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绯缓缓走进去,她甚至看到那书案边,还有幅未曾画完的美人图,殷红的海棠丛中,纱衣妙曼的扑蝶美人,侧脸半露,青丝如瀑,好生一番让人神魂颠倒。
墨绯淡淡的开口道,“我从不知晓,母亲竟是精湛此道,她……不曾在我与兄长面前画过半张画。”
她这时候才想起,幼年根本就没见白姿兰握过笔,她最多的时候,就是拿绣花针,且手不能提重物,每每阴雨天,那手腕还会酸疼的厉害,故而时常需要喝药。
“母亲好像……手腕被伤过。”良久,她才得出这结论。
想到此处,墨绯便问,“外祖,当年母亲为何会离家?还千里迢迢的到了大殷。”
这话似乎勾起了白祝的某些不太好的记忆,他站的久了,腿开始泛麻,可他却缓缓开口道,“旁人只道她离家是为寻你姨母,可实际,却是我赶的。”
墨绯怔忡。
“白家,本是制扇传家,你母亲画笔传神,而你姨母,长的很是有番姿色,我便捉摸着,白家中算是后继有人,画师有了,扇面美人也有,日后再学了那制扇骨的本事,白家指不定就能重振昔日荣光。”
“明家扇骨传家,那会,明家更是没落的厉害,唯一的子嗣与你姨母私奔,徒留一座空宅,我一心想重振白家,就用了点手段,将明家的宅子收归已有,从宅子里找到了制扇骨的古籍,可事与愿违,我做了螳螂,去不想有黄雀在后。”
“等我察觉之时,已是晚矣,未免灭族之祸,便将你母亲赶出了家门,并让她走的越远越好,且不得提及白家之事,你外祖母记恨我为了家族,放弃了女儿,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这么多年,即便我再悔不当初,也是晚矣。”白祝老泪纵横,他这一辈子,前半生满心满眼都在琢磨如何重振家族,后半辈子,却是都在悔恨之中渡过。
毕竟都是当年之事,墨绯不好再多问,以免白祝伤心,她走过去,亲近白祝道,“外祖莫伤心,母亲和姨母一直都是孺慕您的。”
两祖孙出了精舍,白祝这才收敛好情绪,他好似才想起般,问道,“不是说你还有个兄长么?人在哪?”
墨绯眸色一暗,她回道,“兄长被奸人所害,此前孙女寻的兄长应该落脚王都的线索,这次来云离,一是为了见外祖,二则是为了寻兄。”
白祝一惊,“可有消息了?”
墨绯并不想这老人在担心什么,便道,“外祖莫担心,一切都有孙女,过段时日,孙女就将兄长带到你面前来。”
“说来,孙女相貌实际更像父亲一些,兄长长的和母亲很是相似的。”墨绯眉目弯弯的笑道。(未完待续)
272 无人知晓他相貌
另玄朱坊三楼有雅间,雅间中不仅能品茗对弈,更有墨丸图鉴,附两套八枚彩墨,有婢女带着这两套彩墨,每个雅间挨个传阅,这两套彩墨,自然是墨绯的巅峰之作,若说二楼摆出的墨丸乃是上品墨丸,那三楼雅间传阅的墨丸就是极品。
能上三楼坐雅间的,自然也是非一般的勋贵。
清水先生,在墨绯的吩咐下,也被引到了三楼。
秉着露脸,让兄长自行寻来的心思,墨绯还在二楼与三楼间搭了个台子,决定当场制墨。
乐家乐清泊也是来了的,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乐家好些精致的毫笔,一同摆到墨丸边上,算是给墨绯撑场面。
辰时末,墨绯换了身素白长袖曳地的长裙现身露台,她先冲二楼和三楼的宾客裣衽行礼,后轻声道,“小女子大殷墨氏阿绯,游历到王都,见此地繁华热闹,多传世毫笔,却少有佳墨,心下技痒,特开玄朱坊,今日与诸位献丑,制墨邀品,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声若沙冰,清清冷冷,又带磁感,虽少了旁的女子那种鹂音,可也让人觉得入耳十分舒服。
尔后,便是叮叮咚咚琴音响起,墨绯一样宽大的广袖,恍若云卷云舒,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儿,叫人赏心悦目。
她今日制墨,并不是与寻常相同,而是早制好了墨坯,她只需描金打磨,后挥墨泼洒,舞一通便是。
整个过程,说是制墨,却更像是在翩翩起舞。
从墨模中脱下的墨坯。在她葱白指尖跳跃而动,先是在圆润指尖,后见她袖一拂,就已在手背。
莹白如玉的红酥手,柔弱无骨,纤细圆润,映衬着那点漆的墨色。黑和白。恍若她的眸子,美不胜收,见之不忘。
再是鎏金的金黄色从她手中自上而下的垂落。龋柰淝捎琶赖幕《龋冻銎鬯┑囊唤兀夯毫魈识啮探穑路鹨勇渚盘臁�
就见墨绯毫笔轻蘸。翠色玉笔在她手中点缀成宜静宜动的动作,缓缓描上墨丸的上的纹路。
那是一副烟雨孤舟的水墨图。浩淼烟波,茫茫江面,天地素色,唯孤舟帆影。顿时一股子寂寥而长远的写意跃然其上。
