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两仪- 第1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方诸从衣袖中掏出那把团扇,轻轻放到秦飞卿面前。
  秦飞卿只垂眸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一把旧扇。你若是想要扇子,我可命人替你定制雀翎,一把用过的团扇,更是取拿任君。”
  方诸安静听著他说完,又沉默片刻,才定定看进他眼中:“方如,我知你性情淡泊,不会寄情於物。可你我都知道,你锺情之人,并不是我允梓墨。”
  秦飞卿眉一扬,凝神看他。
  方诸又道:“我要还给你的东西,并不是这把扇子,而是,你对方诸的心。”

☆、第卅八篇

  秦飞卿默然与他对视。
  方诸看著他眼中的层霭,叹了口气,道:“过去让你把我当成他的影子,让你白白存了个念想,一切皆是我的过失。今後,我不会再来打搅你,你我,就此别过罢。”起身一礼。
  “慢著——”秦飞卿叫住他。
  方诸脚下一顿。
  上次自己跟宋家结亲,飞卿给了他一杯鸩酒做贺礼。这回他可是明言明语一刀斩麻,若飞卿还把自己当方诸,那自己岂不是……
  秦飞卿起身走到他面前,右手贴上他肩头:“落花既是无意,流水又岂会自作多情?”
  方诸先是一颤,再侧头一看,秦飞卿张开的手心里,卧著一瓣桃花。
  “影子一说,暂且按下不表,我倒有一事相询。”秦飞卿举目望向亭外桃林,口吻有些轻飘飘的,“晋人寻到了桃花源,可最後又遗失了桃花源,行疏可知,这是何故?”
  方诸怔了怔,展颜道:“过去的事,已然不可追回,又何必刨根问底?”
  与方诸上仙的相遇,你就当成一场梦罢,尘世三千烟华,总会有你那一掬。
  秦飞卿柔声一笑,望向方诸的视线,有些意味不明:“这个问题的答案,你一定知道。”
  我知道?方诸微惊,即便我知道,你又怎知我知道?难不成,孔雀跟你说了什麽不该说的……
  秦飞卿伸手一挥,那片花瓣便轻轻扬起,很快融入漫天桃雨。
  曛风中,桃花在秦飞卿眼中飘荡:“落花纵使不喜随水流淌,终究亦有所归。” 
  “我……”方诸略一犹疑,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口,“的确,想著一个人。”
  话落,四下一时安静无比。
  “你的话我收下了。”秦飞卿突然微微一笑,那姝丽容光,胜於满园桃华,“作为酬谢,我还你一个故事续集——晋人不甘自此失去桃源音信,遂苦心相寻,最终,晋人震动了上天,震动了桃源,桃源跋山涉水而至,来到了他园中,化成一片桃林。”
  “哈?”方诸险些跌了下巴。
  秦飞卿看著他,眸子里荡著焕然晴光:“行疏,百转千回,晋人终能回到桃源里。”
  方诸回到允宅时,天都快晌午了,暖烘烘的太阳当头曛著,曛得他昏昏欲睡。不过当他推开大门,看到院子里的光景时,睡意立刻就像见了太阳的露珠,统统蒸干了。
  吉昭正自嗷嗷叫唤,拧他耳朵的人还不肯甘休,又伸腿在他鞋子上补了几脚,一面踩还一面骂:“是谁说绝不会将我描进画中的?是谁?啊?”
  吉昭被踩的连连倒退,撞到一棵桃树才停下,他抱著脚跌坐於地,哀叫了好一通,抬起泪眼讪讪望著莲舟,小嘴一撇,小声道:“人家画的是荷花,是荷花……”
  莲舟又踹了他一脚,恶狠狠道:“荷花就是我,我就是荷花!你画我的本体,不就等於画我?”说著又要来上一脚,被方诸拦住。
  她见了方诸,面上愠色才褪了下去,冷脸换成糯米糖,一半黏著恭敬,一半黏著柔情:“你回来了,允郞——”
  方诸周身寒毛竖了竖,还不及按下去,一旁吉昭已扑了过来:“明嫣是我的!你不能跟我抢!你不能……”被莲舟一掌拍飞。
  方诸将万紫千红的吉昭搀起来,冲莲舟叹了口气:“我还有事要出门,你们这个样子,我怎放心离开?”
  莲舟神色一凝:“何事?”
  何事……
  总不能在这里告诉你,我要到天上吧?若被吉昭听到了,他一个鸡血来潮,到时还不有他闹的……
  牙齿一露,蔼声道:“允家远房表亲办丧事。我姑妈夫家的表弟的岳丈殁了,我得前去吊唁……”
  莲舟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好歹是允家未过门的儿媳……”
  方诸忙将不妙的苗头掐断:“葭莩' 葭莩即指亲戚。此处方诸是故意用文言,将莲舟唬晕。'甚是邈远,不必兴师动众。”见莲舟被这文绉的一愣一愣的,赶紧再接再厉:“再说,你很快就要过门,红事在即,不便与白事相撞。”
  听到“过门”二字,莲舟脸上立刻飞上来两抹红纱,看的吉昭白了一张俏脸,方诸起了一身疙瘩。
  吉昭剜了方诸一眼,攥紧拳头咆哮:“都说了明嫣是我的!”猛一推开方诸,上前就要拉莲舟的胳膊,被莲舟一掌掴在脸上。
  鸡皮犹簌簌,方诸正暗自将其抖落,忽听一记苍老的声音分花拂柳,从大门口射过来:“孽畜——”
  他扭头望,宋正山颤颤巍巍的身影穿过花木,正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过来。
  “皇上啊……皇上……老臣来晚了啊,皇上……”

