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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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词-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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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那山坡之上是一座小寺,围墙极矮,戒心想着寺里的人应该都睡下了,此时正好可寻个无人的僻静之所暂时躲避,便驮着戒痴由墙上跃入寺中,见寺内正面是一座大殿,左首几间厢房均漆黑一片,右首一间禅房亮着灯,窗户上印着一个人的剪影,似是一个老僧模样,戒心不敢惊动于他,他自幼在念叶寺,知道不管是哪个寺院,此时大殿里必是没有人的,便蹑手蹑脚地向大殿那边挪过去,不想方抬起脚,就听那禅房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深夜造访,老衲岂有不迎接之理。”

  戒心心叫不好,正欲离开,谁知一转身,就见月亮底下站着一个年迈龙钟的老僧,全身裹着深红色袈裟,右臂赤裸,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他见到他们,脸上并无惊异之色,只抬起眼睛看了看他背上的戒痴,便道:“你背上这位施主受伤很重,不如放下来,老衲与他瞧瞧。”说罢走上前来。

  戒心恐他伤害戒痴,连忙后退,就听从身后的禅房里又蹿出几个人来,其中两个手举火把,在他身前一照 ,其中一个愣了愣,对着另一个人叽哩咕噜地说了句什么话,就见从身后通通通地小跑过来一个人,戒心定睛一看,却是那日在苍松镇碰到的那个藏族少年恰那多吉,不由一阵惊喜,道:“是你。”

  “ 你真是戒心哥哥?你长了头发胡须,我竟一下没认出来。八思巴,你快过来。”他呼唤着身后另一个少年僧人,那少年僧人疾走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眼戒心,惊道:“真是恩公到了。”又对那年迈僧人道:“师父,他就是我对你说的戒心小师父。去年在苍松镇上,多亏他出手相救,多吉才幸免遭遇那个蒙古恶少的毒手。”

  戒心此时也顾不上解释当日之事,疾声道:“我三哥被人打伤了,可有地方为我三哥疗伤?”

  “哦?”八思巴望了望戒心背上的戒痴,见戒痴面色惨白,只有一息尚存,不由面色黯然,旁边的多吉忙道:“哥哥放心,我伯父医术神奇,你这位三哥一定会没事的。”  戒心方才亲眼见那老僧神不知鬼不觉地便立于自己身后,知他是个高人, 现在哪怕有一线生机他也绝不会放过,听多吉这么说,原本已绝望的心又有了希望,他咕咚一下跪在那老僧面前,道:“求大师救我三哥性命。”

  “小施主请起。”那老僧宣一声佛号,道:“我佛慈悲,莫说你是我侄儿多吉的救命恩人,便是个普通的路人,我又焉能袖手旁观,扎西、僧格,快扶两位施主到我的禅房。”

  “噢呀。”那两个持火把的正是那日在苍松镇上护卫八思巴与多吉的藏族侍卫,答应着,将戒痴由戒心背上缓缓搀下来,抱进禅堂,戒心此时才感觉全身酸痛无力,却顾不上疲乏,和老僧、八思巴、恰那多吉进入禅房。

  戒痴被众人抬上床来,灯下他的一张脸倍加憔悴,脊背仍有鲜血不断流出,那老僧见到他头上的九点戒疤,又宣一声佛号,道:“这位老施主原来也是佛门中人。”八思巴在一旁合掌站立,默念祈祷经文。那老僧伸手点了戒痴周身大穴,一手搭在戒痴左手腕上,片刻,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戒心见他神色有异,急道:“大师,我三哥可有救吗?”

  那老僧沉吟片刻,将手一挥,道:“你们都去屋外等候。”戒心不解,早有八思巴过来道:“师父要以内力替你三哥疗伤,他运功时不能有人在旁打扰,你就在外等候片刻吧。”戒心只得与他们一起出来。

  多吉听他走路有声,一看,原来是手脚的铁镣,便道:“这是什么劳什子,戴在身上,多碍事。”戒心苦笑着,此时也没有心情与他说明缘由,只见多吉刷一下从腰间拨出一把匕首,对着那铁索连剁几下,铁索立刻断为数截,多吉手握匕首笑道:“这匕首果然是削铁如泥,以前只当着好玩,没想到今日还能派上用处。”八思巴在旁道:“这匕首可不是寻常之物,它是大昭寺里珍藏的圣物,相传是当年文成公主赠与松赞干布的定情之物,师父出藏时,前藏达隆巴法王将此匕首赠与师父,师父让你用来防身,你平日只拿它宰羊砍树,可惜了这把刀了,今天有此一用,也不辱没这刀的名声。”

  戒心甩掉陪伴了自己一年的铁链,手足顿时轻松自在了,便道:“多谢多吉小弟了。”

  多吉道:“戒心哥哥不必谢我,你当日救了我,我现在只是帮个小忙而已。”

  戒心只得苦笑,心道:“若有一天他知道并不是我救的他,不知又做何感想。现在救三哥要紧,只有先将错就错了。”

  在屋外约有半盏茶的功夫,听得屋里面老僧道:“你们进来罢。”

  戒心冲进禅房,见戒痴躺于床上,已醒转过来,戒心大喜过望,激动地道:“三哥,你醒了!”

