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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燕大哥尽管吩咐吧。”
燕青向他俯首低语一阵,包打听想了想,叹声道:“一定要如此行吗?”
“好兄弟,难为你了,行不行由你,只望此事不要成为你日后当金国驸马的障碍。”
“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不想当什么驸马。”
“你怎么想都好,我将追风驹留给你。”燕青说完将追风驹从那马车缰套中解出来。
“燕大哥,你给我留另一匹马吧,追风驹还是你用。”
“追风驹本是你的,何况让追风驹拖马车,太委屈它了,我就用那匹马吧。”他已将追风驹牵到包打听的面前。包打听望燕青道:“燕大哥,我们能再见吗?”
“你只按我吩咐的行事,能不能见面自有天意。”
包打听翻身上马,向燕青作揖道:“燕大哥保重!”他一策马,那追风驹携他转眼即去。
燕青回到马车中,李师师对他宛尔一笑,道:“他们都走了,终于只剩你我。”
她此时心绪极佳,神情妩媚动人,他却心乱成麻,念着马上要面对的恶战,不知如何向她开口。他望着她欣喜的笑容,将本要向她吐露的话语硬生生吞回去,只淡淡一笑,道:“我们也该走了。”
“要赶夜路吗?”她有些困惑,为何他要这么急?
他点点头,轻声道:“你在车中好好休息。”说罢他已坐在车前扬鞭策马,想着金兵此时可能正在出发,他一刻也停不住了。
天道(四)
两日后的午间,天高气爽,风卷云舒,青山绿坡下一辆马车疾驰,在山谷口马车突然停止,车中一只纤白玉手将车帘挑起,一清柔悦耳的声音在问:“这是哪里?”
“这是‘天回谷’。”赶车人答道。
“天回谷”,她轻声念道,突然抬眼见谷中有旌旗闪动,心中一惊,道:“燕青,这儿好像有官兵,快离开。”
燕青早见到那些旌旗,脸上浮出一丝笑容,爽声道:“好,我们离开这里”,他调转马车向西行去,西去十多里,行到一绝壁处停了下来。
他向车内,将车中佳人扶出来。经过这两日,她服下的最后一颗“消颜散”已过五日期限,她的肤色此时恢复,重现往日明媚之态。
她出来后向周围打量,又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别有洞天’。”
“为什么是‘别有洞天’?”她望着眼前的绝壁,有些不解。
“你跟我来。”燕青拉着她走到绝壁前,拨开一片青草,眼前现出一个极为狭窄的一条裂谷,那裂谷勉强仅容一人侧身走在其中。燕青在前领路,李师师紧跟其后,行到中间,周围一片黯淡,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顶上山谷耸峙,青天在眼中竟成为一线。她幽然道:“这里不像什么‘别有洞天’,应该叫‘一线天’。”
燕青也抬头望了一眼,道:“‘一线天’,好名字,不过‘别有洞天’不在这里,在前面。”
他们在裂谷中行了好一阵,终于前面一亮,眼前豁然开朗,但见翠嶂当前,繁花争艳,异草青翠,更喜一弯清池相绕,水波清澈荡漾…
李师师击掌道:“果然是‘别有洞天’,这里神仙也住得了,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她不知他三个月前在天回谷逗留过一阵,将周围山形地势仔细观察过,当他发现“别有洞天”心中便盘算征战前将师师带到这儿,不论他如何,在这里她是安全的。
他避开她惊喜的眼神,淡淡回一句:“我也是无意中发现这个地方的。”此时他心中掠过几分悲凉:若他和她能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相守该多好?可他却要将她撇在这里,再一次离她而去。
她走向那水边,手掌探入水中,撩起一串珠玉,赞叹道:“这水真清,我从未见过这么干净的水,你看…”她突然见到她在水中倒影,一下愣住,双手轻抚脸颊,轻声道:“我的样子还原了,我还原了!”她望那倒影,脸上绽出喜悦明媚的笑容。
他在一旁默默地望她,只想将她幸福快乐的样子记住,他若能永远让她这么快乐该多好!可他做不到,他让她一次次担心,失望,受苦… 她受尽煎熬却只能享受这么短暂的一点点的快乐,马上他又要陷她于痛苦忧虑中,他于心何忍?
唉,他真的一定要去打那场仗吗?大宋安危是赵佶要管的事,与他何干?他已将金兵入侵的情报通告了朝廷大将,作为大宋子民,他尽了责任,可问心无愧了,他为什么还要卷入征战,再次置她于忧虑中?他是不是该多为她想想?
但那圣光阵是他布置的,他能不去吗?若此战不胜,金兵旋即南下,侵入中原,大宋国破家亡即在眼前。金兵南侵他不知也罢,如今他既知情,又有几分胜算而不去抗敌,若宋兵败阵他今后又能有几分心安?
