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您,如何变成了这般模样?”李淳风笑了笑,声音苍老了许多,“徒儿,我阳寿已尽,犹如落叶风烛,为师即将圆寂,心中唯不放心你们二人。为师又三件东西要送与你们,又有一番安排,望你等听真。”季文叩头。李淳风让道童在内室取来一个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两个檀木盒子和一封信。李淳风先拿起信,“林若,你随我学艺已整十四年,你的本事已不在为师之下了,为师死后,你自行还俗,下山去吧。下山带着这封信……”季文未等李淳风说完,上前抱住师傅的腿,“恩师,你为何逐我下山还俗,我不还俗,就在这山门之内晨钟暮鼓,挑水打柴。”哪想到李淳风厉声训斥道,“劣徒休要胡诌,为师教你的本事岂是让你在这里打点时日的么?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这封信是给当今圣上的,当今圣上是为明君,你追随于他,定会为苍生造福。当年我曾侍他李家三代君王,他定会给我个薄面的。”季文不敢违抗于是点点头,接过信好生收起。
接着,李淳风又拿起第一个檀木盒子,“月儿上前!”方述也向前爬行了几步,“恩师请吩咐。”李淳风看了看她,今年方述已然二八,正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不禁叹了一口气,“月儿,此盒内装有你师兄的八字,待为师圆寂五年后,你替他课上一卦,自知为师用意。”方述称是,接过木盒。李淳风又道,“切记,五年之后方可打开,如若不然,你师兄和你必遭天谴。”方述点了点头。李淳风若有所想,心中盘算,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方才开口,“二位徒弟,五年后,唐王有难,飞云身在庙堂自不必说,月儿你则须前去相助……”李淳风将救主之法教给了季文和方述,二人牢记于心。随后又拿起第三个盒子,对方述说,“月儿,为师要交代你的事已经说完,你先行下去吧。”方述出去了且不多少,李淳风将第三个盒子托付给了季文,交代了很多话,季文收起了盒子,也下了去。临别托付一句话给季文,“天道有序,莫由己欲,苍生为重,恩仇大宏。”
当晚,李淳风圆寂,整个道观无不悲痛万分。圆寂大礼完毕后两日,季文拜别诸位师兄弟,离开了道观下山去了。按照李淳风指引,季文去了长安,唐玄宗见罢李淳风的信,又惊又喜,只高呼了一句话,“天赐副将,大唐永驻。”遂赐官正三品上都护,官拜御林军副将军之职。是时,安史之乱已祸大唐,大唐社稷危在旦夕。季文有心杀贼,看到李林甫、杨国忠权倾朝野,手下一党进谗言害忠臣,李隆基又整日与杨贵妃沉迷在歌舞升平之中,不禁暗自感慨。虽想辞官退隐,又怕有违师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安禄山和史思明多次派来入宫行刺的刺客擒获,以慰衷肠。
天宝十五年正月初一,安禄山在洛阳称大燕皇帝,改元圣武。 唐室任命哥舒翰为统帅,镇守潼关。由于地势之险,唐室本可利用此一优势暂时死守,保卫京师。可是由于唐玄宗与杨国忠想尽快平定乱事,迫其领二十万大军出战,最后以惨败收场。潼关一破,都城长安震惊,失陷在即。唐玄宗于六月十三凌晨逃离长安,季文护送唐玄宗到了马嵬坡,途中将士饥疲,六军不发,龙武大将军陈玄礼请杀杨国忠父子和杨贵妃。
正在唐玄宗踌躇之际,六军外有一道士求见,季文一看,居然是飞卢道人方述,师兄妹二人此时已有五年未见,但身份有别,再加之将士面前不可亲近,二人眉目之间,思念之情溢于言表。季文很是诧异,师妹为何在此时来访,以为师妹有失权重,遂将其叫至一旁。“月儿休要胡闹,快快去了吧。”季文恐飞卢受牵连,忙劝说道。飞卢则不以为然,说道,“师兄可曾忘记,恩师圆寂前托付你我救主之事?”这一句倒是真的提醒了季文,季文点点头,“师妹,那随我快快面圣吧。”飞卢连道不忙,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季文,竟是批好的一分八字,恰是季文的。“师兄且看,此乃你的八字,恩师圆寂前曾嘱咐我一言,称五年后拆开卜课。”季文不看便罢,一看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批文上写着,“林间有月,鸾凤别夕鸳鸯依。云幻无常,聚时落雨散时霜。”季文道,“师妹,这上阙的意思是……”飞卢一听不由得满面羞涩,芳心乱跳。“就是那个意思么,林间有月,就是你和我命中注定是夫妻。鸾凤别夕鸳鸯依,就是皇上和贵妃娘娘分别的时候,也就是你我相聚之期。”季文听得也是满脸绯红,“那,师傅先前已经知道了是么,只是不置可否。”飞卢点了点头。“师兄,这后两句的意思我没有看懂,你看呢?”季文思忖了良久道,“我道号飞云,所以这下阕的云字就是指我自己,这无常……”猛然间,季文想到了什么,面色凝重。方述何等聪颖,一见师兄这般表情,自然晓得其中定有隐情,于是追问道,“师兄,师傅当年有两个木盒交与我一个,又给了你一个。给你的时候我没在场,是不是有什么嘱咐啊?”季文一下支吾了起来,方述道,“师兄,师傅圆寂前已经将我许给了你,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有什么话不可讲呢?”季文一愣,后长叹了一声,低头不语。正在此时,唐玄宗以见到了那首藏头诗,宣飞卢见驾了。