  那老僧坐与床榻边,全身大汗淋漓,似是耗费了大半内力,八思巴与多吉等人见状,大吃一惊,忙上前道:“师父,你怎么了?”

  那老僧吐纳片刻,道:“为师不妨事,你们不必担忧。只是这位老施主。。。。。。”神色甚是担忧。

  戒心心又被提起,道:“我三哥他。。。。。。?”

  老僧叹了口气,道:“这位老施主后心被人重重一击,心脉已被震断,单是这一处老衲倒可施手保全他性命,可惜他体内又有天山派的焚心丹之火毒作祟,老衲方才运功为其逼毒,发现火毒早已浸至他五脏六腑,再难施救了,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体内仅存的一点内力支撑,我刚才为他服了一粒雪域灵芝露,也只能为他续得一时三刻的性命。”

  戒心使劲地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三哥不会死的。”

  床榻上传来戒痴微弱的声音:“大师与老和尚素不相识,却为我这个将死之人耗费了大半内力,老和尚惭愧的很,但不知大师法号,老和尚虽知记下也无益,却还是要多此一问。”

  老僧道:“老衲萨班。”

  戒痴道:“让大师见笑了,我学佛十几年,自号戒痴,没想到至今日仍戒不了这个痴字,可惜时日无多,不能听大师教诲了。”

  萨班道:“老衲自小出家修习佛法,至今已六十余载,自叹也只将佛法大义窥得一二罢了,世人说我苦,我笑世人痴,试问众生,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摆脱的了这一个痴字。”

  戒痴喃喃地道:“原来我这一生,就是为了这个痴字。十三,你过来,到我这里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四节
戒心到他身边,戒痴抚摸着他的头,眼神中闪着慈爱的目光,道:“十三,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三哥瞒了你这么多年,你不会怪我吧。”

  戒心摇头道:“三哥,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等你好些了,我就和你回念叶寺去,再也不管外面的事,你把我养这么大,我要好好的陪着你。”他知道自己是个孤儿,他心里也曾经千百遍问自己,他们是怎么死的?他们究竟长什么样?这些猜想在他去了野狼谷以后就更加迫切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现在,他更在乎戒痴的安危。他知道三哥戒痴现在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就是戒痴告诉他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可他们早死了,他也见不了他们一面,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戒痴道:“你从小就很懂事,你六岁那年曾经问过我你父母的事,我假装生气,没有告诉你,自那以后,在我面前,你就从没有问过这件事,我知道你是怕惹我生气,其实那是我自己害怕,不知道怎么对你说,去年卧老弟来念叶寺给我传口讯,我就知道,你长大了,该告诉你实情了,我也不能让你永远陪着我当和尚,你原本不应该作和尚的。”

  戒心垂泪道:“三哥你不要说话,我这就带你走,我们去野狼谷,那个金前辈人很好,我上次受的伤就是他为我治好的,我们去他那里,他一定会想办法替你疗伤的。”

  戒痴看着戒心,神情忽然很怪异,问他道:“那个金满堂,他对你果然很好,你从没有见过他,是不是一见到他,就感到他很亲切,就象多年没有见过的亲人一样,你觉得是他对你好,还是三哥对你好?”

  戒心止住泪,不明白戒痴为何这么奇怪地问他,想了一下,道:“那个金前辈,确实挺慈祥的,可要说到亲近,自然是三哥与我最亲了,三哥,你问这些作什么?”

  戒痴叹了口气,道:“三哥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也就知足了,他待你好我也就放心了,他若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会对你更好的。”

  戒心瞪着眼睛,吃惊地道:“三哥,你说什么?”

  戒痴望着戒心的脸,神色凝重地缓缓地道:“十三,你听清楚了,你爹,就是那个躲在野狼谷里不敢出来的一品堂堂主金满堂,你娘,是我的师妹,她叫叶兰心。”

  戒心只觉脑子里轰一下,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身子僵住了,眼睛呆呆地望着戒痴,半晌才缓过神来,一个劲地摇头:“不会,怎么会是他?你不是说我爹我娘早都死了吗?不会的,不会的,三哥你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 

  可他清楚戒痴不会骗他,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只不过是某个乡下普通的庄户人家罢了,他们或许是得病死了,又或许是饿死的,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这样的人家太多了,他们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吃一口饱饭,卖儿卖女的很常见,他以为他也是那样的,恰好碰上了三哥,三哥看他可怜收养了他,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生身父亲竟是金满堂,他还活着!他们竟然还见过面,难怪那时候在野狼谷,他竟有种冲动,想要叫他一声爹,原来,他真的就是他的亲爹!

  他也知道了他娘的名字,叶兰心,多好听的名字。他原来竟是三哥的师妹,他忽然想起在野狼谷里卧钟臣与他说的那些关于金前辈夫人与孩子的事,道:“卧大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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