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泛起丝丝苦涩。
自信?
我的自信早被生活磨合的没有了。
贫穷的生活早就让于季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遇到一点事都会疲软,都会退缩。
“我以前也没有很自信,现在更加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值得自信的。”我实话实说,也不怕他笑话。
听见我的话,江海洋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微微偏头,眯着眼睛打量着我,我被他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只得默默低下头去。
“不要低头。”
我背脊一硬,僵僵地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角度,特别漂亮?”他比着手势,我不解地望着他。
他怎么就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了?
“没有么?”他微微蹙眉。
我望了他一眼,老实地点点头。
说我漂亮的确实不少,基本上每个角度都有人评论过。此刻江海洋偏头的角度看到我应该是个四十五度侧脸,这个角度确实被很多人夸过。
看我点头,江海洋马上换上一脸笑容,笑眯眯地说:
“这不就对了?你为什么没有值得自信的?女人不是都很重视外表么?漂亮难道不值得自信?”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的笑容很诚恳,彷佛可以驱散所有围绕着我的阴霾。我只能傻傻地笑,用行动告诉他,我赞同他的话。
“于季礼,你不该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应该过得更好。”
我重重地点头,我想过的更好,真的。我明白,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可以为了未来而努力。
只是江海洋,你知道吗?
人,也要为了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我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怪不了任何人。
*******
吃完饭,我们顺理成章的去江滩逛了逛,这里我很久没来过了,自从和顾岑光在一起,我除了工厂就是租住的小屋,两点一线。偶尔过节日,我会将我存的钱拿出来和顾岑光去贵一些的地方吃饭,顾岑光不大爱走路,也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所以我们基本上没有一起逛过街或者散步。很邪门,我每次遇到江海洋都会和他散步,两个人并排走着的感觉很亲昵,彷佛太平洋那样的距离,也是可以逾越的。
腊月的江滩喜气洋洋的,到处张灯结彩。但是人并不是很多,大概是天气的原因,此刻和江海洋这么走着,冷风嗖嗖地灌,刮在脸上都有些生疼。我倒还好,我的帆布工作服连水都不进,更何况是风。我悄悄看了一眼江海洋,他穿的很单薄,白色的休闲外套,里面一件薄薄的羊毛衫,看上去并不那么暖和,但是他的样子却很惬意,丝毫无法把他和“冷”这样狼狈的字眼联想到一起。
一路默默无语,气氛让人有些难受,见江海洋一直沉默,我只好率先打破。
“这次是回来探亲么?”
江海洋摇摇头:
“我快毕业了,毕业论文已经上交了,等教授给我通过。”他随意地耸耸肩:“留学生太多了,这个时间大概有些长。”
“会回来生活吗?”
这才是我关心的问题,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我有些许的后悔,但我迫切想要知道。他如果回国,那我们还可以再见的几率会高很多。
或许我们在路上也可以遇到,他不和我打招呼也没关系,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他,不,我不贪心,哪怕只看一眼,也够了。
江海洋思索问题的时候喜欢抿抿嘴唇,这大概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习惯。我细细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大概会,我没有入籍,只是有绿卡。我比较想回国,我爸妈其实也想,不过他们放不下那边的事业。”
江海洋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江滩用来阻拦游客翻越的护栏上,眼神淡漠地眺望着远方略显的有些窄的江面。冬季不是汛期,河床都退出来一大半,看上去有些泥泞,江水彷佛要干涸了一般,让人有一种微微的悲凉感觉。
我甩甩头,想把这些该死的让人难过的情绪通通甩去。
“于季礼,你想过的更好么?”江海洋突然转头对我说了这么一句。
我本能的点头,我当然想。
“相信我,只要你愿意,勇敢的向前一点点,整个世界,都会很不一样。”
江海洋说这句话的时候,像夜幕中最闪耀的北极星,那么璀璨,那么夺目。让人移不开视线。
而我,只能傻傻地站在角落,静静地仰望,那不属于我的光芒。
第四章
我紧抿着唇,想豪气地去拍江海洋的背,告诉他,路在脚下,我一直在向前走,只要他在尽头,那么不只一点点,无数无数点点我都能跨越。
但是我一直明白,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了。
我仔细回想我沿路走来那又泥泞又崎岖的人生小道,我就直接蔫了。
我和江海洋,那不是一点点的问题。
抬起头正看见远处迎风摇曳的常青树,我轻叹一口气:
“江海洋,世界上有很多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从我离开家开始,我的未来,就变得不可预知。人,可以任性,可以放肆,却不能逆天,一旦你逆天了,那么,就要勇敢地接受惩罚。而我,都是自找的,你明白么?”
