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圣司不要先古绯同墨卿歌有接触。便漫不经心地挥手道,“一个想来画舫一观墨姑娘制墨的学徒而已,朋友所托,没办法。”
说着,他还摊了下手。
苦妈今日也是稍微妆扮了下。连夜莺,她都在她脸上涂抹了些小玩意来,乐清泊两年前去易州,自然是见过苦妈和夜莺的,不过都是下人,那会他也没怎么注意,故这会虽看着两人觉得有点面善。一时半会也想不起熟在哪。
苦妈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若是左圣司不这么说,她也会当先出口,将古绯的身份糊弄过去,虽说两人终会见面,可却不是这个时候。
墨卿歌收回目光。她轻轻一拉乐清泊袖子,微侧头,露出好看的脖颈边沿,低声问道,“清泊。走吧。”
乐清泊淡淡应了声,不再看古绯一眼,只当自己刚才一晃而过的熟悉感是幻觉,随着墨卿歌往画舫里头去。
待两人走远,古绯整个人松懈下来,她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连背脊的衣衫都被汗湿了。
他没认出她,他终究还是没认出她来。
古绯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伤心,她从前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许诺给她天长地久生生世世的男子,如今伴在仇人身边不说,还对她见面不相识。
苦妈多少能感受到古绯的情绪,她朝等在边上的左圣司道,“左公子,小的家姑娘脸上该用药了,可有房间?”
左圣司愣了下,连忙道,“有的,早准备好了,这边。”
将人领进小房间后,在门外的左圣司有心想等在外面,可画舫里头的墨卿歌不得不招呼,所以只得隔着门同古绯支会了声,就旋身离去。
小房间里,一应俱全,苦妈关死门,夜莺赶紧将白纱帷幔自古绯的头上取下来,然才一眼,她就呆住了,“姑娘,您的眼睛怎那般红?”
古绯不觉,苦妈过来一看,惊呼了声,赶紧拿来铜镜让古绯自己看。
小巧的铜镜中,素白脸上淡漠一片,唯有那黑白眼瞳浮起殷红色,宛若鲜血浸染,成为唯一的色泽,像是白纸上的一点朱砂,孤寂而廖远,又弥漫着无声的悲伤。
她扔掉铜镜,吩咐道,“将木窗撑开点,你们先出去。”
夜莺还想说什么,被苦妈一拉,便悻悻闭了嘴,听话地将木窗撑开点点,同苦妈一起出去了,两人也没走远,就在外面守着。
古绯转着轮椅,靠近木窗,透过那点缝隙,眼见汪蓝碧波的水流,黑瞳之中荒芜成片片沙漠,再不存半点念想。
如此,她从日出到日中,静默成雕。
左圣司来过几次,都被苦妈以古绯有点晕船的借口打发了。
画舫那边,已经嬉笑声闹腾开了,斗墨之事要下午才开始。
墨卿歌这次也将自己七妹墨静秀一并带来了,十分有意让其与左圣司先处处,左圣司被扰的不甚其烦,终于在他望穿秋水的等待中,古绯晌午用膳之际,出了房间。
哪知,她见左圣司的第一句话就是,“左公子,我助你斗败墨卿歌,再让她身败名裂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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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宿命的争斗
斗墨,自然是老规矩,三局两胜。
左圣司有带其他的制墨师父上画舫,墨卿歌身边更是从不缺制墨师父。
两方在画舫中摆开架势,两排案几相对而置,先是左圣司这边两名制墨师父站了出来,随后是墨卿歌那边的,四人面面相对。
有小厮搬了个尺高的三足鼎上来,并在众目睽睽之下,燃香一炷,以此为限,斗墨正式开始。
四位制墨师父一上手,行家便知有没有,古绯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了,她冲左圣司招了招手,小声的他耳边嘀咕了句。
左圣司面色当即就不太好看。
而墨卿歌仿若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压根就没将斗墨放心上,她左手边坐着乐清泊,反倒是更看中与乐清泊的闲聊,乐清泊偶尔会回话,两人垂头相挨,倒是好生一副天造地设。
左圣司手心都出了汗,墨卿歌不在意这场斗墨,可对他来说却是意义重大,本来男女嫁娶就该是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墨卿歌倒好,早早就让人上他家打探口风,透出想结亲的意思,偏生她这事做的,还颇为按规矩来,挑话头的是大京有名的官媒,连他御史亲爹都只得闭嘴不开口。
需知这官媒,从前可是从皇宫里头出来的,据说至今都还和当今受宠的贵妃娘娘有关系,谁敢得罪。
墨卿歌笃定他家不敢直接拒绝,更是在大京世家圈子里头,说出些似是而非的话,第一美人的名头在那,他哪里敢开罪,指不定对墨卿歌说句不中听的话,还没等转身,他就要被那伙世家子弟给淘汰死。
如此,他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搞出斗墨这等事来,好让墨卿歌知难而退。
可就在刚才,古绯跟他说,这两局可不乐观。最好的结果便是一胜一负,平局。
他坐不住,只恨不得上前去替换下制墨师父。
古绯伸手拍了拍左圣司的肩,淡然道,“莫慌,不到最后一步,哪知胜负。”
出奇的,古绯低哑的声线像有种奇异的力量,让左圣司心头大定的同时,微微安静下来。
他继续看场上制墨师父动作。古绯临到半途,朝他低语道,“一会,两位制墨师父比斗完,左公子就提议让墨卿歌趁着今日。将第三场一起比了。”
左圣司露出迟疑,“一起比完?不需要再行准备一下么?”
