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热情的迎前迎后,帮着调车倒车。食客们也觉不出什么。人们就是知道了,也懒得跟他们计较,反正饭也吃完了,开车走人算了。
这会,这一套都用不上了。没几个人来吃饭。只有象顾跃进这种实在太憋闷、不怕死的,才要拼死也要一饱口福。
其实他们哪里是来饱什么口福啊?他们是来找生活来了。寻找他们被非典失落的生活。
没什么人光顾,里面宽敞得很。顾跃进和那位老乡就在酒店一楼的大众座位上落座,推杯换盏,划拳行令。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小姐先是笑盈盈地过来,问:先生,两位要不要分餐?
非典时期,电视报纸里天天教导大家聚会吃饭时要实行分餐制,并且一定要将这个好习惯坚持下去,说是中国人聚会七个盘子八个碗的转桌合吃传统很不卫生,不科学,我们都要学会分餐,向西方看齐。
顾跃进一听却不乐意了,说:分什么餐分餐!要分餐还找人到你这里来吃干啥?那就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吃得了呗。别整那个景。上菜。
小姐又请他们上二楼包间,他们不去,说是要坐在通风处,离大门口近,来回风吹着,染不上非典。两人喝了两瓶五粮液,直喝到深夜,喝够数落够闹够,两个人宣泄够了,然后各自打电话叫来自己司机开车,把二人送回家。
这一天,终于又过去了。顾跃进幸福无忧地飘忽,沉浸在酒精的迷醉里。虽然就只跟一个人喝了酒,那毕竟也叫跟人在一起了啊!毕竟也是进了一回人类的酒店。他这么飘飘忽忽的想。隔离的这段日子,他几乎忘了正常的酒是什么滋味,正常的人味是个什么味。
二柱子开车把他送到家,然后就回去了。顾跃进一进家门,还好,客厅、卧室、楼上、楼下、锅碗瓢盆、里里外外已经是窗明几净锃明瓦亮了的欢迎他了。
昨天他已经打电话提前告诉二柱子今天他回家,让他媳妇先去家里给搞一次清洁。自从二柱子媳妇也过北京来之后,顾跃进家里的保洁,就交给她定期打扫了。屋子太大,搞一次清洁不容易,一个人楼上楼下都擦遍的话,大概也得有个一天半晌的。二柱子媳妇毕竟是自己家里实在亲戚,把家里钥匙给她,放心,不用看着,也不会担心偷东西,进了门,她就一个人在那慢慢干着,也没人给她计时,放松得很,活也干得塌实。月底一块给她结帐。
而在以前,就因为家里打扫卫生的事,闹得顾跃进很头疼。以前花钱请来社区“三八服务公司”的保洁工来打扫卫生,家里必须留人盯着,就这样还挡不住她们顺手牵羊偷东西。顾跃进家里摆的的那些坛坛罐罐小玩意也没个数,看着不起眼,都是价格不菲,当时丢了也不知道,过后发现时再找,早已找不到了。这事很让他懊恼。再说,他自己又没有那个耐性和时间看着这些个老娘们儿打扫卫生。
最为可气的是,打扫卫生的老娘们儿一旦干油了,就学会磨洋工,两个小时就擦完的地板,她一定要给拖到五个小时,赚取小时费。顾跃进发现这个现象后,马上想出对策,一进门就先说好,你就给我擦这地板,2 个小时必须给我干完走人,我付你5个小时的劳务费。
小时工磨洋工的问题解决了,偷东西的问题没法避免。二柱子过来后,这方面也帮了他忙,每次来打扫,就让他给看着。等到他媳妇也过来,就更好办了,就由他媳妇帮助打扫,工钱照付,算解决了顾跃进一大心患。
日常生活,很折磨人、也很消磨人的。而且竟在一些看着不起眼的小事上折磨人、消耗人。即使是一个人的日常生活,那不叫个生活啊!支起的架子越大,在小事上的烦恼越多。顾跃进一个人买了房子、造了家之后,他才体验到,当家过日子真不容易,全是一点一滴的小破事,却又丝毫马虎不得。一马虎,就不知会出现什么大问题,诸如她们把他哪个瓷瓶擦碎了,一不留神,就说不定把她收藏的那个古玩顺出去了。
以前他可真没有想到。以前他从来不管家里的事,都是放手交给梁丽茹管。他当初埋怨梁丽茹黄脸婆、爱唠叨、表示不能忍受的时候,确实是没有想到,家长里短的日常小事这么容易引起人烦躁,这么容易改变人的脾气。
有时他也良心发现的想:也许,自己对梁丽茹的埋怨是不公平的。如果把自己这么圈在家里,天天洗衣、做饭、打扫房间、带孩子,试试,几天下来,也得玩完。 家务事就是如此循环往复、单调无聊没有创造性。谁总干这个,谁也肯定会变得胸无大志、心量狭小,牢骚絮叨、皮糙脸黄。
唉。什么叫生活质量?是一无所有万事不操心,想干什么抬腿就走叫生活质量,还是仓檩实人富足、却战战兢兢什么也放不下才叫质量?
