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咧着嘴,给出一个不怎么“发自内心”的笑容,“泰平,多谢。”
小麒麟飘走,仲晨忽然出现,长舒一口气,“好险,看你们越扯越远……我甚至有舍生取义的冲动。”
望舒反而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诉说不尽的怅然,“其实你才是最安全的,我就说你对我不轨,白白估计都不信。可是,”她忽然挑起嘴角,不怀好意,“虽然我一点也不想承认,但事实上,你可是我姨夫。”
夜幕降临,全家到齐。聚在一起吃火锅。
专业妒夫白白坐在爱妻身边,瞄瞄开心啃着酥糖的泰平,心下了然,举止如常。
行舒每天清早都要亲自为爱妻绾发。
秋冬落发时节,兼之昨夜火锅烟熏火燎,又不慎烧焦她一小撮头发,导致望舒额头碎发长短不一,梳头后显得很不整齐。
行舒拿了剪刀,便依她心思替她修剪整齐,谁知难得的表现机会,他竟然手潮一抖,好好的刘海成了狗啃过一块的门帘。
补救办法只能再剪下一段。
出门准备早饭,望舒就在院里望见一个银发垂地的高挑紫衣男子。
她凑过去,定睛一瞧,容貌是仲晨无疑:尤其是那对令人印象深刻的澄净蓝眸。
“仲晨,你起得真早。”
二王子笑笑,“为你的早餐,也不可能赖床。小九儿甚至宁肯吃完再回去补觉。”
“谢谢夸奖,不过,仲晨,你这头发和眼睛是怎么回事?”
他撩起肩上一绺长发,瞧了瞧,“忘记用仙术了。就是能让我们看起来与常人无疑的仙术。”
容貌修正的仙术,堪比现代PS。
“嗯。”望舒点点头,“更说明你今早忘记照镜子了不是?”
仲晨露出一口白牙,指指她的额头,“你今早忘记照镜子了没?”
不就说叫你一声“姨夫”,至于这么记仇么?望舒不由腹诽。
不过话到嘴边,就换成了,“白白的失误,你不妨问他。银发蓝眸,那我姨母看你什么也没说么?”
仲晨眯起眼睛,想了想,“我对她坦白自己的身份后,就给他看过我的模样。”见望舒眼神飘忽,“行舒他们几个原本的模样,你若好奇不妨直接问问看,连我副样子你都能平静接受,他们几个不会给你什么惊喜。”
望舒点头,转身去向厨房,也碰见凤凰出屋。
仲晨在望舒身后补充了一句,“昨晚之事,你还得谢谢羲和才行。”
让我感化你 上
凤凰还是那一身艳红,宽袍广袖,举手投足间挥洒着真神仙风采。
原本面无表情出门来,却在抬头见到望舒那刻,露出温柔笑容。
这表情太过美丽和耀眼,以至于望舒看在眼里,还闪了一下神,感觉如同亲见天边日出一般。
天皇大帝座下四位上仙,羲和无疑是最美貌的那个。
只是他平时清冷自持,不好笑语,亦不易接近。而望舒能让凤凰一见即展颜微笑,确是难得。
望舒犹豫了下,回过头瞄瞄仲晨。
二王子抿嘴握拳,做出一个“加油,勇敢的姑娘请你创造奇迹”的手势。
小姑娘哭笑不得,只好硬着头皮迎着凤凰的目光走上前去。
瞬间一道白光笼罩仲晨全身,待到消散,恢复成黑发漆眸的二王子又笑着摆了摆手,“你们好聊。”
望舒对着迅速逃离现场的二王子背影,叹了一声,“仲晨姨夫最近心情可真好。”
“他和平阳公主游山玩水走遍河山,心情确实好。”凤凰敛起笑容,问,“有事?”
望舒一本正经的福了身,“仲晨说我应该向你道谢。”
“嗯,”凤凰歪过头,撩开垂到眼前的一抹刘海,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光芒,“小事一桩。”
羲和一向不爱邀功,只是轻描淡写的叙述事件始末:他比九暄、行舒回来得早些,甫一落地泰平就迎上来,在充分表达了“望舒和容月私会可能导致妒夫行舒怒火中烧”的担心后,就请凤凰出手相助。
望舒听到这里,不由笑笑,“泰平如此热心,只怕全是那盒酥糖的功劳。”
羲和闻言忽而正色,“原来如此。昨晚他在房里‘咔嚓’、‘咔嚓’的嚼了一个晚上,害我睡得不大安稳,无可忍耐之下,只得布下结界,隔绝声响。”
“嗯?”望舒忽然想起市面上那些本子中的描述,“睡不好?不如准备些梧桐叶子放在你房里?”
小姑娘只是心直口快,但在羲和这边听来,总有点“在养鸡圈里丢点菜叶,快点长肥,杀掉吃肉”暗示意味。凤凰便皱了下眉头,“不必了。”
“那我去准备早饭。”望舒转身,刚迈出一步,袖子就被轻轻拉住。
“望舒,花公子那边你还需小心处置。”
牵动心事,她猛地回头,“怎么说?”
