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星坐在湖边放下古琴蓦地心头一动:“我何不用琴音表达来意?”
他弹奏的是屈原“离骚”的一节:“制麦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不吾知其亦己兮苟余值其信芳。”前两句以制衣裳来比喻修身亦即以香花来比喻君子的美德。后两句用浅白的语句来说就是:“只要我的内心真是高洁芳香没有人知道我那又何妨?”这几句诗本来是屈原内心的“独白”用来表达自己的“孤高”的后世则借用来颂扬隐士高人。张丹枫隐居石林自是不折不扣的当世高人是以陈石星弹奏此曲用来表达自己对张丹枫的仰嘉之忱。
一曲告终余音袅袅。但只有剑湖的水轻轻荡起涟漪剑峰上仍是空林寂寂。
“莫非是张大侠不愿接见尘世俗人?又难道他根本就早已不在人世?”陈石星猜疑不定心乱如麻。想起自己历尽艰辛方能到此倘若找不着张丹枫爷爷的仇如何能报?悲从中来难以断绝不知不觉又把“广陵散”弹奏出来。
广陵散的后半阙是天下最悲怆的曲调当今之世除了陈石星也没有人会弹了。林中的鸟儿本来是习惯一大清早离巢觅食的此际却不知是否受了琴音的感染三三五五尽都停在枝头伤心得不能振翅高飞。
正在弹到伤心之处忽听得有脚步声隐隐传来。
石林里是无数傲兀矗立的石笋聚而成“林”。人在林中往往在穿右插找不到出路。故此前人诗云:“石林万户千门闭不亚武侯八阵图。”那脚步声由远而近好像就要来到跟前其实却还不知要多少过“路转峰回”才能见面?
陈石星初时听到脚步声乃是又惊又喜;等到听清楚之后却不由得只是有惊无喜了。
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的脚步声。
云浩曾经告诉他张丹枫是独自一人独房石林的。十多年来除了一个云浩之外根本也就没有外人进过石林。而现在却是三个人一起前来。
寻常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冒险踏入石林的。那么依理推测假如不是张丹枫的话那就十九是张丹枫的仇家了。
陈石星正在怔怔不安手指在弹琴眼睛则全神贯注视着脚步声的来处。
忽地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背后出:“不要再弹了!”正是:
广陵散绝千秋恨此曲人间哪忍听?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要诀玄功传弟子 广陵绝曲悼宗师】………
陈石星骤吃一惊回头看时却是不禁喜出望外。
站在他背后的是黑摩诃!
但黑摩诃脸上却是毫无喜色甚至好像是在恼他。“张大侠在闭关练功你懂不懂?”
什么叫做“闭关练功”陈石星的确不懂。不过从黑摩诃斥责他的语气听来似乎是怪他不该用这样凄凉的琴声扰乱张丹枫的心神。陈石星惶然说道:“我我不知道。但外面外面……”
外面的脚步声越近了有了他似曾相识的声音说道:“奇怪。张丹枫怎的还有闲情逸致弹琴?”另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他是想学诸葛亮的弹琴退敌吧?不过我可不信他是孔明咱们也不是司马懿。”
黑摩诃面色沉重在陈石星耳边低声说道:“快躲起来这几个人比刀王余峻峰更厉害我可保护不了你!”
陈石星有过上次的经验情知倘若自己在旁非但帮不了黑摩诃的忙反而会拖累他于是连忙拿起古琴爬上剑峰躲在一块岩石后面。
他刚刚藏好身子那三个人也走到剑湖来了。其中一个是他曾在七星岩见过的那个大魔头厉抗天。
另外两人一个是老道士一个是拿着龙头拐杖的白婆婆。
陈石星又是吃惊又是诧异:“黑白摩诃兄弟如同一体为什么现在只见哥哥不见弟弟?糟糕来人既然比余峻蜂那一伙人还更厉害黑摩诃独自一个怎打得过他们?张大侠又正在闭关练功闭关练功顾名思义恐怕是不能出来迎敌的了?”
此时双方已是剑拔弩张陈石星只能怀着满腹疑团无暇去想了。
厉抗天哈哈笑道:“黑摩诃你想不到我终于会找到这里来吧。嘿嘿你知不知道那一天我本来可以帮余峻峰忙将你杀掉的但我要借重你做我们的向导只好让你多活些时辰。嘿嘿如今用不着你了我可要给余峻峰报一杖之仇啦!”
那老婆婆道:“黑摩诃你要想活命快快把张丹枫叫出来!”
黑摩柯冷冷说道:“你这老乞婆想和张大侠交手未免太不知自量了吧?”那老婆婆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轻视我鸠盘婆?你知不知道张丹枫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说到“无礼”二字龙头拐杖猛地一击把一块大石头打成粉碎。
黑摩诃笑道:“鸠盘婆几十年不见你的脸皮倒是越老越厚了。当年你和六阳真君、赤霞道人给张大侠赶下点苍山张大侠曾和我们说了些什么话来?你不记得我可以提醒你!”