江海洋毫不配合地摇摇头:
“于季礼,不要悲观。”
我苦笑,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难过世界上还有愿意鼓励我的人。
“不是悲观,是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养成的习惯,这种习惯,叫逆来顺受。”
我不想这样的话题再继续下去了,寒冬腊月,实在不适合再讲些让人丧气的话,我推推江海洋:
“站着说话不腰疼,漂亮话谁不会说,要你娶我你会愿意么?带我离开这种生活的最快方法就是这样了,你要么?!说、教、者?”
我口气凶狠,说完便斜眼睨了他一眼,别怪我刻薄,生活是生活,童话是童话,不可相提并论。
本以为我这样刻薄的问题,江海洋会知难而退。却不知,江海洋,永远都是那么不同。
他只是笑:
“我愿意。”
宇宙在那一刹那安静了下来,彷佛所有的尘嚣都消失不见。
我只听见那抑扬顿挫的三个字。
那一刻,“我愿意”三个字就那么势如破竹,雷霆万钧地穿破我的耳膜,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我的心脏,我像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包括呼吸。我感觉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江海洋还是修长挺拔,眉眼如昔。
他就那么看着我,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的情绪。
我的脑海里骤然出现了七年前那些零碎的画面。
烈日当空的盛夏午后,我抱着洗干净的饭盒,穿过校园里葱茏的绿荫,远远看见穿着白色球衣在球场上驰骋的江海洋,每进一个球都会向同伴讷讷地笑,像个孩子一般羞涩。
他额角的汗珠,随着他奔跑的幅度,画着优美的弧线滑向半空,在阳光中闪着绚丽的七彩光芒,我就那么躲在角落,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定定地看着他。
此刻的我,像当初那样专注地看着他。
就像隐藏了许久的情事被揭穿,并且得到对方的肯定一般。
我克制不住眼底的湿意,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滑落。
我早已分不清,眼前的男子,是七年前的江海洋,还是七年后的江海洋。
只知道像个傻子一样流眼泪。
江海洋默默无语,缓缓伸出手抚向我额角那道隐匿的疤。
眼底露出丝丝心疼,他轻轻地将我拉进怀里,半晌,他叹气:
“于季礼,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的问题,我没法回答,他亦没有追问,我只是伸出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像无数次在梦中演练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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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江滩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江海洋把我送到我租住的地方便离开了。
我们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刚才的失态。有一刹那,我觉得江海洋想对我说什么。我也确实期待着他对我说些什么。
但是终究,他什么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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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才记起拿手机出来看一看,因为相亲,我一直关着机。有几个未接,都是厂里的几个师傅,我一一回过去。最后给老板打个电话。
大概是觉得对我有些歉意,他一点也没有计较我一天没有回工厂的事,反而一个劲地安慰我道:“就当是参观兔子了。”
我没有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一切,我想,等那极品大侄子回去把状一告,老板多半是没好日子过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在香港养情人,在家被老婆骂一骂也算活该。
我知道我的幸灾乐祸很不厚道,尤其是老板还对我这么好。但是此刻的我,实在没心情想有关于他人的更多。
我躺在床上,还在反复地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那些片段在我脑海里萦绕,让我有些难受。
算了,还想什么风花雪月?人家一出现我就抽风似地,真以为自己是小说的女主角么?
最近酸了吧唧地也有些奇怪,跟吃了什么似地整一少女情怀总是诗的文艺女青年。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使劲地敲自己,想把盘结在脑海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敲走。
我烦躁地一翻身,正看着水渍赫然的天花板。黄黄的一大片,墙根处还能看见缓缓滴下的一滴水。
我倏地起身趿着拖鞋气势汹汹地冲上楼了。
丫的,在家里玩泼水节么?每天往下面渗水,水管漏了补一下会死么?
我本就一股气憋着,正好找地儿撒。
和楼上的大嫂一番理论后,我跟打了霜的茄子似地,蔫蔫地趴回床上。这大嫂恶人先告状的功夫实在是够可以了,我每次抱着满腔的道理,最后都输给了她的泼妇骂街。
得了,谁让咱是单身的女人呢?
我委屈地躺回床上,双眼呆滞地看着几步外的卧室。视线扫到顾岑光睡过的被子,还那么随意地铺在床上,有一个角被掀起,他大概是从那个方位起床的。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