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的倒不是说她偷偷录音获取跟他睡觉的证据,以便日后来要挟他点什么,就象那个美国大妞儿“来瘟什么鸡”干的、偷偷将总统精液采样、以便让克林顿帮着调动工作的那种做法。他不怕这个。风流艳事连美国总统都整不倒,对他这个民营企业老板又能算得了啥?现如今全球经济文化一体化,全世界的成功男人,搞破鞋全都不算个事儿。
把他吓着的是另一个,那就是他自己的呼噜声。
老天!那几乎就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动静。丑陋,愚昧,浑浊,混沌。象是被人用枕头闷着,用绳子勒着,用手指盖儿掐着,生也不能死也不能的那种憋闷法;也有如被人给脸上贴了黄裱纸似的费力的喘气、垂死的挣扎。从那震塌房梁的呼噜声儿里,能闻到口臭、大蒜、酒嗝、小肠疝气、大肠消化不良的腐烂气息。一百个斗兽场也不会聒噪出比这更难听的噪音;一千只熊瞎子也发不出比这更难听的长嚎。
顾跃进当时就懵了!听着自己那几乎是非人类的呼噜声,他先是感到震惊、厌恶;接着是自卑、无奈;最后,就转移到对小丫头无比的憎恶和记恨。
他一边嘴上说着:哦,我的睡眠这么不好?我一直还不知道呢。谢谢你。一边迅速穿衣下床,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去,发动车子,“呲啦——”一声怪叫,绝尘远遁。
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损害。刹那间,感到无地自容。
按理说,四十多岁的男人,睡觉打几声鼾也没什么了不起,纯属正常生理现象。但是,这事发生在自视甚高的顾跃进身上,似乎就变得天理难容。
第一部分恶性打鼾
一直以来,他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作为这个时代的骄子,成功的高尚人士,他几乎满身优点,满头的光环。房地产项目被评为明星楼盘,销售业绩屡创新高,政协委员、民进常委、产业协会副会长等等荣誉名衔纷至沓来。他的乐善好施、扶危济困,包括捐钱在贫困山区盖希望小学,认领城市绿地,设立在校贫困大学生助学基金等等义举,更是在社会上赢得很好的口碑和名声。
顾跃进不仅事业如日中天,在享乐上,他也有着很高的品位。顾跃进是京城一家很著名的高尔夫球俱乐部会员、马术俱乐部会员,他还养着自己的一匹纯种阿拉伯马。他喜爱收藏并且趣味广泛,古董、字画、明清家具、瑞士手表、红葡萄酒,古巴雪茄……凡是值得收藏、能够显示出品位的东西他都玩过。就说他现在随身带的叫“科伊巴”(COHIBA)的极品雪茄,每盒要三、四千块钱。但是他也只是带着,从来不抽,或者说不真正的抽,在某些场合把烟夹在手指间摆样子,或者让烟雾从口腔里进,再从鼻腔里出来,在上呼吸道系统之间进行一次简单的内部循环。之所以不往肺管子里咽,是因为他的支气管不太好,早在十年前一场严重的支气管炎之后他就把烟戒掉了。在媒体前来做他专访的时候,他暗示那些记者可以用“古典艺术爱好者”和“时尚发烧友”来对他的爱好加以概括。
行了。凡是这个时代能表明一个男人“成功”和“时尚”的东西,在他身上都以一种作秀的面目符号化地体现。他们这些社会中坚,都善于把生活变成无时无刻不在作的一场秀(show)。这是整个时代的风气,也是社会潮流使然。
而那些不能够显示在媒体报刊上的特长,则更使得顾跃进在心底洋洋自得。那就是他在追逐女人、满足快感方面工夫也不一般,床上床下一样才艺俱佳,抓举、挺举都过得硬,捧、哄、举、憋、磨,各个步骤都很象样,几乎就得到了身子底下女人们的交口称赞。这可是他作为男人的最大底气。只可惜这个特长他不能明说,只能在暗地里沾沾自喜。
可是,就这么一个精英人物,时代的骄子和宠儿,怎么能够在睡觉时恶性打鼾,怎么能在女人面前丢这份脸呢?
一路上,他一边有点气急败坏,一面还有点心情沮丧。生气也不知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小丫头的气;沮丧也不知是沮自己的丧还是沮小丫头的丧。
一边开车疾逃,一面还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自己怎么能打那么大的呼噜?听那声音,就连他自己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更何况别人听了会是什么感觉?!
那个臭丫头也真是的,录也就录了,还告诉我干嘛?傻?还是缺心眼?她也不想想,有谁会喜欢一个指出自己缺点的人?