“仲晨、九暄家训便是顺其自然。而花家,别忘了花仙君苦苦守候近千年,终得爱人首肯。花公子受父母旧事影响,理应‘锲而不舍’才是。”
望舒抽抽嘴角,“昨天便见识到了。我也不信这么简单容月就能被我打发掉。”
“花公子前世今生都与你连了姻缘红线,缘分不浅。只是……”凤凰忽然收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羲和?”联系到昨天小麒麟接过酥糖时梗着脖子,任人鱼肉的神情,望舒一脸严肃,“泰平本就是瞒不住事情的性格,你不说,我也能打听得到。”
凤凰略略沉吟,“并没什么。我前一阵子与泰平因公事回过天庭,花家二位仙君特地找上来恳求我劝你升仙——毕竟如此一来,丢开行舒,我和花公子都有机会。”
望舒手指搭在唇边,想到容月父母爱子心切,主动放低姿态替儿子说情,不禁莞尔,“为人父母,总会一门心思的为儿女着想。”
“没错。”他点了点头,“我也不曾应允。”
“羲和,谢谢。我很重视你的看法,如果你一直不停劝说我升仙的话,我或许不会这么坚定。”
凤凰抬头,盯住望舒的眼睛,“想破掉你当初的赌咒,唯剩飞升一途。成仙之后,彻底忘却这世情事,也并非绝无可能再与行舒再续前缘。”
望舒不解,问道,“诶?”
“只是希望渺茫。你升仙后,带着与花公子青梅竹马情谊,他又时刻陪在你身边,而同时行舒于你已是陌生人,还能否再有机会接近你——就像如今的我一样。”
望舒一时默然。
凤凰替她将垂下的一绺长发绕回脑后的簪子上,神情温柔,“行舒手艺实在不精。”
她仿若得遇知己一般眼睛闪亮,撅起嘴,“就是,绾发功夫本就不怎么样,还非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看看我额前的头发,丑死了。”
羲和忍俊不禁,“顺其自然就好。你一向是个识大体的姑娘。”他蓦地收回双手,“仲晨一直是你我的证人,前一阵子他将他脑中关于你我的回忆幻化成影像给我看。你作太女以及行医悬壶济世那两世,我是真的爱你。而今,”他扶着额头,略略酝酿,才道,“会如此放不下你,并守在你身边,我也不大确信是因为仍爱你,还是源于之前的亏欠而内疚。”
有的人的爱,是守住你,然后不顾一切的奉献。而有的人,给了整片天空,只为你能来去自由。羲和曾经是前面理念的坚贞支持者,而一次浴火重生之后,又转成了后者。
只不过更善变的未必是心情是态度,而是地位。
“害人一时眼泪,尚且还要三世热血才可抵偿。何况望舒又在阎君面前起过誓,她每因你短命一世,你的罪孽就又深了一分,而这一切皆源于你最初的贪念。万幸白行舒痴情,望舒动心,也不再执着于你,不然你以不死凤凰之身,还要持续偿还她多少情意?”
望舒、羲和循着声音望去,元重华距他们仅几步之遥,衣带当风,抱臂微笑。而他周身金光大盛,脚下一团阴影,更令人诧异不已。
羲和皱着眉头行礼,“元公子。”
重华走近望舒,直接将小姑娘轻柔揽进怀里,“又和我女儿灌输了什么邪门歪道,嗯?宁公子,你即便投生成神兽,倒也不改初衷啊。”
凤凰脸色陡然苍白,犹如上好生宣,甚至连嘴唇都颤了几颤,才终于定了定心神,试探着问道,“王重嘉,王公子?您也转世了……”
元重华笑眯眯的点头,“真是好巧。这世甚至连花容月都在。可真是‘济济一堂’。”说着还摸摸望舒脑后顺滑长发,语气瞬间转柔,“都说女儿是爹爹前世的情人,我这可是倒了个儿,而且我的掌上明珠移情别恋,也都没打个招呼。”
凤凰喉结剧烈一滑,对着自己曾经的情敌、望舒曾经的二房,挤出一个极其生硬的笑容,“好久不见。”
“你是想说‘最好不见’吧。”见凤凰嘴角抽了抽,元重华眉目舒展笑了笑,忽然高声冲向厢房道,“敖仲晨,敖九暄,你们兄弟刚刚就认出我来了,还不出来见礼。”
望舒在亲生父亲怀里亲眼所见:一向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龙家兄弟几乎是从房里蹿出来,滚在她和父亲脚边,口呼“东华帝君”,之后跪在地上,兄弟先后两个咕咚两声,以头撞地,磕得万分实在。
东华帝君?望舒抬头瞪大眼睛。
这不是元始天尊的儿子,西王母的哥哥,玉帝的大舅子,同时也是天界“人力资源总监”的东王公么?
其实之前就有细节昭示了“元重华”的不同凡响。
望舒与行舒大婚,天皇大帝和后土娘娘如此尊贵的神祗,竟会亲自因为那只白虎王子横生枝节且并没造成什么后果而躬身致歉。
想到这里,望舒便问,“父亲,你怎么忽然……”
重华笑笑,“说来话长。”又对脚下龙家兄弟道,“你们先起来。咱们,”视线扫过在角落处惴惴不安观望的行舒、泰平、青岩以及平阳公主,最终停留在凤凰苍白的俊脸上,“进屋说话。”
重华居于主位,又叫望舒坐在他身边,牵起女儿的小手,不时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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