请问龙马SAMA与乾学长的比赛,是龙马赢了吗?”
少年看着她紧握PONTA一脸紧张的样子,笑着点点头:“没错。”
“太好了!谢谢学长!学长再见!”女孩子高兴的雀跃着向网球场跑过去,还不忘与对方告别,一边跑一边向身后挥着手,他知道对方能够看见。
不二周助笑容温柔的注视那富有活力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突然想起什么的自言自语:“越前好像被其他一年级的拉去庆祝了吧?要不要告诉她呢……算了。”
然后轻轻踢开脚边碍眼的枯枝,继续前行。
手冢国光整理好了新的正选名单和其它相关事宜,一边回想着那个一年级正选的两场比赛一边向外走去,龙崎老师办公桌上一份翻得很旧的杂志被风吹的沙沙直响,他负责任的走过去关好窗子,在不经意的瞬间他透过窗子看到了空荡荡的网球场,也看到了四下无人时发生的一幕。
一个棕色双马尾的女生站立于球场中央,拿起被什么人丢在一旁的网球拍和网球,摆好姿势微微下蹲。
她是怎么进去的?手冢的视线瞥向网球场紧锁的门,眉毛微微一皱。
少女将球抛向空中,高高弹跳而起,挥拍击球。
“————咻!”
手冢仿佛听到网球所带起的呼呼风声。
一个完美的圆弧,不偏不倚的砸中了球场另一边的底线。
这是外旋发球。
球场中央的少女在手冢的视线中扬起一抹笑意,她张开口,唇形似乎在说着‘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啊’手冢皱眉视线紧锁于女孩身上的青学校服——没想到在一年级的女生里,还有和越前一样会打外旋发球的人。
他决定下去问一问。
当手冢走出教学楼时,那个女生已经站在球场外了,她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候还有学生在校,眨着大眼睛呆愣了几秒,但随即一抹向日葵般的灿烂飞上她的眉羽,手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浅绿色的身影欢欣鼓舞的向自己跑来,一时竟想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拥有这般明媚的笑容。
明明没有任何有趣的事发生,这样的笑容,在手冢眼中显得太过唐突和突兀。
“学长,我想请问一下,龙马SAMA他还在这里吗?”
少女恭敬的开口,声音却也是很有些耳熟的。
“越前已经走了。”
“哦,是这样啊……那个,学长,你刚刚没看到什么对不对?”女孩近乎恳求的问着。
手冢却没有矢口否认:“我都看见了。”他伸手指向网球场:“你是怎么进去的?”
“啊,跳进去的喽。”
“…………”手冢看着足有两人高的防护网,沉默。
“那个,学长。我是叫做小坂田朋香的。”少女棕色的柔顺长发飞飞扬扬,沾染上随风而漾的花香,“您可不可以为我保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会网球,尤其是樱乃她……嗨,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知道罢了,可不可以呢学长?”
听到从她口中以一种熟悉的腔调蹦出的人名,手冢便想起她便是那个一直在为越前加油的女生。看着她轻吐粉舌的小女儿娇态,再回想一下她在球场边加油的疯狂姿态,淡定如手冢也有过一瞬间的错愕。
“学长不说话便是默认了哦,谢谢学长!”朋香深鞠一躬,想了一下又把手中的PONTA塞到对方手中,“既然龙马SAMA已经走了,我喝又纯属浪费,所以请学长把它喝了吧!”说完就好像怕手冢拒绝一般,转头飞也似的跑开了。
她喝……就是浪费么?
手冢看着少女小鹿般跳跃着离开的背影,生平第一次为某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和事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手中冰冷的碳酸饮料,犹豫一下,又折返回了男子更衣室,将那罐包含着一个少女殷切希望的饮料放入了越前的衣柜。此时正是华灯初上,远处隐隐传来了女子的歌声,飘渺的缠绵入了天际。
“呵呵……”
姊妹物语花店里,时不时传出浅川樱血诡异的笑声,她听着朋香轻描淡写的讲着今天演出的两场好戏,笑得连身下的藤椅都发出吱嘎的声响:“哈哈,太有意思了……哈哈……”
“很有趣么?”少年有些费解的浅尝一口清茶,不明白桌子的对面的那个人为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月屠一边为樱血揉着肚子一边淡淡的回答着:“那是当然的,如果单看您在那两个人面前表现出的女儿娇态或率领恶魔大军抗敌的威武样子,谁都会被深深的迷住,但两样融合在一起……噗……您的演技还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呢。”说着,她自己也想想到了那样的一幕幕,忍不住轻笑起来。
朋香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提示性的放下杯子,面前的两个人立即止住了笑意。
“好了,言归正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哦,事情是这样的。”月屠立即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态,向朋香递去又一叠可有可无的资料,“在神奈川一代这一段时期频频发生血案,我们的一部分人也受到攻击,据可靠目击证人成凶手是一位紫色长发男子,手持复古风格的长柄巨型镰刀,当然,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类时候都已被我们清空了记忆。”
“我们的人死伤多少?”
“并无人死亡,但其中狼人13只,吸血鬼7只和3只低等恶魔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还有几个女巫失踪。”
“紫发,镰刀……又是死神这种无聊生物的恶作剧呀……”少年漫无目的的翻动着手中的资料,“如果只是伤害人类倒也算了,自有死神派遣协会去治他,但是——”血焰色泽的双眼猛然一凌,羊皮纸的一角险些被撕下,“竟然有胆量去碰我的部下,我倒是开始对他感兴趣了。”笑意盎然中隐透血腥杀机。
月屠和樱血埋首下去不敢注视陛下的眼神,只觉一股寒意从目光交汇处蔓延滋长,令她们抑制不住的颤抖。恶魔之王的怒气,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哪怕她们是他最亲近的仆从,也是同样。
“对了,到神奈川正好可以拜望一下那只恶魔,他还没向心上人表白吗?真是连我都替他心急了,恶魔爱上一个人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呢,先是他,再是赛巴斯,他们都一样……”仿佛朦朦胧胧的回忆起了什么,王的嘴角又挂起浅笑,视线飘向窗外。
正是夜色降临,余晖燃尽的冰冷。
瑟冻着冷风的竹林中,一片竹叶悄然下坠,空气里蓦然寒光一闪,竹叶便分为两半落到地上,悄无声息。
对持着,两个身穿剑道服的少年互相凝视入对方的眼瞳,希冀着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冷风卷起竹叶覆到他们的脚面上,随即再次漫无目的的寻找新的戏耍对象。
手中的剑很重,但对于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只是凝视着对方寻找着破绽。
终于,肤色较黑的少年先发起了进攻。
“嘿!”
剑锋所指,寒光迸射,另一方急忙举剑招架,双方开始一场无声的角力,凝眸深处是一样的坚持与骄傲,不肯轻易服输的骄傲。
收剑,锋芒有所收敛,但对方的剑也顺势而下,急急后退两步再次握紧手中的冷仞,做好了第二次角力的准备。
一枚银色的小刀却在这时划破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飞过二人的身侧插入一棵竹子,其深度足可看出发刀人的力量之大,方向之准。
竹叶被震得簌簌而落。
正要发动进攻的少年突然停手,放下手中的剑向对方做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