顾跃进既生气又难过,怨愤之心骤起。他逃也似的离开小丫头住处,从此毫无原缘的再也不理那个小女人。
这是自从他开始从各种女人身上爬上爬下以来,遭受挫伤最严重的一次。对他个人来说,这个挫伤并不比那次在海龟女人身上的阳痿差。骄傲和自信,在心里一下子垮踏了。
他是一个特把自己当回事的男人。男人,有了一定身份和社会地位以后,都挺把自己当回事,特顾及自己的脸面和自尊。
回来后,顾跃进还是有点放心不下,悄悄去了趟医院,到耳鼻喉科检查。医生给他讲解了打酣的成因及治疗方法:打鼾也叫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症,这个病好发于四十到五十岁的中年男性,这些人正当社会中坚,但大多都没有被诊断出来,因为这个问题都发生在睡眠时,病人及家人较难自己查觉,原因多种多样,患者多是那些体态肥胖、颈围短粗、扁桃肥大、鼻中隔弯曲、下颚后缩或下颚过小的人。且多伴有高血压、酒精摄入过量等症。在治疗上,可以采用激光治疗、鼻式阳压呼吸辅助器、悬壅颚咽整型术等等。
别的不说,光是医生说的肥胖和酒精摄入过量这两点,顾跃进也知道句句跟自己对得上号。肥胖,就不用说了,这几年就连睡觉做梦都能感觉到肥肉在咕嘟咕嘟疯长,大腿、胳臂、肚子、甚至连下巴颌处的肉都变得暄暄乎乎,似乎里边暗藏着大量的水份。如不是有个一米八二的个头顶着,整个人就成一个典型的中年胖子。但因为他个子高,胖一点,反而显得有派,显得福相。至于说酒精摄入过量那就更不用解释,他每天还不都是觥酬交错、在酒山肉海的在应酬交际场上过嘛。
医生还告诉他说,他的呼噜已经上升到“恶性打鼾”层次,还有他的血压血脂都远远超标,高出正常指数,这也是导致恶性打鼾的一个原因。如不及时控制,后边等着他的,将是心脑血管疾病、糖尿病等等终生不可逆转的疾病。最后医生建议他最好动手术治疗。
顾跃进虽说没有什么思想准备,但是对医生说的这些病不病的,倒无所谓,不太往心里去。医生列举的这几样,都是他们这类老总的常见病,吓唬不住谁。从另一方面来说,得上这些富贵病,也证明他已经标准步入“三高”老总阶层,并没有什么奇怪和可怕。让他不能忍受的是,这种富贵主要却从睡觉打呼噜上体现出来,让他在女人面前丢面子,这一点最让他接受不了。
他问有没有不手术的保守治疗方法。医生说,也可以配合饮食控制及减重运动以求达到最好的疗效。 减肥常是治疗的第一步。顾跃进想了想,说还是自己先试一试保守治疗。
第一部分这一次睡出了惊天大事
从医院里出来,他还暗地里想:看来自己真是上年纪了,有了身体,这个部件那个部位的总出点小毛病,按下了葫芦,不期然却又鼓起了瓢。要不是这个网络小女人这么一折腾,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打酣什么样,也不知他自己的肥胖症和高血压到什么程度了。这么说,他不但不该讨厌她,倒是还要感谢她喽?
嚓!美的她!
反过来说,怎么这事儿就她知道,别人都不知道?那么多他身子底下压过的女人,怎么没一个人跟他说?她们都是聋子瞎子,看不见也听不着?真是怪了去了。看在自己这呼噜都已经打到“恶性”层次的份上,肯定也时间不短了。别的女人怎么就没人给他指出来呢?
一想,天下女人一大奸,明明也都知道这一事实,可谁也不说,事毕还都左一声“哥哥”右一个“哥哥”的甜媚媚叫,咯咯嗒嗒都跟母鸡下蛋似的,顺着他,哄着他,日后,都能得到点好处。不管是要拉广告、拉赞助,找工作……只要把顾总在床上伺候得好,一般有事求他帮点小忙他也基本上能答应。倒不是说顾总怜香惜玉,而是他愿意看见金钱和权利给他带来的在女人面前的优越感。他喜欢这种优越感和体面。喜欢女人在他施舍下的一副骚猫媚狐狸的样儿。
唉!也就是今天遇上了这个二百五网络女子吧!拿着个破数码笔,不知道怎么得瑟好了,逮着什么都录,玩笑嬉戏之间录下他的呼噜,又胸无城府的放给他听,让他自己了解了这一事实。否则,他宠幸的女人越多,他的呼噜声也越是传遍千里。也许她们一时会封住口不说,可是毕竟自己那点短处是抓在人家手里了。也难免什么时候,她们把它当成一盘菜,给抖漏出来。对他个人声誉,造成多大影响啊!
今天这也算是万幸罢!
想到这里,涌上来一阵心虚。不免也有些后怕,行为多多少少也收敛了一阵子。
但是能因此就停止男欢女爱的历程吗?当然不能。用顾跃进自己话说,锻炼要搞。女人也要搞。
往后他就迫使自己多抽工夫出入于马场和高尔夫球场。同时也苦心积虑,想出办法,采取亡羊补牢策略,把“做爱”和“睡觉”割离开来,无论翻云覆雨多么累,折腾到多么晚,一定不要在女人处睡觉,一定不要她们知道他睡觉打呼噜。
这才是他每次都匆忙逃离的真正用意。
可是这一次,他却不小心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出了惊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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