☆、第卅九篇

  哐当——
  天雷阵阵兮,春风乐以融;方诸昏昏兮,岳丈恨以恭。
  虽说近日已被雷的发木,突然遭遇这麽个阵仗,方诸还是感到了丝措手不及。
  眼见前面呼啦啦跪了一串蟹壳青,里头还包括自己的准岳丈大人,方诸权衡了一下,还是屈膝匍匐於地,跟著人丛叩头。
  宋正山淌著汗,率先稽首:“罪臣护驾来迟,还请吾皇赐罪——”
  方诸颤了颤。
  皇帝自个乱跑乱动,才挨了将婚女子耳刮子,你这做受害人父亲的,竟还要磕头赔罪……原来当官是这麽个当法,看来,自己当初辞官不做,绝对是上上策。
  吉昭负手视之,顶著五道指痕傲然道:“宋卿何罪之有?平身罢。”
  宋正山自是趴著没敢动,脑门贴地道:“罪臣教子无方,才让孽畜伤了龙体,冲撞了圣驾……”
  吉昭摸摸肿起来的脸,嘴角一咧,似是颇为受用:“诶——爱卿生养了如斯一个好女儿,朕应该感激你才是。”
  这话听在宋正山耳里,自是反语一句,老脸不由埋的更低了:“万岁恕罪……”
  吉昭刚要继续夸赞,眼角忽的瞥到身侧跪的那人,惊得赶忙伸手去扶:“朕乃微服,尔等不必多礼。明嫣,快快请起!”
  莲舟自诩花仙身贵,原本是不打算跪的,奈何自家上仙都给这个凡人磕头,自己的挂名老爹又暗中死命往下拽著自己,不得已,纡尊屈身伏地。刚找对姿势,这会子又被那罪魁这麽一拉,心下不由光火:“你到底是要人跪,还是不要人跪?”
  吉昭一惊,刚要好生解释一番,话还没飘进莲舟的耳朵,莲舟又被宋正山拖跌於地。
  “你个孽畜!无礼冲撞一次,已是罪无可赦!你还不好好给我磕头认错!”
  方诸在旁看著老头子那一脸铁青,生怕他一个接不上来气,就此飞升,嘴一张欲打圆场,话头被吉昭抢了去:“无妨无妨,令嫒美豔无双,娇慧过人,朕疼惜尚且来不及,又岂会生出责怪之心?”
  宋正山慌忙涕零谢恩,莲舟不屑地哼了一记。方诸见状心念一动,趁著没人注意,几个倒爬出了人群,往小狐狸的房间蹿了去。
  小狐狸似乎正在等著他,一见他推门而入,一个璀璨笑容立时抛过来:“允表兄此行可还顺利?”
  方诸回身阖门,随口应道:“还行。”
  小狐狸长长哦了一声,道:“你把秦家少爷甩了,秦家都没派人追杀你?”
  方诸略一愣,笑道:“你既知道这些,那也必定明白,我此刻缘何会找上你。”
  小狐狸与他互瞪片刻,忽的转身扑到床上,在乱糟糟的床帏中滚来滚去,笑声如暴洪乍泄一发而不可收。方诸耐心等他笑完,听他抽著气道:“方诸……我终於……终於能看到……你欲哭……无泪的一天了……”
  方诸走到床前,看著他笑出来的泪珠子,叹道:“既如此,你更应该帮我。”
  小狐狸猛地跳起来,望向他的眼中洌粒骸昂茫俏揖统扇悖 �
  说完一脚踹出去,正中方诸胸口,耳畔但听得一声惨嚎,再一眨眼,方诸人已不见了踪迹。

☆、第四十篇

  方诸抬头盯著漆黑色门楣上那四个鎏金大字,一时如坠云中。
  天玑星宫?
  自己在宅子外头兜来转去瞧了个遍,也没瞧出这货跟天府的府邸有何二样,就连上回自己假以越墙却被天玑动了手脚的竹竿,都还好生生两截晾在墙根底下。
  正自云罩雾笼,忽听得一道熟悉而讨嫌的声音晃过来:“我道是谁呢,巴巴绕著本星君的仙宫转,还以为要遭了贼,原来是方诸啊!”
  方诸望著门前那鼻青脸肿,龇牙见礼:“小人见过天玑星君。自蓬莱山一别,星君一派檀郎玉貌,愈见风流轩豁,丰美倜傥!”
  没想到你这厮命还挺大,魔尊居然都没把你给轰没了……
  天玑受用一笑,不留神牵动了唇角伤口,抽著气伸爪捂了捂,扬眉道:“那是自然,本星君是何人?可能同你方诸一般,只拣下坡路来走?”
  方诸笑道:“星君所言甚是。小人现下寄身凡间,能有一瓦以遮头,便要酬神谢恩了,哪能如星君一般,眨眼间,便已将仙宫彻头翻修……”
  天玑冷哼一声打断他:“本星君日理万机,可有閒工夫理会此等小事?难道你看不出,这星宫就是天府原先那一座?呵,我还当你只是丢了仙元,原来你连眼珠子也丢了!”
  方诸震了好半晌,才乾笑道:“是小人有眼无珠……敢问星君,天府星君将府邸给了你,他现下……住在何处?”
  天玑一蹙眉,神色若看白痴:“天府已被逐出仙班,你说他会住哪里?”
  当啷一声,方诸头壳里嗡嗡作响。
  “之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