原来三十年前天下四大魔头为的是厉抗天的师父乔北溟依次是六阳真君、赤霞道人和此刻正在向黑摩诃大吹法螺的鸠盘婆。乔北溟败于张丹枫剑下远走海外。其他三人联手向张丹枫寻仇在点苍山上一场恶斗结果仍然不敌。他们誓在张丹枫有生之日不再出现江湖张丹枫方才放过他们。
三十年过后赤霞道人已死乔北溟则仍遁迹海外只道徒弟重回中原。当年的四大魔头在中原就只剩下鸠盘婆和六阳真君了。六阳真君就是此际给鸠盘婆押阵的那个老道士。
黑摩诃揭开他们的疮疤鸠盘婆和六阳真君不由得都是勃然大怒。六阳真君沉声说道:“你懂得什么我们就是要趁张丹枫未死来找他报仇的。”鸠盘婆喝道:“黑摩诃你不想做替死鬼就快点叫张丹枫出来!”黑摩诃哈哈笑道:“杀鸡焉用牛刀你们三个并肩子上吧我替张大侠打你们!”鸠盘婆冷笑道:“黑摩诃谅你能有多大本领?你要求死那还不易只我老婆子便可以‘成全’你了何须帮手。”话声一顿呼的一拐便即卷地扫来。
六阳真君已经跨出几步听得鸠盘婆这么一说重又迟回原处心里想道:“不错我须得留些气力斗张丹枫。张丹枫虽然年迈也还是不可轻敌的。”
黑摩诃举杖相迎但听得一阵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陈石星耳鼓嗡嗡作响。定睛看时只见黑摩诃和鸠盘婆两条人影倏地分开原来彼此都给对方的内力震道三步。黑摩诃虎口酸麻;但鸠盘婆的龙头拐杖损了一个缺口。
黑摩诃固然心头微凛鸠盘婆的龙头拐杖损了一个缺口更是吃惊不小。
“这绿玉杖的确是件宝物怪不得余峻峰的刀网阵也奈何不了他们兄弟黑白摩诃孪生兄弟决不会只有黑摩诃出来迎敌?这正是我剪除张丹枫羽翼的好机会!待到白摩诃来到只怕我们三人联手要除掉他们兄弟也是不易。如何还能再斗张丹枫?”鸠盘婆心有所忌力求战决一退即止再施杀手。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双方倏的又是由分而合。鸠盘婆拐杖直戮对方丹田下的“血海穴”黑摩诃玉杖形如白鹤亮翅斜拍脉门。
绿光电闪倏的一圈裹住了鸠盘婆的龙头拐杖在旁观战的两个魔头也吓得胆战心惊。猛听得鸠盘婆大喝一声龙头拐杖往下一沉一招“平沙落雁”卸开了黑摩诃绿玉杖的压力接着顺势一拍往上反展大喝一声:“着!”拐杖一转龙头的铁嘴伸到了黑摩诃的面门。六阳真君和厉抗天同声喝采陈石星则是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鸠盘婆这几招用得精妙绝伦险狠吝极。闪电反击满以为黑摩诃难逃拐下。焉知她快黑摩诃也快但听得“当”的一声黑摩诃的绿杖已然封了上来冷笑说道:“不见得!”绿光一圈又把龙头拐杖裹住。
这几下兔起鹘落霎那之间主客易势互争先手把旁观三人看得眼花缭乱。但见鸠盘婆连声怒吼龙头掏杖指东打西指南打北但兀是摆脱不了绿光缠裹。鸠盘婆胜在功力略胜一筹但黑摩诃的杖法更加精妙加以他的绿玉杖坚逸金跌在兵器上占了便宜不多一会鸠盘婆的龙头拐杖上又添了几个缺口。
六阳真君看得直皱眉头要想上前助战又怕张丹枫突如其来自己先行消耗气力实属不智。
厉抗天忽道:“弹琴的那个人不是张丹枫!”
六阳真君道:“你怎么知道?”
厉抗天道:“张丹枫虽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但弹琴却没有这个人弹得好。当今之世只有桂林的陈琴翁才有这样高明的琴技我在七星岩曾经听过他弹奏的。”
六阳真君道:“你不是说陈琴翁已经死了吗?”
厉抗天道:“我知道他受了重伤不过也只是猜测他死掉而已并没有见着他的尸体。”
六阳真君道:“陈琴翁本领如何?”厉抗天道“琴技天下第一武功顶多只能算是二流角色。”
六阳真君沉吟半响说道:“奇怪张丹枫为什么不出现?”
厉抗天道:“张丹枫年纪老迈说不定是练功强求精进业已走火入魔。”
六阳真君的见识在厉抗天之上心中暗自思忖:“张丹枫的内功之纯三十年前已经是天下无敌。以他练的这样纯正内功走火入魔想来是不会有的。但黑白摩诃是最忠心于他的人倘若他在此间也绝没有袖手旁观之理。嗯说不定是他已离开石林却叫黑摩诃留守?”
六阳真君最怕的是张丹枫就在附近突如其来。如今已经知道弹琴的人不是张丹枫心想这个险是值得一冒的了。于是说道:“好你去找弹琴的人我去助鸠盘婆一臂之力。”厉抗天正是要他如此便欣然答应。
六阳真君喝道:“黑摩诃你的兄弟哪里去了?我想看你们兄弟的双杖合壁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
黑摩诃冷笑道:“对付你这牛鼻子臭道士何须双杖合壁?我早就叫你们并肩子的齐上用不着假惺惺啦!”
六阳真君说道:“好这可是你自己求死怪不得我恃众凌寡!”说话之间已是加入战团亮出一件奇形怪状的兵器。
他这独门兵器是一条通红如血的长鞭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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