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几个女人“轰”地一笑, 那四人才发觉楼上几个女人在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赶快挪步转移到街边的一家茶舍里。
在茶舍里宋江给了燕青一些银两, 又交代他事情要办周到, 燕青心领神会, 知道他此去“烟雨楼”只能成功。
他出了茶舍, 穿过街道, 进了“烟雨楼”。 一进入厅内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兰麝之气, 见厅前的犀皮桌上有一镂金香炉, 里面冒出丝丝青烟。 他轻轻咳了一声, 有一丫鬟出来, 见了他问道:“公子是何人?”
“相烦姐姐请李妈妈出来。” 燕青漫不经心地答道。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可是李妈妈的相识之客?” 燕青笑道:“李妈妈出来见我, 就一定会认出我来。” 说罢递给丫鬟十两银子。
那丫鬟见他出手阔气, 又对他打量一番。 燕青今日出来特别修饰过, 身着锦袍, 头戴玉冠, 一副佳公子的模样, 丫鬟不敢怠慢, 忙去里面请李妈妈。
片刻后听到脚步声传来, 李妈妈一进厅口便问:“是哪位公子光临啊?” 说着抬头望燕青, 问:“你是…?”
燕青一笑, 道:“李妈妈想不起来了? 我是张闲, 几年前随太平桥的张员外经常来‘烟雨楼’的。 李妈妈可是比那几年更加添风韵了。” 燕青心想天下姓张姓李的最多, 我就随便说个“张闲”看她什么反应。
神仙姐姐李师师(二)
李妈妈想不起有张闲这个人, 但见燕青笑盈盈的自若神态, 也不好质疑, 想着是见过的人多了, 也难记得每个人, 又看这张闲仪表不俗, 只怕也是有来头的, 还是不便推却。
想到这里李妈妈佯装记起来的样子道:“哎呀, 是小张闲啊, 我怎么就一时糊涂忘了呢。”
燕青听了心中一宽, 知道最难过的一坎算是过去了。 他接着道:“李妈妈想起来了就好, 我今日来是为妈妈介绍一宗大生意。 不瞒您说, 这几年我没来看您是因为跟了山东的一个姓宋的大富豪, 他有数不尽的田产, 上万的家丁, 家资富可敌国…” 燕青说这话时想着宋江占着八百里水泊梁山, 有几万人马, 抢了无数金银财宝, 真的可以说是个大的不得了的富豪, 卢员外的万贯家财在他面前也只是个零头而已。
李妈妈听了点头, 只有真正的大富豪才能接近她李家的。 又听张闲在说:“这宋员外早听说花魁娘子的声名, 一直很想见上一面, 若能得神仙姐姐眷顾, 便是喝上一杯茶, 也了了一桩心愿。” 说着将一个盒子拿出在李妈妈面前打开。
见盒子里是整整一百两碳火似的黄金, 李妈妈立即眉开眼笑, 心想这宋员外果然出手大气, 为一杯茶愿付百两黄金。 若师师愿意抚个琴, 唱个曲的, 他只怕还要加倍出价。 正想到这里, 果然张闲又在说:“若花魁娘子能够陪员外多清谈一时半盏的, 员外还会加倍相赠。”
李妈妈此时笑开道: “合该宋员外与我家师师有缘分, 她平日都是排满的, 今日元宵节, 她原不打算见多少客人, 是以下午是空的, 我去和她说说, 好歹让她和宋员外见一见。 宋员外大老远跑来多不容易啊。”
燕青听了大喜, 谢过告辞, 去茶舍回话。
下午按李妈妈说的时间燕青领宋江等进了“烟雨楼”, 早有丫鬟等着, 又将他们带进内厅。 燕青安排李逵在花园的走廊下等着, 跟他说是在此看风把哨, 保护宋大哥, 想想李逵一人呆着不妥, 又安排戴宗也留下, 看住李逵。 随后他和宋江跟丫鬟往楼上去, 进到李师师会客的房间。
一进入房间, 燕青心神一酥, 好个雅致精巧之居。 正前的梨木桌上磊着书籍茶具, 东壁面西设着几张青缎软椅, 四周名人字画, 异样古董点缀, 这分明像一个富贵公子的书房, 全无风月场所的矫情浮艳之气。 燕青的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窗前的那把琴上。
他见那琴的木质呈暗绿色, 就知是罕见之品。 那琴是绿檀木所制, 绿檀木生长极少, 实为难得, 而且这绿檀木年代越久, 颜色就越绿, 也越托琴声。 这把琴已成暗绿色, 就更是稀有。
他忍不住上前拨弄两下, 听那琴声果然清脆悠扬, 无与伦比, 一时技痒难耐, 就坐下弹奏起来。
正弹着, 听见有脚步声就停住, 抬头一看, 顿觉眼前一亮, 看楼梯口上来一女子, 身着翡翠皱裙, 上系豆绿宫绦, 婷婷玉立, 粉面朱唇, 眉目含春。 这便是那传闻中的神仙姐姐?
