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套套墨用来珍藏送人最好不过。
随后是四套墨模,其中那套九子墨模,古绯单独放一边,准备给古仲拿来用做镇店之宝。
古仲心花怒放,不过他面上半点不显,这老狐狸过目之后,居然还皱眉看着古绯道,“绯丫,东西是很不错,可是是不是少了点?”
古绯心里冷笑一声,她手里不断摩挲着红玉狐狸坠子,嘴上淡淡的道,“少?大伯别说不知道光是这些东西,就需要花多少的心力,如今阿绯可是身子都还没养好来着。”
就差没直接说古仲贪得无厌了。
古绯捻着黑须,平时不苟言笑的国字脸笑的僵硬,“咱们古家还没开过拍卖会,大伯这不是担心么?要是这拍卖会开的不成功,岂不是浪费了绯丫的心思。”
实际上,古绯最不待见古仲这样的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要是换个蠢笨没那么多心眼的,指不定被卖了还帮古仲数银子。
古绯面色冷了几分,眉目之间生了不耐的神色,“那么,大伯想要如何?”
口吻已然冷了。
古仲是人精,哪里看不出古绯的表情,他讪笑几声,“除了香墨,绯丫可还会制其他的墨丸?”
说来说去,还是想在古绯身上挖点名堂出来。
古绯直白的哼了声,这会,她连虚以为蛇的心思也没了,“既然大伯嫌少,那这拍卖会就算了,苦妈,将东西收起来,回头帮我请封礼之公子过来,就说我有墨丸要卖。”
苦妈瞟了古仲一眼,面无表情地应道,“喏,姑娘。”
话落,当即几步到案几前,伸手一敛,动作粗鲁的就将墨丸拂进手边的托盘中。
“慢着,慢着,”古仲赶紧上前,挥袖拦住,“绯丫急什么,大伯忘了跟你说了,之前想着既然是开拍卖会,边早早的吩咐作坊里的老师父用上了拿手的绝活,这会作坊里应该也有一批墨丸,质上虽不及绯丫制的,可也算不错的,能够堪用。”
微勾唇角,古绯朝苦妈点了点头,“拍卖会的一切,就劳烦大伯费心了。”
言下之意,开始赶人了,古绯实在是没了和古仲周旋的心思,她觉这人靠不住,如果将收拢现银的事交到古仲手上,十有*这局会轻易的就被墨宴破去,她得从别处想法子。
古仲带着墨丸墨模满意地离开,古绯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沉吟了会,将手上的红玉狐狸坠子递给苦妈道,“待会,我列个单子,苦妈跑一趟去找九先生,就说我借用琳琅阁的一些小玩意用用。”
苦妈点头,面有忧色,不过瞧着古绯那模样,欲言又止了瞬,还是将心头的话给压了下去。
古仲准备的拍卖会是在三天后,古绯算着时间,她趁苦妈去琳琅阁的时辰,自行到小作坊,瞧着案几上制墨用具,娥眉紧锁,理了理思绪,执笔在铺陈的白纸上,书写下自己擅长制的墨丸,其中没有特别出彩的墨丸,她考虑后,又提笔划掉,如此几次后,满张白纸上,剩余的就只有初初三四种墨丸而已。
且这三四种墨丸都还是大京墨家的招牌墨丸,只要她一制出,不做手脚变动一下,一摆上架,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门道。
她不敢冒这个险,只得在墨模上做改变。
而三天的时间,满打满算,她也只能制出两种墨丸,每种超不过三枚,这还是要她不眠不休,重新刻墨模,便是没有时间了。
古绯心有叹息,如若是在从前的大京墨家,墨模的事根本不用她操心,墨家自有专门的刻模师父,个个都是手艺精湛的,就是制墨时烟炱的处理,都有学徒争先恐后的来做这等杂事。
可现在,所有的一应事由,不得不由她自己来做,想到这里,撇除个人私怨不谈,她对大京墨家这种等级严明,分工明确的祖制,还是颇为欣赏的。
苦妈从琳琅阁回来的时候,便见着手下一边制墨,一边皱眉叹气的古绯,她跟着叹息,进门回禀道,“姑娘,老奴没见到九先生,据琳琅阁新来的管事姑娘说,九先生日前就已经离开易州了,轻云管事也被差遣到其他郡州的琳琅阁去了。”
古绯动作不停,只眉梢一挑,“哦?”
苦妈点头,“不过,姑娘吩咐的事是办成了,那管事姑娘说,以后易州的琳琅阁就是姑娘说了算,要借用的小玩意,不论姑娘有何用处,还不上的话日后只要将本钱补上就可。”
听闻这话,古绯顿了手边的动作,她垂眸看着面前的揉捶了的墨坯,好一会才幽幽的问道,“苦妈,你说这琳琅阁究竟想干什么?”
