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你身上还有伤吧?我给你带了药过来。”
“……”
“青婴,我想见你。”
他的话语,温柔得好像要从门外流淌进来,将这个房间填满,让我再也无处可逃,甚至也没有呼吸的余地。
我伸手抚在门上,停了许久。
房间里安静极了,除了我的呼吸,几乎就能听到一门之隔的外面他的呼吸声,一声一声,绵长而悠远,却又不急不缓,仿佛可以等到永远。
我,终究还是打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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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在床头,还没有干透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背后的靠枕上,有些凉凉的湿意,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药的气味,很快便掩盖过了熏香,还有桌上的饭菜香。
我的手被他捧在手心里,轻轻的在手背上的几道划痕上抹了药膏。
药,应该是药老配制的,味道跟那些跌打铺子里传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并不刺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涂抹到伤口上的时候,也没有疼痛的感觉,反而凉凉的,连那细碎的痛楚都变得淡了。
当他的指尖,再轻轻的抚过我的伤处的时候,就真的脸那一点细碎的痛楚,都快要消失了。
我一直垂着头,没有看他。
虽然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看着我。
那种目光,并不炙热,也没有冰冷,但却莫名的,就是让我感到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伤处全都被他上了药,有的地方甚至用纱布细细的缠绕了起来,当他将我脚踝上最后一处伤处理完之后,我终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急忙将小腿和脚踝缩回裙子里。
可正在我往后退的时候,他的手突然一伸,又抓住了我的脚踝。
我顿时惊了一下,连呼吸也乱了。
“青婴……”
他的声音,急切中带着一点沙哑,握着我脚踝的手也格外的滚烫,甚至在微微用力,我挣扎了一下,自然也没有挣开。
他又叫了一声:“青婴!”
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一直紧绷的平静,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的刺破,他急切的声音,急切的目光,甚至急切的呼吸,都像是一张细密的网,一撒出来就将我从头到脚的禁锢住,我再要往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退,我的脚踝还在他的手中,而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我的脸颊。
同样是炙热的温度,让我战栗。
而这时,他已经倾身过来,滚烫的呼吸吹在我的脸上,当我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时,那呼吸就拂上了我的颈项和锁骨,好像也被他抚摸着。
“青婴……”他已经凑到了我的面前,柔声道:“我——”
“我想要休息了。”
我咬着牙,打断了他的话。
他愣了一下,看着明显避开他目光的我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的说了一声“好”,然后用那双很温柔的手扶着我的肩膀和胳膊,让我躺了下去,接着他便坐在床边,俯身下来……
“我想一个人休息。”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元修,这段时间,我们两还是不要同房了。”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明显的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
“你要和我分房?”
“是。”
“为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想了想,我还是没有准备好,要再生一个儿子。”
他的眼神顿时沉了一下。
而这房间里的气氛,似乎也随着他的情绪,慢慢的沉了下来。
原本就有些憋闷的空气,在这一刻更像是凝固了起来,我甚至感到胸口压上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十分的困难。
听着面前的他传来的沉重的呼吸,让我越发的压抑起来。
过了许久,他终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捧着我的脸颊,说道:“好,我们可以先不要孩子,我们__”
“元修,”我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已经变得有些急切的眼神,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
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你不是说,这一次出海,就是让我们两分开,好好的想一想吗?”
“对,我是这样打算的。”
“所以这就是你想了之后的结果?”
我点头:“对。”
他捧着我的脸颊的手仍旧没有放下,只是指尖微微的颤抖着,好像在压抑着什么:“这个决定,是你当初在出海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的,还是在出海之后,才改变了初衷,做出的?”
“……”
不知为什么,他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但这一刻,我的心神也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我曾经做过这样决定吗?
不,我没有。
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一个女人的命运,即使我看到我们婚礼的日子是“忌婚嫁”;即使婚后的第七天,离儿就离家出走;即使他在西川得不到颜家人的认可;即使……那个时候他曾经玩笑,也算不上吉利的玩笑说我们会不会“仳离”……即使有那么多的事发生,但我都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和他分开。
可是现在,面对这样温柔的他,我却实实在在的告诉他,我要和他分开一段时间。
我原以为,过去的一切,都会在靠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间,就到头。
原来,并没有。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淡淡的苦笑了一声。
裴元修立刻道:“是在出海之后,对吗?”
“……”
“出海之后,你才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想起那一晚,韩子桐说出那些话之后,我如同针扎一样的感觉,没说话。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第999章 离儿 裴元灏
“我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整个人像是都垮了一些,我甚至看到那些在他眼中闪烁的光点也在这一刻熄灭了。
然后,他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我也分明感到之前那种针扎一样的痛楚又一次袭来,以为拒绝了他,就可以将这件事暂忘,以为和他分开,就可以将心里的那根刺安抚下去,却没想到还是疼,尤其看到他那双黯然的眸子,更让我心痛如绞。
可是,我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他开口,用沙哑的声音低沉的说道:“我们可以分开一段时间,我也可以等,等你回心转意——但不论如何,青婴,我都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
“你不能离开我!”
“……”
一股酸楚的热流从心底里涌上来,一下子烫红了我的眼睛,我立刻闭上了眼,不让那股热流在他的面前落下。
闭上眼睛之后,却感到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了我的眼睛上。
这个吻,似乎也变得滚烫,和湿漉漉了起来。
我没有睁眼,只听见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然后传来了慢慢走远的脚步声,之后,门被轻轻的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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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旧没有睁眼,只是在这静谧的空间里,静静的躺着。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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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我断断续续的有些发热,又因为身上的伤口处理得太晚,好多处地方都溃烂了,所以也几乎没有再出过那个房间,药老经常带着药来看我,也没多说什么。
我在昏昏沉沉中度日,唯一清晰的,反倒是每一次路过我的门前,韩子桐那怨怼的目光,每每让我觉得在屋子里充满熏香的温热气息中,多了一分森冷之意。
也让我每一次,都更清醒一些。
在这样慢慢的煎熬中,我们的船终于进入了内陆。
这一天,当药老把银针从我的手腕上拔出去的时候,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欢呼声。虽然这之前,外面的水手船工们也发出过不少声音,但这一次的欢呼声,却有些不同。
我听出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药老,只见他慢条斯理的将银针放回自己的药箱中,说道:“到金陵了。”
“……”
我还有些怔忪的:“这么快?”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你病了这些日子,也没出去看看?”
“呃,我出去有些晕船。”
“哦……”药老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便平静的道:“因为舟山水师开道,我们的船在进入内陆之后一路通行,没有一点障碍,所以——”
所以才会这么快。
裴元灏说他要“送我们一程”,原来是这么个送法。
我不由的皱了一下眉头。
这些天,我没有上甲板,是因为体弱晕船,是因为不想见一些人,也实在是因为,没有必要再去面对一些人和事,但并不代表那些人和事不会在我的脑子里翻腾,尤其是现在,裴元灏和裴元修几乎都是在彼此的一射之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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