他心中充满犹疑,只觉一生中从未面临如此难决断的境地。
她坐在水边,捧起清水,将脸洗过,转过头问他:“我现在的样子好吗?”
“好,好极了。”他呆呆地望她,有些六神无主。
“还是不要脸儿黑黑才好,你比较喜欢我像现在这样,是吗?”她轻挪莲步向他,眼神含烟带雾,沁入他的心房。
他张臂将她拥入怀中,长出一口气,道:“你无论怎样我都喜欢,我只是不要再离开你。”此刻他望她绝美容颜,脑中一阵晕眩:今生有她,夫复何求?
霎时他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他二人,他只想与她相守相伴,直至地老天荒,那烦心的决断被扔到云霄…
她感到了他有些不同寻常,他俊脸涨红,呼吸加重,手在她身上微颤…
她将他伸向她腰间解衣带的手按住,道:“燕青,你醒醒,你怎么了?”她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我…”他一下清醒过来,不知所措,他要她作终身伴侣,应敬她才是,岂能对她行苟合之事?他闭上眼,长叹一声放开她,又转过身去。
“燕青,你有心事?”这两日他少言寡语,全不似以往谈笑自如,她心中早有疑问。
燕青侧头不语,只愣愣地看着前方那一池清水。
她拉住他的手,转到他面前,望他如墨星目,柔声道:“你有事瞒着我,你信不过我?我不明白到如今你还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我不对你说只是望你舒心快乐。”
“你不舒心,我怎能舒心?”
“好,我对你说,我怎样做就全凭你决断…”他深吸一口气,将他欲摆“圣光阵”在天回谷破金兵的计划全盘托出。
她听完深叹一声,道:“难怪在天回谷有官兵,原来是你安排的。这场恶战你有几分胜算?”
“若朝廷增兵,胡佑威练阵有方,宋兵以逸待劳,总有七成胜算。”他这段时日在金国,深知金兵的勇猛强悍,心中其实只有五分胜算,但不知为何脱口说出七成。
“七成胜算,这么说你是志在必得。”她查觉到他脸上的一丝不定。
“我的志在于你,你说要我留下我便留下。”他双手按在她肩上,直视她的双眸,只觉得向她吐了真言有如释重负之感。
她望他轻笑道:“我留得了你的人,留不了你的心,有七分胜算的仗不让你去打,日后你定会生怨后悔,我也背不了亡国的名份。”
“我怎会生怨后悔?这仗我可打可不打,不是非去不可。”
“你真不想去打这场仗?那刚才怎会对我那样?”
“刚才…”燕青一下愣住,他那一刻为什么会那样?那一刻他好像是把这征战这事儿丢在脑后,但又何尝不想在一场没有把握的恶战前彻底得到她,好叫心中无憾。
“唉”她轻叹道:“你的心我怎不知?从你吹奏‘易水寒’起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真正英雄胸襟的男人。谁叫我看上你这个浪子,我既看上你的英雄气概,总也要点英雄气才是。”她说着将头靠在他肩上
“师师,你这么好,叫我如何舍得?”他轻抚她的青丝,感动不已。
“既舍不得,就一定要打胜仗回来。”她抬眼望他,脸上透出一股超凡的淡定。
“好,我一定回来。”他的豪情被她激起,他再次深情望她,被她那脱俗淡定的神态所吸引。
突然有股激流冲进他脑海,他看懂她了,完全看懂她了!在祭天礼上她奏“祭天曲”时就是这种神态,当时他不懂,只觉得她身上像有一处他看不透的谜团,现在他明白了,他感到迷惑是因为没看懂她有另一种气质,一种与天合一,心如明镜,浩然坦荡的气质,这气质在生死存亡关头彰显,她才是个有真正英雄胸襟的奇女子!
他望着她慢慢笑开,她有些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师师,我一定回来,因为你就是那另外三分胜算。”他拉过她的手,将那纤巧柔荑在掌中搓揉。
她顺着他的手将手指抚过他的脸颊,道:“现在好好睡一觉,蓄点精神打胜仗。”她见他眼中带着血丝,知他这两日急着赶路,此时已疲惫不堪。
他顺她言,就地而卧,此时他心意已定,无所羁绊,很快沉沉入睡。她在他身边坐着,静静看他睡颜:他打着轻鼾,健体随鼾声而起伏;他的脸此时舒展安详,像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他有着男人少见的白皙肤色,五官轮廓精致分明,一如他的行事风格…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睡容,她还见得到第二次吗?
他醒来时天色已黑,他从衣襟中将那管漫天星拿出。
李师师问:“这是什么?”
“这是漫天星,是给宋兵的信号。”
“我来帮你点燃。”她知道他发完信号就要走了,心中一酸,只不露声色。
漫天的流星在深沉的暮色中绽开四射,那空中漫舞的金星到处飞溅舞动仿佛在撩拨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