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白色栏杆上被涂抹了火烧云的颜色。
醒的有些早了。
父母亲应该是在日落后才会起来的。
仆人们即使需要为留下的客人准备小型晚宴,也不需要那么早起。
那么,我应该是第一个醒来的吧?
滑下床,把脚塞进毛茸茸的拖鞋里。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冷。
因为脚下踏着大理石地砖么。
我低头凝视那纯粹得耀眼到令人想流泪的颜色。
原来白色真的很伤人。
不止雪。
大理石也是冰冷的啊。
随便地梳洗了一下,换了条连衣裙,就溜出了房门。
黄昏时分的庄园,也有一种特殊的美呐。
树影婆娑,密布的枝条与叶子挡住了天空,一缕缕金红色的光线从隙缝中射入,幽静中有一种惨烈决绝的味道。树下堆了些落叶,掩盖住了泥土。
昨天晚上没有仔细看,其实,这时的它,很美呢。
可惜,这辈子,百日下的它,我终是无缘再见了吧。
幼年时力量不足不能抵挡强烈阳光。
——当然,纯血君不怕,成年贵族不怕。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去接受明媚阳光了。
作者大人的人设里虽然有「vampire并不惧怕只是厌恶阳光」一说。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呐。
vampire最为惧怕的,不是口耳相传的桃木钉。
不是圣洁的十字架。
而是那由着天空,由着天堂里倾泻而下的灿烂光芒。
带着无比璀璨的耀眼光环一点点在空气里撒开的阳光。
一段清脆熟悉的音乐从自己唇边逸出。
那从骨子里带出来的熟悉感让我一下子愣住。
是呀,什么时候,我居然坐在了树下,用随手摘下的叶子吹起了以前的歌曲?
“琉佳?”晓的声音传来。
“哈咧?”我放下递到唇边的树叶,站起身:“晓?”
一身灰色西服的孩子从树后走了出来。
“早园公主真是多才多艺啊。”他轻声鼓着掌。
“哪里。还让你见笑了。不过,”我歪过头看着他:“怎么起得这么早?是客房或者佣人们服侍得不周到么?”
“琉佳不用这么客气地和我说话吧?”晓笑着,把手搭上我的肩,举手投足间是那么的自然——
“连纯血君面子都不卖的女孩子,没有和我客气的必要呐。”
“诶,说的也是。”我也笑着对上他的眸子:“晓,放手,我会长不高的。”
“呃……”隐隐已经可以望见未来模样的孩子微愣,然后大笑:“早园……不,琉佳可真是会现学现卖啊!”
“可不是么。”不等晓把手从我肩上放下,我就握上了他的手。
“呐,陪我玩会儿吧。”
相握的双手拉出一个弧度。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般。
幼年的孩童在夕阳长长的斜影下握住手。
拖出长长剪影的两人靠在白桦木树干上。互相依偎着。说着只属于童年的俏皮话。
一切的一切,都纯真得如同美好的童话。
*********
呼。好热。
心中的那份冰冷似乎被只属于童年的那些令人从心底感到快乐的游戏给驱散了开来。
虽然都是些说起来微不足道的游戏。
捉迷藏。两个人的捉迷藏。
钓鱼。两个人互相泼水。
打水漂。两个人互不服输地乱扔一气。
……还有。
最后我居然莫名其妙地开始教晓怎么吹叶笛。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词来。
记忆里,那短暂却美好的黄昏中,我们的痕迹遍布了几乎每片能够碰到的叶子,细细地感受它们的厚度。
遇见质地好的,会摘下来擦干净,放在唇边轻轻地吹。
无一例外的,总是同一首歌的音调。
听到我不知第几次吹起那首歌时,晓终于忍不住地开口:“教我吧!”
“诶?”我愣住。放下手,叶子立刻被晚风吹去天际。
“叶笛。”男孩说的不容拒绝。
“哦,好啊。”又愣了片刻,我扬起欢快的笑脸:“小事一桩。”
…………
…………
「呼——呜——」
“诶,错,错!”我打上男孩的肩膀:“认真吹!不要用蛮劲只是去吹叶子的边缘!”
“啊啊——”晓崩溃般地仰下半倚在树干上的身子,躺倒在草地上。“怎么那么难啊!!你还说是‘小事一桩’!”
“那是你笨好不好?”我冲他翻白眼。伸手:“拿来!”
“什么?”
