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凝向我靠了靠,仍然是温文得体地道:「那都是儿时荒唐,男女礼数有别,还是不敢烦劳表哥了。」说完,挽着我的手臂起脚就往厅外走,由于过于决然,身后的宾客一时反应不及,连忙一窝蜂像退潮一样让了开去,以至于在片刻之间让出了一条宽敞的空道来,到像恭送我们一样。
「慢着。」老太太喊道。与此同时,那个女司仪薛大姐火速跑过来,她没有拉宁的手臂,却转而挡在我面前,笑道:「这位先生,虽然舍弟无礼,但请你原谅他的心情。还请听太太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只得停下身来,与此同时,宁也收住了脚,有些为难的看做我,不由我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原谅他的心情?他也配么?」
就在我稍稍顿住的一两秒的光景里,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却忽然插进来道:「你是什么东西,还敢对我们家不满,他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说来去随意么」说话的是站在一边的情儿。
这话就有点仗势欺人的味道。
杜老太婆忙喝道:「情儿,住嘴!」
说实在的,虽然着位表哥对我恶言相向,我心中并不因此产生很大的怒意,反而觉得他可怜。毕竟他知识别人挑拨出来工具,我觉得失望的是薛家长辈亲友表露出来的态度,那么多亲近的,居然没有一个出来为宁说话,反而是一边倒的帮腔。
尤其是那位寿星老太太,表面上似乎喝止了孙子的无礼之举,但事实上从头到都在他的立场袒护他。一个如此显赫的世家,摆出这样一付典型的豪门狗眼看人低,待人处世的做派,委实让我失望。连带后续的想法,也彻底打消了。
那个女司仪,连忙对我道:「这位公子,好歹是我待客不周的错,你能稍待吗?我相信太太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拍了拍宁的手让她安心,才用一种淡漠的口气道:「交代就不必了,反正我不是这里的客人,过会走的。」
就在这当儿,那边老太太已经向表哥问明白整件事的经过,其实以她的经验,不问也知道,老太太领着一群儿孙走过来时,脸上的表情比我想像的要好,或者说平静更恰当一些。好象是知道了我所谓的背景。
她笑了笑,对我道:「梁公子,请原谅我孙儿的无礼,还请你多多包涵。相信你也能理解,子容是一时气急,并非存心如此,换作其他人,亦不可免的。」
我淡淡地笑了笑,道:“我能理解,只是有些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传说中的薛府也不过如此……”
“府上的后人如果都像这两位一样,还有将来可言么?”
这句话可谓是一颗重磅炸弹落在了所有围观宾客的心里,原本那些女宾的脸色也变得有点僵硬,我没看另一边杜老太婆脸色怎么样,但可以明显感觉到不远处晴儿的呼吸变得重浊起来。那个表哥更是抓狂起来,却被老太太喝止住了。
“先生还请稍谅则个。”倒是那个薛大姐有城府的多,看了一眼毫不掩饰满脸愤色的情儿,
“情儿她是要报送选侍太子,离别在即,府上稍稍宽纵了一些,让人见笑了”她说的不卑不坑,看起来有理有节的,还隐含淡淡些须的威胁。如果是常人,就该顺势下台阶了。
周围那些人一阵惊叹,却都是羡慕和妒忌参半的颜色。更有人纷纷恭贺起来,
“太子选侍很了不起么,就可以肆意妄为么……”
我故意大声道,太子选侍,听起来很风光,其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家里就养了一个。
倒是宁轻轻拉了我一把,似乎有些着急。她却不知道当初为了约束那些宗室子弟,我似乎在宗正寺给讨了一个宗丞的头衔。
“好狂妄的登徒子”
“好大口气……”周围宾客纷声斥责
女司仪薛家大姐,微不可见的笑了笑,老太太更是放松了脸色,显然不把这狂妄话放在心上。
突然人群中跑出一个丫鬟,奔到老太太身边,说了什么面色一变。
顿时正容喝道“准备二十四班仪仗鼓吹,开大中门,迎贵宾”,连同看热闹的宾客,顿时一轰而散,把我们晾在一边。
宁扯了扯我叹声欲走,却被我拉住,再等一等好了。
不多时就听门外鼓乐大做,喧闹的人群象潮水一样簇拥着,一从华丽的旗牌仪仗,耸耸移进前堂大院。
还有门官的高声唱报出一个个名衔
还有宾客激动的议论声
“是,上州的父母官,太守大人……”
“这不是采访府的孙长史么,他不是说有佯,让人代贺么
“还有太府监的孙事丞,也来了,还有织染署的……”
“租庸大使衙门的崔判官……
似乎每说一个名字,人群的气氛就越发激动一分。
