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芷诧道:“爹爹你好像说过……”
池粱说道:“我向爹爹讨这枝玉萧之时也只道它是咱家的传家之宝尚未知道它的来历。直到那一天——”
他像是在回忆往事歇了一歇方才开始给女儿说这枝玉萧的故事。
“那一天那一天已经是我从杭州回来之后的事情了。回来不久一股海盗便已流窜苏杭一带杭州亦已受到劫掠了。还有令人心头更为沉重的消息来自北方瓦刺已经兵临京城倘若京师失陷时局不堪设想。
“爹爹决意要找避难地方但只要我一人逃难。”
“为什么爷爷不和你一起逃难?”
“爹爹说他要看管这份家业他说他在这地方上人面熟交游广即使当真有大难来时仗着他的武功和平素广交的三教九流朋友料想也可以避得过这场灾祸的叫我只管放心逃难不必牵挂爹娘。其实所谓看管家业这只是他的借口。许多年后我才知道爹爹不肯逃难的真正原因。原来他那时已经秘密参加一支义军这支义军是准备鞑子打来时为百姓抗敌了。”
“但爹爹顾虑我的武功尚未练得大成同时因为我是他的独子他也多少抱有一点私心不愿我跟他一起冒险。”
池梁继续说道:“临行前夕爹爹把两件东西郑重付托给我。一是这枝王萧另一件是他用毕生心血研究所得的点穴功夫——惊神笔法图解。
“爹爹问我:‘你知道这枝玉萧的来历么?’那时我也像你刚才那样反问:‘它不是咱们梁家的传家之宝吗?’”
“爹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它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虽然我可以把它留作传家之宝但要是这位朋友的后人是可造之材的话我还是希望物归原主的。’”
“我听了不觉颇为诧异爹爹这位朋友未免太过慷慨了竟舍得把这枝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异宝暖玉萧送给爹爹。他的这位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呢?我自是禁不住奇心起了。”
“爹爹对我说道:‘你还记得有一位葛帅伯吗?许多年前他曾带过他的孩子来过咱家的。’”
“我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记起七岁那年是有一位葛师伯和他的孩子曾经来过家里。他的孩子和我同年我还记起了他的名字叫葛名扬。他们父子只在我家里住饼两天当时由于表妹和师弟的事情对我刺激太大我早已把这位童年的朋友淡忘了。要不是爹爹提起的话我真想不起来!”
听到这里韩芷已然明白几分问道:“这枝玉萧可是你的那位葛师伯送给爷爷的?而那位当时叫做葛名扬的孩子想必是葛南威的父亲吧?”
池梁说:“你猜得一点不错。原来这枝暖玉萧本是葛师伯费了许多心力加上机缘凑巧在昆仑山星宿海上采到一块暖玉把它治炼而成一枝玉萧的。”
韩芷说道:“既然如此难得何以他又舍得送给爷爷。”
池梁说道:“葛师伯因为爹爹在同门之中资质最好这枝玉萧有助于爹爹练成上乘的点穴功夫故此他无论如何也要爹爹接受他这份珍贵的礼物他说但得师门的武学扬光大虽然不是由他成功他也同样感到光荣。这就胜于千万件宝物了!”
韩芷叹道:“这位葛师伯的胸襟真是伟大。”
池梁继续说道:“还不止呢。爹爹还对我说他还受过这位葛师兄的恩惠的。要不是有这位葛师兄他就不能专心练武也不能度过几次危难的。”
“但这是我今晚要和你说的题外之话我今晚只想你大概知道一点池家和葛家的关系至于内里详情我想留待以后慢慢再告诉你。”于是他把话题转回来回到那天晚上他的父亲是怎样嘱咐他的事情。
“临行前夕爹爹嘱咐我道:‘我受了葛师兄大恩无以为报当他送我这管玉萧之时我和他约定两件事情。如今我没法到瓜州找他只好由你替我完成心愿了。”
“我问爹爹是哪两件事情?爹爹说道:‘当时我们都已知道妻子有孕因此我和他所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是我们生的都是男儿的话就结为兄弟;都是女儿的话就结为姐妹;一男一女的话就结为夫妇。
“那年他带孩子来访我的时候一来因为你们年纪太小二来他那时又另有要事在身只能在咱们家里住两天就要赶着到别的地方去因此没有替你们正式举行异姓结拜的仪式。我打算在你们成年之后大宴亲朋说明原委好让亲友们知道葛师兄的义行稍尽我的一点心意同时也好让你们知道两家的渊源的。”
“‘如今这样的时局你们结拜的仪式当然是不能隆重举行了。但只要你找到葛师伯父子纵无盛宴撮土为香三杯淡酒结为兄弟也是一样意义深长。’”
“我在失意之余也很希望有一位异姓兄弟了听了爹爹的话甚为欢喜当下一口应承不论时局如何混乱我也要找着他们遵从爹爹的嘱咐。”
“爹爹跟着说第二件事情他说他感激师兄赠宝萧的深情厚意决定了他年所学有成的话两家分享师兄最希望他凭暖玉萧之助练成上乘的点穴功夫如今他已练成了以萧代笔的‘惊神笔法’了他要我把这份他亲手所写的惊神笔法图解送去给他们父子。同时他也有意将那枝玉萧归还葛家。
“我受了爹爹的嘱咐带了玉萧和秘笈南下逃难。那时瓜州已是处于风声鹤唳之中在我到达瓜州的前两天我已觉似乎有人跟踪我了。
“葛家在瓜州也是颇有名望的一打听就打听到了。但我找到了葛家有件事情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韩芷道:“敢情他们已是逃难去了?”