“叶子!”再次投去不屑的一眼:“说你笨,还真笨了啊。”
“可是……这叶子,我吹过了……”晓语气不明地说。
“我不能吹另一边么。”
“……”不等他回话,我蹭到晓身边,抓过叶子放在唇边又一次吹了起来。
顿了顿,补充道:“看好啦!苯!”
婉转悠扬的声音轻巧地乘着微风乘入天边。像是灵动的蝶在翩翩飞舞。又像是潺潺溪水流过山间。
“会了么?”我看向晓,把叶子递过去:“吹。”
比起刚才的笨拙,现在差不多能勉强凑成一个曲调了。
“嗯哼,还凑合。”我轻声说道。然后站起身来,倚在树干上,望着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星星的苍穹。
尚是淡蓝的天幕有微白的光流转下来。
婉转恍惚得像是从天堂流泻下来的悲哀。
“循环回转的生的喧闹太阳之风车
循环往复的死的安宁月亮之摇篮
我们乃是在回忆中彷徨的转动的风车
无论在循环往复的哪一道地平线上都将把诗歌点亮……
这是——
在生命到来之前就走向死亡的我的故事……
啊……我们已不能相逢但现在依然生存着「憧憬」
——继续歌吟吧为了使你不再迷茫……
‘昼与夜’的夹缝间…‘火焰’的摇荡…
‘宝石’被抓取‘手臂’被伸出…
‘风车’的转动‘星尘’的闪耀…
‘天使’的告别‘美丽’的幻想…
‘葡萄酒’的陶醉‘贤者’的逃避…
‘留言’的真意…‘地平线’的知晓…
右手中是死左手中是生
持续倾斜的冬之天秤
…………
…………”
我轻声地哼唱起来。
不知何时,不成调的乐声停了下来。
“这首歌……是个谜语?”晓问我。
“嗯。至今,我还没有答案的谜语。”遥远的天际,有归巢的鸟儿匆匆飞过留下的痕迹。
“答案似乎很悲伤,却也很振奋人心。”我低声继续说道。“只可惜,在我还没来得及猜出来时,这首歌就断了。”
“我不记得接下来的歌,不记得刚开始的谜语。”
“我是不是好失败……”顺着树干滑着坐下。
嘴里无意识的呢喃还在继续:“总觉得这个世界分外地不值得信任。全世界……都不值得信任。”
风吹动树叶带来沙沙声响。
一片叶子无声无息地从枝头晃落,飘飘扬扬地掉在眼前。
“啊啦,”我又倏地打破这寂静,对着陷入沉默的晓笑着说:“我在无聊个什么呀。呐,不要介意哦。刚才只是想到猜不出这个谜语而有些沮丧。”
“所以……”晓语气低沉地说:“你想和我说——”
“——请不要介意是吗?”
“呃……诶,就是这个意思啊。”我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不要傻了好不好?!”晓站起身,把我围在树干和他的怀抱中间:“谁都看得出不是这个原因!”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呢。”我努力微笑着迎上他的脸。
“你……”颓败地低下头,晓的声音无力起来:“还真是个倔强的家伙。”
“琉佳只是活在保护中的刺猬而已。”我慢慢起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如果我们的容貌和性情再增长十年,一定不会辜负这样的描写。
而在现在这样的年龄里,我们各自未长成的心智,未成熟的容颜,这表现顶多是像诗句里描写的那样。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然后又突然脸红了一下。那下一句……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琉佳要是再这副表情的话,我可真的会很困扰呐。”晓的气息拂在耳畔。
“让女孩子伤心可不是好事……”突然温柔起来的声音还在继续。
“呐,看着我。”下颌被抬起。我被迫扬起头。和他平视。
然后望进了一双深深,深深的眼眸。
浅色的眸子像是笼着水雾。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晓想做什么?”我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笑话,漫画里,晓虽然时常会调戏DayClass的女孩子,却向来不会乱作些什么的。
于是,我这份淡定直到脸上传来柔软炙热的触感时才消失殆尽。
因为静下来而刚褪去热度的脸又一次染上红色。
“晓你……”我的声音有了一丝不稳定情绪。
虽然内心不断地在说「请不要和他这么一个小孩一般见识,亲吻脸颊只是普通的礼仪,普通的,礼仪……」
以及:「请记住你昨天这样对玖兰枢时他也没有挣扎,没有……」
“我可是在吻一个淑女呢,居然还能抽空去想别的么?”晓吻在我的耳朵上。气息在耳根处萦绕。
“呀!”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被这样弄了一下,我反应了过来。
“啪!”一记锅贴拍过去。
“架院晓!”我瞪着他。“你……混蛋!”
“你……你,忘恩负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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