古绯摇头,白纱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触到左圣司手背,带来些许的轻痒,“不需要,省的夜长梦多。今日将三场都比斗完,入墨模的墨丸,还需时日阴干,这两三天内,公子恰好可以同墨卿歌周旋,我自有乱她心神的法子。到时,即便没到卸墨模的时辰,墨卿歌心神不稳,自然会以为自己赢不了,将她逼急了。才能露出马脚来,这般,我才能担保公子必赢!”
如今,也只有死马当活马治了,左圣司完全没了主张,古绯说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果然,不一会,一炷香燃尽,两方制墨师父刚好将墨坯扣入墨模之中,呈给上前来的婢女送入专门通风透气的阴干室去,左圣司在这当起身,朝着墨卿歌一拱手行礼道,“墨大姑娘,不知这第三局有何打算?”
墨卿歌正同乐清泊说着什么, ;冷不丁被插话,她虽心有不喜可一抬头,倾城绝色的脸上就已经是温柔如水的浅笑,“莫不是左公子等不及,想这会就将第三局一并比了?”
左圣司点头,含笑有礼的道,“正是,看来墨大姑娘也有此意,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话一落,墨卿歌秀美轻拧,她刚才并没有这么说,可众目睽睽之下,左圣司曲解了她话里的意思,现在却是不好反驳了。
就是听闻这话的古绯,也有微诧地看了左圣司一眼,这人,在关键之时,总算脑子精明了点。
左圣司继续道,“说来也巧,在下前几日刚好认识一位姑娘,这姑娘和墨大姑娘同样都是制墨师父,且她还不自量力地跟在下说,要向大姑娘讨教一番,偏生对方还是在下不能得罪的,是以,在下今日就做主让她来了,不知墨大姑娘,可敢应乎?”
墨卿歌心底莫名的不安划过,她秋水剪瞳扫过藏头蒙面的古绯,带着审视,嘴角弧度却一直上扬,一言一行,再的得优雅不过,“哦?左公子应该知道卿歌的规矩才是。”
墨卿歌所说的规矩,自然大京很多人都知道的,她贵为大京墨家的嫡长女,身份尊贵非常,且传言中,她除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外,更是有天才的制墨天赋,但就因此,在外头,她鲜少有亲自动手制墨的时候,美名其曰,墨家的技艺,若是有心人故意斗墨相争,从她手上偷学了去又该如何。
这本是漏洞百出的谎言,可由墨卿歌嘴里说出来,世人便觉有道理,理所当然。
似乎谁都不曾想过,一个百年制墨世家的子嗣,又何须说出这样挫劣假话的必要,偏生,她墨卿歌就还说了。
左圣司脸上出现为难的神色,其实他本觉得这第三局不管墨卿歌那边是谁上场,他这边只要古绯上阵,能赢就好,可古绯却非要墨卿歌亲自动手制墨。
墨卿歌叹息一声,那婉转的感叹像是婉约流转的清泉,让人觉再坚持下去,就是让她为难了,“左公子,你可是有所不知,墨家的制墨技艺,是墨家存在根本,若是被人传了出去,卿歌就是家族罪人了。”
左圣司已经意动,“那便……”
就在这当,古绯屈指轻敲轮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音,打断左圣司的话。
左圣司回头看向她,连对面的墨卿歌也是看了过来,白纱下的古绯嘴角翘起冷笑,黑瞳眼底的乖戾扑腾如兽的自她脸上浮起来,好在有白纱遮挡,她不必担心被人瞧出端倪。
“墨大姑娘,”她压低嗓音。两唇相碰,舌尖一抵上颌,就唤出了这个让她恨入骨髓的名字,“小女子听闻一件事。”
墨卿歌依然笑的温柔。便是连她剪瞳之中的暖意都不减,身上那股让人觉圣洁的仙气越发浓郁,“哦?是何事?”
古绯嘴角暗影中开出深邃迷离的冰花来,带着斐然的冷意,那粉白的唇一启,就以低哑的声音道,“其兄墨戈弋,两年前到易州参加墨商会大典,与封家后人斗墨一场,大姑娘可知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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