“不是。我只见着葛名扬。”
“他的父亲呢?”
“葛名扬穿着孝服出来迎接我他的父亲我的师伯已经死了!”
“葛名扬还有老母在堂他已经结了婚有一个孩子是他父亲去世之后生的只有两个月大还在襁褓之中。这个婴儿就是后来名列八仙之位的葛南威了。”
“我提起爹爹和葛师伯当年之约葛师婶告诉我她丈夫临死的时候也曾告诉她这件事情。她说要是我不来瓜州找他们的话他们母子也要到金陵来找我爹和我的。”
“她非常高兴我能践先人之盟约当晚就真的是撮土为香三杯淡酒让我与葛名扬结成了异姓弟兄。”
“葛师婶说起往事又是伤心又是高兴她说最重要的是两家的情谊能够见到我和她的儿子结为兄弟她已是得到安慰了。不过在她提起旧事之时她还十分感慨的说了几句话。”
池梁说至此处停了一停望着女儿若有所思。韩芷问道:“她说了些什么话?”有点奇怪爹爹为什么不说下去。
池梁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葛师婶言道:她希望我们两家世世代代都能够像先人一样。她问我结了婚没有?”
韩芷心头一跳“她为什么这样问你?”
“她希望我和她的儿子也有同样的约定!大家生子就结为兄弟生女就结为姐妹一男一女就结为夫们。”
韩芷一听这话不觉呆了。
池梁续道:“她是早就从丈夫口中知道我的父亲是要把表妹许配我的她对我笑道:‘那年我的名儿从你家回来他还埋怨你只理表妹不理他呢。如今我的名儿已有了孩子想必你也和表妹成婚了吧?’”
韩芷又是吃惊又是着急却又不好意思问她爹爹当时怎样回答他的师婶。
池梁似乎知道女儿的心思半晌说道:“我当然不便把表妹的事情告诉师婶只好托辞说是武功尚未练成未想成家立室。根本不提表妹也不提是否有意让后人重续盟约就把话题移转了。师婶见我态度冷淡可能对我有点误会以后也就不再提此事了。”
说至此处池粱苦笑一声“唉她哪知道我是有苦说不出来她要误会我也只能由她误会了。
“说老实话当时我是这样想的要是能够由我作主我是愿意和葛师兄结为儿女亲家的。但表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女儿也不是我的女儿了。她将来是否还肯认我这个一父亲我自己也不知道。又怎能随便答应女儿的婚事?”
韩芷听他说了这一段话方始松了口气“幸亏爹爹没有答应葛家否则这件事可真是尴尬透顶了。”
池粱续道:“时局虽然紧张但瓜州在经过一次强盗骚扰之后暂时还算平静。我本来打算在葛家多住几天借切磋武学为名把爹爹教给我的功夫转授葛师兄的。哪知第二天就生了意想不到的大祸事!”
韩芷吃一惊道:“什么大祸事?”
池粱说道:“说起来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年轻识浅江湖经验太少把强盗引来葛家了。”
韩芷恍然大悟“就是前一天跟踪你的那些人吧?”
池梁说:“不错。原来跟踪我的人也是武学的行家识得我这随身携带的玉萧是件宝贝他们是要来抢我这枝玉萧的。”
“我和葛名扬联手对敌一场恶战把强盗都杀得或死或伤”但葛名扬却因保护婴儿被那盗魁以大摔碑手震伤了五脏六腑!”
韩芷大惊道:“后来怎样?”
池梁虎目蕴泪“可怜他在重伤之后只能含泪指着他那在襁褓中的婴儿用目光向我表露托孤之急就此一瞑不视了。”
韩芷感怀身世不觉叹道:“原来葛师兄也是自小这么命苦。我周岁丧了亲娘他还未到周岁就丧了爹!”池梁说道:“是啊正因为你们的命运无独有偶所以我希望你们特别相亲相爱!”
也不知言者是有心还是无心但听者却是有意了。韩芷感觉到父亲的话似带双关心头不觉怦然一跳!但她却未知道在这树林里面还躲有一个人此时也是“听者有意”心头的剧跳比她还要厉害。
这个人是杜素素。
她是有心来偷听的因为从昨天晚上起在这一天一夜当中已是有许多迹象令她惴惴不安她也早已有了预感:池粱的父女相认恐怕不只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而是和葛南威有关的了。
此际池粱虽然尚未明白说出来她已料想得到池梁要和女儿说的是什么了。听至此处她不觉妒火中烧心头冷笑:“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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