这图,她却是让白祝亲手绘的,要知道作为古老的制扇传人。白祝的画技,比之很多画师都胜出不止一筹。担得起大师名号。
琴音若泠泉叮咚而下,安宁而悠远,猛然琴音一顿,墨绯搁笔,她开始打磨墨丸。
脚下转动,素白长裙如天女散花,这皱褶展开了,才发现本以为素白的长裙下,竟是纹绣有墨梅,随着墨绯的动作,那墨梅一点一点展开,让人有亲眼看着墨梅徐徐绽放的瞬间。
当如瀑青丝划过婉约的弧度,发梢缓缓落下后,墨绯打磨完毕,她朝众人抿唇一笑,眼尾滟潋的风华犹墨入清水,缓缓散落开来。
她微微撩起长袖,小指一翘,动作轻柔而优雅无比的在砚中研磨开了,不过半刻钟,点漆黑墨晕染开来。
就见墨绯抚掌一击,立马一众婢女抬着雪白的屏风上来,那屏风上却是还覆了层白纸。
墨绯勾唇点笑,她指尖从一众毫笔上掠过,后择了支粗毫,饱蘸黑墨后,以十分大胆的泼墨写意之法甩在屏风上,后人翻飞如蝶舞,每一次的挥笔之间,就带起或深或浅的墨痕。
直至最后,她干脆端起砚台,在众人惊呼声中,将所有的墨汁泼到屏风上,重重落笔,用力挥洒。
一副与墨丸上同样的烟雨孤舟水墨图跃然纸上。
墨绯自然是练过的,她虽不如白祝笔法精湛,可从小研习下来,也是不差的。
这一方制墨,才算方毕。
墨绯轻喘了口气,感觉到一双小腿肚又酸又软,她晓得这是从前的旧伤所致,眼下虽能行走,与常人无碍,可到底中是后天血肉补的,不比从前完好之时。
她屈膝行礼,在婢女的搀扶下,回了书房先行歇脚。
到她身影消失后,二楼与三楼这才传来叠声叫好的喝声。
夜莺早准备了墨绯喝惯了的清茶,倒了盏送到她手中,这才蹲下来,执起墨绯的双腿搁自个膝上,用从前尤湖交的法子,力度轻柔地揉按起来。
墨绯闭眼,稍稍休息了会,就问道,“可有举止异常之人?”
苦妈在外守着,白鹭从苦妈那得了信就来回禀,“回姑娘,并无。”
墨绯猛地睁眼,眼底疑惑而淡漠,她想着,品墨会之后,最好的结果,就是兄长自行找来,最坏的,那边需要她去攀上太子,才能查清。
她正思量着,苦妈来报,“姑娘,乐清泊求见。”
白鹭一听这名字,就很是气不过,她冷哼了声,“姑娘,容婢子将此等小人打出去。”
墨绯却是讥诮一笑,“不,带他进来。”
乐清泊进来,他见夜莺正与墨绯揉按双腿,心头一惊,近前几步道,“阿绯,你的腿可是又疼了?”
墨绯嗤笑了声,转着手里头的茶盏,半垂眼眸,冷冷清清的道,“阿绯还要多谢乐公子赏脸应邀前来,夜莺,吩咐掌柜的,日后但凡是乐公子来玄朱坊挑选墨丸,按价折九成算。”
夜莺也笑了,脆生生应道,“是。”
乐清泊站在那,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进退两难,面上无光,最后他苦笑一声道,“阿绯,王都不比大京,你若有事,随时可到乐府说一声,我定……万死不辞。”
听闻此言,墨绯自晒,嘲讽地看着他,后在他的目光中,端着茶盏迎了下,却是逐客的意味分明。
乐清泊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然墨绯不再看他,他只得叹息一声,眉目郁沉的旋身离开。
墨绯休息够了,她这才起身一理裙裾,找到融安,引荐清水先生。
清水先生而立之年,人斯文有礼,又落落大方,身上一股子的书卷气息,眉目儒雅,很容易得人好感。
墨绯进雅间的时候,清水先生正与自己的友人在品鉴彩墨。
眼见墨绯过来,清水先生脸上喜色一闪,起身拱手行礼道,“墨圣师,果然技艺了得,让在下十分佩服。”
墨绯矜娇一笑,她目光从清水脸上划过,后落在他对面一华衣加身,玉冠发束,面目很是俊美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许是察觉到墨绯的视线,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眉眼贵气逼人。
墨绯心头一动,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回礼道,“先生高赞,小女子当不得。”
融安引着墨绯过去,她眼波一转,就看向那男子问道,“这位公子是?”
清水先生轻咳一声,正要撩袖介绍,就见那公子朝墨绯抱手,笑容兴味的道,“在下姓泰,姑娘有礼了。”
墨绯以袖掩唇,淡淡一笑,“小女子见过泰公子。”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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