那话中的意思古绯哪里有听不明白的道理,明显是在告诉古绯,她要的东西还的上就还,还不上,给本钱也行,至于什么时候给,又没说具体的时限,就差没说,日后她就是琳琅阁的主人了。
当然,她没那么夜郎自大,认为琳琅阁现今扶持她,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允许,她是半点都不想借用琳琅阁的势。
苦妈摇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姑娘,老奴也不明白。”
古绯甩头将这事暂且放下,捋了下袖子继续拿起锤子锤打墨坯,“我再多制几枚,古仲那边苦妈你守着点,我担心夜长梦多。”
闻言,苦妈面色一凛,“老奴省的。”
她瞧着古绯手腕抬起又下落,有心疼从她脸上闪过,“姑娘,只有三天的时间,您这样太辛苦的,为何不找人帮您一样?”
古绯取锤的手顿在半空,她认真地想了下苦妈的建议,白玉脸上有倔强的疲惫,“找人帮啊?或许可以吧……”
说到这,她还真就想起一个人来,遂偏头对苦妈道,“苦妈,找封礼之公子帮忙如何?”
苦妈笑,“大善。”
61、这是在求娶我么
事实上,古绯还真找对人了,封礼之一听闻这事,当即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将封溥羽这些年的珍藏也拿了出来,只待拍卖会那日摆到铺子里震场子。
古绯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封礼之也是年轻男子,两人同处小作坊的墨室中,传出去总归对古绯名声不好,虽然古绯不太在意这种事,可苦妈却不得不事先考虑好,于是,这几日,她将所有的事都摆脱府中其他的下人,连食材也是买了好几天的放膳房,片刻都不离的跟在古绯身边,坚决将两人放在自己的视线之下。
古绯一门心思在制墨上,三天的时间太紧,她无暇他顾,自然对苦妈的良苦用心不察,倒是封礼之似有所觉,似笑非笑地瞧了苦妈好几眼。
封礼之的制墨技艺在易州算的是拔尖的,他从小在封溥羽大家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将封溥羽那种文雅凤致的易派特点尽数继承,所制墨丸,墨质墨形皆精致又华美。
这也是易派的风格,不仅墨质要好,就连墨模都必须是风雅别致,古绯第一次见封溥羽制的墨丸便已经发现了,在这点上,又和大京墨家的风格不同。
相比之下,大京墨家制的墨丸风格便多变一些,毕竟百年家族的积累,足以沉淀出很多惊人的底蕴。
可当封礼之拿锤子噼里啪啦敲打墨坯之时,古绯杏眼睁大,眨都不眨地盯着,待封礼之动作停了,她双眸晶亮的问,“礼之,你使的可是封家独有的锤法?”
封礼之淡然一笑,他也不藏私,点头道,“是,正是封家的百变拂柳锤法。”
古绯感叹,“百变拂柳捶法,那可是和大京墨家的千钧捶法齐名的技艺,今日能得见,已是三生有幸了。”
听了这话,封礼之很高兴,他转了下手里的锤子,一双手污黑,带点得色的道,“阿绯你看好了。”
说着,他一手挑了块墨坯,锤子一扬,带起呼呼风声,紧接着就是一阵眼花缭乱的捶打,边锤他还边道,“百变拂柳捶法讲究的是轻若流云,柔似细风,腕力百变,经如此千锤百炼的墨坯,方才质轻且薄。”
古绯看的入神,不自觉地她便右手虚抬,恍若自个手里也拿着锤子,依着封礼之的动作以及手腕弧度,上下有节奏的下落,刚开始,她动作之间僵硬不自然,甚至跟不上封礼之的速度,但很快,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在苦妈这等外行人眼里,她和封礼之的动作便一般无二,甚至手腕抬起的高度都没区别。
苦妈耷拉松弛的眼皮下精光暴涨,她眸色闪了闪,不敢打扰两人,站角落里安安静静。
一锤完毕,就是封礼之这样的男子,也喘了口气,抹了把额上的汗,这一抹,没察觉手上的墨污,恰好在俊逸的脸上留下道道黑痕。
他回头见古绯面露沉思,手还抬着,轻笑了声,“阿绯这么想学?”
古绯惊醒,她呐呐垂手,被人逮着当场偷师,怎么看都不是件好事,故而脸上难得出现不好意思的神色。
封礼之眼色深邃,他还不知自己脸上大团的墨污,弯腰凑到古绯面前,眯起眼睛道,“百变拂柳捶法,可是封家不传之密,封家一脉单传,向来只传男儿,不过嘛,阿绯一定想学,也不是不可以。”
说到这,封礼之卖了个关子,他瞧着古绯转眼看着他才戏虐地道,“做封家的儿媳妇,应该就能破例教你。”
古绯面色古怪地瞧着封礼之的脸,她似乎想笑,可又忍着,对封礼之那话,也半点都不恼,反而落落大方的道,“礼之这是在求娶我么?不过,咱俩若在一起,包不准洞房花烛夜都在聊墨,你觉得这很风花雪月?”
封礼之想了下,龙凤喜烛并蒂的洞房,大红锦被上铺满的却是墨丸,两人坐床榻一手一枚墨丸的情景,他自个都摇头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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