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急着把喜悦与她分享：“是庄暮樵打来的。”
云卿身子一震：“我的天啊，是真的吗？那你可得好好庆祝一下．你请我吃饭吧。”
林夕心中的喜悦浓浓地洋溢着，大方道：“你说，想吃什么？”
云卿笑道：“简单点来吧，一套满汉全席，两桌鱼翅，三桌鲍鱼，四桌燕窝，五桌精品海鲜等等等等啦。其他的各地名吃特色菜一样来点，也就差不多了。”
林夕笑说：“那还不得吃一辈子。”
云卿突然伤感起来：“真能陪你吃一辈子就好了，可是这可能吗？”
庄暮樵笑容可掬地接待了林夕，为他冲一杯茶水。
林夕细品，余香满口。
庄暮樵笑说：“这是日本的‘樱香瓣’清茶。”
林夕把自己的小说《缘分·双人座·单程票》奉上。
庄暮樵静静地说：“我会尽快看。”
林夕以为他会问自己一些小说的构思，可他没有问。
庄暮樵笑问：“你是不是也喜欢苏轼？”
林夕红着脸说：“我觉得他的一生是千古文人中最丰富多彩的。”
庄暮樵颔首，笑道：“你怎么评价他这个人？”
林夕很少碰到有人和他谈诗词，内心很激动，苏轼的词句在脑海缓缓流动，如同清溪，他暗想：“不能让庄暮樵笑自己浅薄，所以回答一定要有新意。”
他沉吟片刻，庄暮樵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林夕鼓起勇气，朗声说：“我觉得苏轼一生可以用三句话来形容。”
庄暮樵正色道：“噢，请讲。”
林夕漫吟：“江山如画，大浪淘不尽，无限英雄一点浩然气，一肚子不合时宜，长作人生逆行客。明月如霜，把酒问不清．佳人何在几分胭脂色，十年间冰肌玉骨，化成孤坟短松冈。才气如虹，寒枝不肯栖，婉约伏首招来嫉恨眼，太匆匆人生梦尽，惟留词坛寂寞魂。”
庄暮樵耸然动容：“这是你刚刚想出来的么？”
林夕脸更红了，小声道：“让您笑话了。”
庄暮樵正色道：“不，你说得非常好。一二三句分别写苏轼的际遇、爱情和创作，非常形象。同时化用了他那几首《水调歌头》、《念奴娇》、《江城子》、《卜算子》、《永遇乐》、《洞仙歌》、《临江仙》等名作，了不起！”
林夕受不起了，轻声：“庄老师，您别笑话我了。”
庄暮樵叹息道：“想不到到老来还能结识你这小友，知道吗？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几分傲气，几分才气，几分儒雅。”
林夕受宠若惊，一下子手都不知道放到哪了。
庄暮樵要留林夕在自己家吃饭，林夕忙起身告辞。
庄暮樵把他送到电梯口，双目炯炯，和声道：“小林，有时间，常来坐坐。”
林夕恭敬地鞠一长躬：“再见，庄老师。”
他走出电梯，心里开始欢唱，差点要学小孩子单腿蹦几蹦。
原来庄暮樵在他心目中就像一尊神，现在与他近距离这么一谈，自我感觉都有了提升。
那种感觉太好了，现在就是有人拿一张中了500万的彩票来和他换，他都不肯。
心情好容易平静下来，他突然想到一个现实的问题：“庄暮樵只是答应看自己的小说，可他并没有承诺会为小说写序。”
他在网络上曾看到过这样一个新闻：国内一位很有名的畅销小说作家，曾以一字千元的价码来求庄暮樵的一篇短评。庄暮樵笑而推脱。
那庄暮樵会轻易为自己写序吗？他的心一冷。
考虑再三，他又给庄暮樵打电话。
庄暮樵笑问：“小林，你这么快就到家了？”
林夕犹豫了一下，诚恳道：“庄老师，我求您一件事。”
庄暮樵笑道：“什么事情？”
林夕小声道：“您看完我那部《缘分·双人座·单程票》，能不能帮我写一篇序？”
庄暮樵停顿了一下，和声道：“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为别人写序的。”
林夕如坠冰窖，小心道：“哪怕是几句也行，我真的很想得到您的评论。”
庄暮樵爽朗地笑：“谁让你是我年轻时的影子呢，就为你破一次例吧。”
林夕欢快道：“谢谢庄老师！真的，谢谢您！”
庄暮樵笑问：“你想要多少字？”
林夕飞快地说：“长短都行，随您。”
庄暮樵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要？”
林夕开始使用外交语言：“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千万别耽误您作学问。”
庄暮樵笑说：“写完，我通知你。”
林夕挂了电话，嘴里哼着歌，可心思不在歌上，哼一会儿，突然警觉调子已经不知道串到哪了，会心而笑。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曲浩影告诉他这个消息。
曲浩影自然深知庄暮樵作序的市场潜力，也很高兴，告诉林夕，书号应该马上就能下来。
林夕对他所说的“马上”、“应该”等字眼，已经失去感应度了。
他找到一家网吧，把《缘分·双人座·单程票》的电子文档从邮箱里调出来。分别又投给了新经典出版社、世纪出版社、上海纵横出版社。
在邮件里他明确了一些合作事项和庄暮樵作序的情况。
做完这些，他想，终于可以放心地操作了。
封面设计和排版是两个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林夕来到晓飞工作室。
老官向他点点头。
林夕示意他过来一下。