季文并没有说明第三个木盒之中所放之物是什么,原来当日,方述离开后,李淳风给季文的盒子里装着一样东西,是先师袁天罡耗时十三年炼成的一个药方,这个方子叫七花百草凝露丸,此药乃是仙药,常服之可不死。方述惊道,“果真有此药?师傅不是曾说,先帝诸皇都曾拜求师祖炼药,师祖从未说过此药已成……”李淳风摆摆手,“天道循环,生死有命,长生之事本是流毒。你十三岁时练功曾不慎从大殿顶跌落你可记得?”季文点点头,“多亏恩师妙手回春。”李淳风听罢,长叹了一声,“那并非是为师的医道高明,你不死正是用了此药。从那以后,每两年为师赐你的药便是这七花百草凝露丸,为师今天将此方传授于你,你照此方制药,每两年服食一次,即可无碍,切忌不可间断。”季文差异,问道,“弟子照吩咐就是了。”李淳风又道,“你与你师妹本是天造的缘分,却只因此药不可结发。此药仍有一名,曰情鸩,服此药者,且不可动情,动情便腹有绞痛,苦不堪言。都是为师的造的业障啊。”季文道,“原来如是,让师傅为徒弟操心了。”李淳风沉思片刻道,“有两件事要谨记,其一,你与师妹缘尽之时,切不可执着。其二,这情鸩自己服用尚可,切不可献给圣上或轻传给外人。”说罢,李淳风挥了挥手,示意季文下去,季文磕了三个头,心中五味杂陈起身离开了……
话说季文与飞卢于是带着杨玉环的尸体携五百御林军离开马嵬坡,东北而行,至泾阳境内,见泾河岸边有片堪舆宝地,于是决定在此下葬以修建星宿台。贵妃墓因秘密修建,五年四个月便告竣工,季文留飞卢率御林军看守墓穴,单人独骑直奔长安朝见玄宗,临行前,季文对飞卢道,“待办完此事,便回来与飞卢完婚”。哪知玄宗此时已体弱病重,病榻之前,玄宗遣走临旁宦官宫女,召见季文,玄宗见五年有余原本神采飞扬的季文十分憔悴,长叹一声,“朕已年迈,即便是能让贵妃复生朕也无福了,只有一遗愿望爱卿听真。朕虽有祖陵,却不愿伴着先皇,一心只想与爱妃合葬。爱卿须假做被朕赐死,觅身与深宫之内,待朕殁后,爱卿可讲朕之遗体盗出秘密送往贵妃处。”季文一听,顿时吓得浑身战栗,唐玄宗目光如炬,丝毫不像是在玩笑,“爱卿如是办了便罢,若不从,朕就定你个乱国之罪。”季文见进退两难,只好叩头遵旨。当夜,唐玄宗拟旨,季文盗走贵妃遗物钟馗玉雕,欺君犯上,赐绞。七个月后,即上元三年四月,唐玄宗死在长安太极宫神龙殿,享年七十七岁,谥号“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李隆基驾崩,季文依照玄宗遗旨盗走遗体,星夜离开长安,直奔泾阳……
就在他到达贵妃墓的时候,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千斤闸已经落下,飞卢和五百御林军已然踪迹不见。原来,季文当时离开泾阳,飞卢日夜等候,朝思暮想。但等来的却是一个被唐王刺死的消息,飞卢一怒之下,一把火烧了贵妃的遗体,挥剑斩杀了五百御林军。她万念俱焚,不想再独活与世上,于是打碎了千斤闸,将自己封在了墓中。季文心中一直有个猜想,既然师妹不知去向,是否仍在墓中,于是想要探墓,却念起了当年李淳风临终所托,与师妹缘尽时,切不可执著,于是就此作罢。
季文的心情很复杂,他需要在这个世上逗留很久,他的样子不会改变,也不会死去。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守着这座陵墓,守着他的爱人,只是,他不愿去叫醒她,不愿意去面对她的爱,即便是面对了也给不了她什么,生命之中有一点遗憾是好的,有一点想念也是好的,至少每天睡觉之前可以想一想明天还有事要做,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告诉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做,于是,原本自以为是行尸走肉的躯壳开始有了活着的意义。他很愿意相信自己只是在一个长长的梦里迷了路,而事实上,他需要去面对很多。大概是在靖康之难后徽宗、钦宗二帝被俘。季文坐在南下渡江的船上,他猛的想到了为何这种药叫“情鸩”,长生的人不可以有感情,若是有了,当你失去它的时候,就会很痛苦,看着自己在意的人死去,也会悲痛,所以与其在意他,不如不在意。佛曰“受身无间者永远不死,寿长乃无间地狱中之大劫”。季文猛然想起师傅李淳风圆寂前曾嘱咐他“苍生为重,恩仇大宏”,如今想来意义深重,遂决心以己之力报国。元世祖忽必烈统一天下后,季文随郭守敬、王恂等人进行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