燕青起身刚想招呼, 听宋江说道:“见过师师小姐。” 那女子笑道:“我是碧云, 不是李师师, 她过会儿就来了。”
“不是过会儿, 是现在就来了。” 楼下传来一清柔婉转之声, 似空谷莺鸣般直入人心魄。 伴着一阵幽香, 一女子已飘然立在眼前。
见她着一身雪白撒花裙, 外罩石青银鼠袄, 只往碧云旁边一站, 就将她比了下去。 本来碧云的身段已是玲珑有致, 标致之极, 但李师师有一番天然而成的姣花照水, 嫩柳扶风之态, 简直曼妙不可言。 她头上未戴一样首饰, 只将乌黑的云髻松松地在一边挽着, 衬出白得透明, 吹弹欲破的肌肤, 和两片在仕女图上才有的精致圆润, 令人心悸的樱樱红唇。 当她抬起那双含烟带露的美目向燕青望过来时, 燕青不由地屏住呼吸,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似月射寒潭般的清澈, 又似霞映橙溏般的美艳, 他竟觉得要在那两潭水波中被淹没, 于是不敢与她对视, 眼光垂下。
李师师望着他道:“刚才是你在弹琴吗?”, 为了掩饰心中不安, 燕青忙转头向那架琴道:“小姐的琴是*之作, 我一时手痒就胡乱弹一阵, 见笑了。”
“你弹得很好, 还知道这琴是*。” 李师师盈盈笑道。 他点头, 还是看着琴, 道:“这琴身是绿檀木, 而且还是暗绿的檀木, 想是年代久远的珍品。 不过…”
李师师见他欲言又止就问:“不过什么?” “不过这绿檀木质地厚实, 需指力强劲才能将悠扬之声带出, 好像更适合男子弹奏。”
“是吗?” 李师师走到琴边, 抬起尖尖玉手弹了一小段曲。 燕青见她嫩白的纤纤细指在琴弦上稳健拨揉, 音沉琴体, 再回荡出来无比悠扬, 知她是全身之力贯到指尖, 做到了琴和身相融, 指随心而动的地步, 不禁由衷赞道:“好指法!”
听她弹罢, 燕青问:“小姐刚才弹的是‘梅花三弄’?” 李师师点头。 燕青道:“怎么你弹的‘梅花三弄’有些不同, 好像中间有个‘商’音变成了‘徽’音。” 他又想想,“不对, 像不止这一个变化, 你好像又将这‘徽’音之前的一个音缩短了小半节。”
“你是第一个听出这两种变化的人。” 李师师又抬眼望他, 他和她目光一交错就心慌, 又低头下去看琴, 听她接着说道:“以往一些懂音律的人只听出‘商’音变‘徽’音, 但都没听出我在音节上做的小小变化。 你既然听出来了就说说这样变化有什么不同?”
“这‘梅花三弄’的曲子意境在个‘弄’字, 你在此处将音调一转, 音差幅度加大, 让这‘弄’的感觉更足, 这音节上的小小处理又让‘弄’的感觉更活, 让人听罢意犹未尽, 妙得很呀。” 燕青将这番话说出时, 心中对她在音律上的造诣佩服之至, 还想再说两句他的感受, 听宋江在旁边轻咳一声, 猛然醒悟: 今天的主角是宋大哥, 我怎么在这么喧宾夺主了?
神仙姐姐李师师(三)
他忙转身, 向李师师介绍道:“这是宋员外, 特从山东来求小姐一叙。” 李师师对宋江行礼, 吩咐碧云去安排酒水菜肴, 三人围桌而坐。
李师师向宋江说了一番“厚礼相待, 却之不恭, 受之有愧” 之类的客套话, 又向他敬了几杯酒, 然后再转向燕青道:“这位小哥的姓名可否告之?” “在下张闲。” 燕青回道。
“宋员外的这位张闲小哥可是音律精通得很哪, 看员外手下的人都这么有雅致, 员外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她又转过头去向宋江说话。
宋江笑道:“他也就懂点皮毛吧, 他平日跑腿打杂的, 哪有多少闲功夫去精通音律?”
燕青见宋江有意压低他的才能, 有些不甘, 就说道:“宋员外是过谦了,他其实对我是恩惠有加的。 我在他那里不但有机会学音乐, 还有机会学武艺相扑…” 他说着说着就把这位宋员外当卢员外了。
“你会相扑?” 李师师听了有些好奇, “你这么个斯文人会相扑?” 燕青点头, 道:“相扑之道不在力猛高大, 而在借力打力, 让对手着套儿。” 说着他拿起一根筷子, 将其一头放在一个盘子底下道:“你看, 假如我现在要用筷子挑动这盘子, 若这样硬挑需要十分的力, 但我若在这个位置放上一物垫着,”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筷托往筷子靠近盘子的那端垫上去, 道:“你再看, 现在我要挑动这盘子只需两分的力。” 说着他手指轻轻一碰筷子的另一端, 盘子已跳动一下。
李师师见了咯咯直笑, 道:“真有趣。” 燕青还想继续说, 一眼瞟见宋江阴沉的脸, 心道:“不好, 我又喧宾夺主了, 宋大哥已经不高兴了。 唉, 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尽在这里卖弄? 像个无耻轻浮之徒。” 想到此他兴致全无, 在一旁再不想说什么了, 只听宋江开始说什么招士聚财不过是图一天能报效朝廷之类的话, 李师师认真听着, 偶尔回应, 又劝他喝些酒。
她不知燕青为何不作声了, 有几次侧过头去看他, 他却一见她的眼神就回避, 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妥, 于是自责更深: 今日怎么会在她面前露一副轻浮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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