“老宫，你们设计一个封面多少钱？”
“一千二，最少的了。’’
“还能不能便宜？”
“这恐怕不行。少于一千二的活儿我们都不接。唐韵之算是老客户了，都没有少于这个数。——要不，你去和经理谈谈。”
“那好。”
林晓飞都不正眼看他，只在笔记本电脑上查阅着什么。
林夕有点发怯：“我想做个封面。”
林晓飞头都不抬：“去会计那登记一下书名和开本，让她给你安排设计师。”
林夕问道：“设计费还能不能便宜？，，
林晓飞不屑地瞥他一眼：“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吗？”
林夕解释道：“创意和图案我自己想，你们的设计师只帮我操作就行。”
林晓飞像看一个疯子：“那你还来我们工作室做什么，你还不如自己做呢。”
林夕小声道：“开本、书籍厚度和颜色搭配还是用你们专业的比较好。——你也知道，我刚刚开始创业，有些费用能省则省。有一天，我做起来了，该怎么付费就怎么付。”
林晓飞自己也是年轻时就开始创业的，他有了点兴趣了，笑问：“你现在多大？”
“22岁。”
林晓飞一笑：“我当年也是22岁。不过，书刊界可是个泥沼，难得你这么有勇气。那你说吧，你想付多少钱？”
林夕小心翼翼地说：“六百？”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想林晓飞恐怕不会同意，也许还以为自己是戏弄他呢。
林晓飞居然没有生气，笑说：“你挺会算账啊，一套四色封面胶片240元，两张彩喷和一张八开四色数码样，加上设计师提成工资，相当于工作室白忙一场。——好吧，我就当扶你一把，你让老官帮你设计吧。等小样出来我再看看。”
林夕激动道：“谢谢你，林经理。”
林晓飞郑重道：“不为别的，只为我欣赏你年轻创业的勇气。”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冷漠。
林夕把小说的简短文案给老官。
老官看一下说：“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好好想想。等我把小样做出来，你再来融入你自己的想法。另外你的内文印张数和内文纸的克数要尽快确定下来。我好确定书脊的厚度。”
林夕随口问：“你知道哪里做版式比较好？”
老官笑说：“我们工作室就能做，一个单页十五元，苹果机设计，很精美。”
林夕摇头道：“太贵了。有便宜的地方吗？”
老官笑道：“便宜的地方肯定有的是，他们都是用Pc机设计，灰度效果肯定是不如苹果机。”
林夕满怀希望地问：“你知道那些公司的电话吗？”
老官摇摇头：“不过，那些公司应该很好找的。那些老书商们肯定都知道。”
这下，提醒了林夕，他想，云卿应该知道。因为她们校对科校对完了，会拿到排版公司出内文纸样。
晚上下班后，云卿见林夕站在地下室的人口处，笑问：“嗨，那人，你傻站在那干吗？”
林夕笑道：“等你啊。”
云卿幽怨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林夕笑道：“我想问你唐韵之经常和哪家排版公司合作。”
云卿幽幽道：“早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等我的。”她拿出手机翻阅，把那家公司电话给了他。
林夕道一声谢。
云卿问：“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林夕轻松地说：“刚刚起步啊。”
云卿关切道：“你得多注意身体。人要病垮了，什么鸿图大业都成零啦。对了，你的稿件校对完了么，我晚上帮你校。”
林夕感激道：“不用了，你白天还得上班呢。”
云卿娇嗔道：“你要是总和我见外，我可要生气了。”
林夕握住她的柔荑，激动地说：“谢谢。”
云卿并没有缩回自己的手，反而伤感地说：“可别让你的小雪花看到，否则她又该误会了。”
林夕飞快地放开了手。
云卿狠狠瞥他一眼。
那家排版公司就在魏公村小区。
经理陈袖清一听林夕原来跟着唐韵之干过，格外热情。因为唐韵之算是他的一个大客户。
他拍着胸脯许诺，一定给林夕一个最优惠的价格。
林夕让他报价。
陈袖清沉吟了一下：“你也知道唐总和我们合作多少年了，如给他的最低报价是一个单页六块钱。我给你肯定也不能高于这个数。”
林夕心思飞转，试探道：“每个单页四块钱，能做么？”
陈袖清坚决摇头：“那不行，太少了，五块半吧，这最低了。”
林夕笑一下：“四块半。”
陈袖清无奈了：“五块吧。”
林夕笑道：“四块半吧。第一本书先这么算。以后其他书，按正常价格走。”
陈袖清苦笑道：“好吧，不过这个价格，你不要和任何书商讲。”
林夕笑道：“那是当然。”
排版的主管小雨拿来三十多种版式让林夕选。
林夕仔细看了一遍，觉得不太满意。
他冷静地想一下，对小肉说：“版式我再想想，你先帮我出三遍纸样，我得马上开始校对。”
小雨笑道：“好啊。”
中午．在街上顺便买了一个煎饼果子，他就上了驰向西单图书大厦的15路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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