“这可是平日里,请谁都请不来的人物,老太君真是福寿之人,好大的面子”
行进的队伍突然停下来,然后人群从中分开,飘舞的旗仗之下,几个朱色的身影,在一片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冲冲几步向我前来,走到面前,才突然纷纷鞠身行礼。
“景侯莅临鄙治,怎么不通晓下官一声,好尽地主之仪”
“下官参见总府大人”
“属下见过梁护军……”
“某代第五大夫,特此问候军上”
“开府大人安好,在下是……”
第三百一十章 归路
吐蕃高地大非川上,虽然已经过了半夏,却还是草长莺飞的时间,一行数人骑士,正飞奔在漫山遍野细碎若毯的苍翠金黄斑白中,偶尔零星的驱羊挽马的行人,看到为首那支健马后插的那支牦头黑旗,顿时变的诚然惶恐,飞快的让在路旁,恭敬的低下头去,
百人长扎金,带着附族出身的亲扈,看也不看这些一眼,就从他们头上飞踏过去。
他是举国五茹六十一东岱里的上种东岱,逻些川六岱出身的正牌的禁卫世系百户,侍奉娘布家已经数代,比不得那些脑满肠肥的领百户,领副将,在一些偏远的下种东岱里,甚至根本不用对那些部大将行礼的。
但他很不满意的是,在过梭延水的时候,桥居然坏了,三名骑从和一名扈头居然掉进了水里,如果不是军情紧急,他吨然要把附近的屯村头人抓过来痛吃一顿鞭子。
还好居然遇到了一个商队,强行征用了一些酒水和衣袍毡毯,才不至于让王家的健儿,太过狼狈。
不过,下等姓附庸并且服从上等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但要殷切的招待,甚至还要唤出自己的妻女来陪侍,更别说这些黎域人,虽然他们其中可能是哪个大贵人家的坐上宾。但作为直接对大拂庐负责的武令官,他还不放在眼中。
不远之外,
“该死的高地土蛮”
刚被抢劫了一通的商队首领,收起那副阿谀巴结的笑脸,抬头起身来,对着远去的尘烟吐出一口唾沫。
对着随行的客人解释道
“现在吐蕃境内,商路越不好走了,吐蕃人对外来的生人,盘查提防的紧,稍有异样就抓起来,也只有天竺人、黎域人,在吐蕃境内还好混些……”
“不过,这商路一时半会是断不了的,毕竟吐蕃的那些贵姓大人,与汉地的唐人喊和喊杀的都有百多年了,可从来没有见他们,断过汉地的丝瓷茶纸的需给。”
“不过现在哪怕是羌种的商队,也只准许白日里在城中买卖,一到日落全要赶出城外的过夜……”
“自从南边死了个小王的族人,这些吐蕃人就几乎疯了,见到有嫌疑的人抓到就杀,据说光逃散的娃子,就杀了成千上万,从山南到罗些这一路上吊满了死人,野狗和狼成群结队的在大陆上出现……”
这边在叨叨叙念着。
不远一个遮的严实帐篷里,透出一线天光,照亮了两张阴郁的面孔,
“就是他么……”
“放心……东西已经上手”
“这可是花了上千缗钱才确认的……”
“大可放心……春明(吞弥)氏,可是吐蕃王家,世系的书记官,初祖春明(吞弥)阿鲁是天雄弃藏大王的御前大臣,二祖桑布扎,被称为吐蕃文祖,一手创立了吐蕃的诏令文制。”
“这一族就是放到中土,也是同比孔、颜之后的金堂玉马之家……若不是春明一族有人替前代弃黎老王(赤德祖赞),往汉地求佛法事败露,被新执政的马向,举族流黜到不毛之地……生计艰难……未必还有人肯冒险做这背族……大逆之事……”
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本代的执政马向,可是是个出名痛恨佛教的人物,上任之后,不但将大昭寺改为屠宰场,还把文成公主带进吐蕃的释迦牟尼等身像,埋进秽土。
“这么说,所有文式、笔墨都是真的么……”
“当然,连版椟都是出自如假包换的那曲祖村,那个人连同举族二十七口已经到了剑南了吧。”
“难道你不想知道,里头究竟有些什么?”
另一个人,掏出一个精美的绸包,倒出一叠的简椟,还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可以见到叠起来的薄木版上,用天竺文、吐蕃文、象雄文三种蚯蚓一样弯曲的字体,狮首形的粉金泥印契,掏出一叠蜡纸用火烤一烤,放到版上刮摹了一通,才半剩下的东西丢进火堆上。
“毕竟,南路那里这些年闹的风声水起,我们北路除了送些消息,却一直无所作为……”
“居然是废庙令”
对方抓起一张蜡纸,眼神抽动了一下,深吐了口气。
这两年多来,山字营的秘密行动,在损失了几乎八成的编制,和数倍于此的藩部志愿者后,在吐蕃造成了相当巨大的破坏,以及更加巨大的后续影响,大量失去主人和庄园的奴隶,象蝗虫一样的蔓延开来,甚至流窜进了吐蕃高地领主的工布、娘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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