这是一个辩证法的问题。哲学的问题。
第三部分非典急救方法
睡了一宿塌实觉。到底还是得在自己家,在熟悉的环境里,脑袋一沾枕边,就睡着了,那才叫个香!自己打没打呼噜只有鬼知道。人到了一定岁数以后,就不应该总是改变睡觉地点,那样对自己身体没有多大好处。他是在哪个大众医学杂志上看到这么说来着。也许有道理。
第二天起得晚。他先从银行卡里取了点现金交给二柱子,还他的买手机买东西的钱,另外还给多加了不小。二柱子不接,说哥你不用给我这么多。顾跃进说哥给你的就拿着吧。哥也就只望你啦。说得二柱子心里感动吧嚓的,把车子开得更稳了。然后又开车去楼盘转了转,看看情况。真冷清啊!售楼处也上了锁,只有大门口两个小保安还在坚持值班,看那样子年纪不大,农村来的小孩,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都穿着制服,象模象样的,是从保安公司雇来给看门的,非典时期他们也没有逃走。他们说回去也是没事干,还不如在这儿多挣点加班费。
顾跃进鼓励了他们几句,说他们没有象别人一样逃回家,还主动坚持在第一线,是好样的。并让他们都坚持戴口罩,无论有人没人,都得戴上,风也会把非典病毒刮过来,听见了没有?小保安说听见了。我们一定照顾总说的办。顾跃进知道自己这是顺口瞎说,但是他愿意听小保安说几句服从的话。然后又说:要坚持到底。我马上让财务给你们发加班的奖金,要立即发。小保安立刻脚跟立正,说:谢谢顾总!
四处转了一转,到晚上,又让二柱子陪着到饭店里吃了一顿湖南菜。二柱子不喝酒,饭也就吃得很简单。吃完,他想了想,实在没有地方可去,没什么娱乐节目了,叫谁谁也不出来,只好叫二柱子送他回家。
一晚上,看看电视,打打电话,没有了夜生活,百无聊赖的,也只好早早就睡了。也没发现什么不对。第二天早起,却感觉有点不对劲,头晕,浑身没劲。第一个念头,就是担心是不是感冒了?
这个时节,得什么病都行,就是别感冒。一但感冒发烧,进医院,立刻就给关进发烧门诊隔离观察。顾跃进赶紧下地,自己找了两包感冒冲剂先喝下去。又躺回来,观察一下效果。
结果却不知怎么的,不喝还好,一喝完,反到鼻涕眼泪的,把那些感冒症状都引出来了。
立刻感到浑身都难受,象是发烧的样子。
这下他可有点担心了。脑子里一忽悠,心说:能不能是非典?隔离在那个小破楼里,非典病菌四处蔓延,难保不被传上。
不,不会吧,消毒措施那么完善,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染上。
也许只是一次普通感冒,在于珊珊家隔离时,还能硬挺着,仿佛出差,有在路上的感觉,脑神经绷得紧,没敢垮下来。一旦回到自己的窝里,到了熟悉的环境下,有了安全感,一下子松弛下来,然后就虚火上升,引起发烧?
恩,有可能,很有可能。
如果……如果真是非典的话该怎么办?自己的命就这样交代了?自己还有多少事要办?
这么一想,恐惧,这时才漫天漫地袭来。在于珊珊家被隔离时,都还没有恐惧,只有气恼。憋闷。现在,回到自己家里,可以自由出入走动时,他反倒担心害怕起来。
他不安地躺着,神智清醒地想,医院肯定是不能去的,这时候,一到发烧科,就会被隔离起来。如果自己得的不是非典,隔离太冤,太可怕,尤其是医院那么个地方,没病也得隔出病来。要真是非典,去也得死,不去也得亡。
他决定先在家里挺一挺,到最后关头,如果所有症状都跟非典相似,发烧也烧得人快要烂乎了,再去不迟。现打120去医院来得及。反正最后不就是个上呼吸机、再狂用激素吗?实际上靠的,也是自身的免疫力在抗着。他在报纸上看到过非典急救方法。现在,他还是自己在家先抗一抗。
忐忑不安躺了一天,叫司机二柱子给买饭,就送到家门口,不用进门,放门外头就行。司机是个懂事理的人。也不问为啥,知道是顾总又不方便。一般情况下,顾总一旦不方便时,多半有了新的女人。这是他二柱子自己总结出的规律。他不多说,就是跟自己老婆也不说,也不多问,只是照顾跃进吩咐去做,顾跃进要求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决不少做半点,也决不多做一步。这一点让顾跃进很满意。
简单吃过一点晚饭,又把感冒药吃过,看了几眼电视新闻,都是白衣天使上前线的事迹,美伊战争的新闻哪个台也找不到,看着无趣,早早上床睡了。到了夜里两点多钟,忽然被冻醒,心想怎么这么冷啊?这个季节,应该是进入了夏季,不应该冷。况且,他还盖着冬天的厚被,薄被在柜子底下,还没有空拿出来。
起来去卫生间放了一次水,顺便抽出床底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