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化作昨日凄凉……
墨玉华倏地低声笑起来,他垂着头,单手捂脸,嘴里念着古绯刚说的话,只从指缝之中露出上翘的嘴角忽地,难看的像是在哭泣。
他的笑声越发高亢响亮起来,几乎要将云霄都给震散。
古绯只默默地看着他,粉唇抿着,面无表情不再言语。
她要说的话都在那几句话里,昨日凄凉,今昔如画,是说她已经不再顾念过去,对今日的种种,要她放手,那也是不能的。
聪明如墨玉华,如何听不懂她话下之意。
“玉华,”脆声如鹂的声音从院门口响起,一身水红长裙的古婉婷亭亭玉立,面带薄红俏生生地立在那,一双美目含情,“玉华过来了,怎的都不先通知我一声?”
她踏进院来,半点都没将古绯放在眼里,唯有墨玉华一人的身影。
哪想,墨玉华根本就不理她,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他不再笑,垂下手,眉目之间看不出颓然,只多了不近人情的漠然。
他拂袖,俊朗如玉的美玉公子背手离去,飘然似仙。
古婉婷脸色一僵,她怨毒地盯着古绯,低声质疑道,“玉华为何单独来找你?莫不是你无耻妄图勾||引他?”
古绯懒得同疯狗一样的古婉婷应付,她眼眸低垂,看着膝盖上裙裾面料纹理,仿佛能看出朵花来。
一边的白鹭却不干了,她会点拳脚,胆子也大,眼里只认古绯这一个姑娘,当即想也不想站出来,推了古婉婷一把,“哪来的下贱坯子,赶紧滚出去。”
别看白鹭人小,力气却大的很,她又用足了劲,古婉婷被推的一个趔趄,她回头正想对墨玉华装装委屈,不曾想,却看到墨玉华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外拐角处,她大惊失色,顾不得古绯,只狠狠瞪了白鹭一眼,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白鹭撇了撇嘴,不屑的很,面带喜色地想对古绯邀功,还没来得及,被自家姊姊夜莺一拉,她还想说什么,夜莺一个眼色朝院子角落瞥过去,意有所指。
白鹭顺势看过去,不知何时,俊美无双的书生尤湖站在角落里,嘴角含笑,眼梢上挑,盈盈如一汪春水,有光影打在他瓷白脸上,勾人的紧。
然而白鹭却打了个冷颤,她迟疑地看了看古绯,见没被注意到,遂和夜莺悄悄溜进膳房,关上门,偷看都不敢。
病弱的书生轻咳几声,引了古绯的注意后,凤眼晶亮如耀人的黑曜石,才缓缓开口道,“姑娘的几个问题,小生能回答。”
古绯默不作声地望过去,素白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半点心思。
“小生目前是姑娘的幕僚,小生也知道姑娘想要什么,至于违逆父亲这一条,那个老头子一日不死,小生从生下来就在忤逆他,”尤湖将古绯之前对墨玉华的问题拆开来,一条一条的作答,神色正经,仿佛面临的是科举考也不为过,“大京墨家?存在了两百年,也该被取而代之了,娶妻当娶贤,古婉婷这种女子,小生当然不会娶她,再不济,也要姑娘这种,有一技之长,日后怎么也不会饿肚子的最好。”
说完,他正视古绯,蓦地勾起嘴角,唇尖有晶莹水润的颜色,“对小生的答案,姑娘可还满意?”
回答尤湖的,是古绯转着轮椅到白鹭放长枪的地,随手抓起,朝着尤湖就扔了过去。
“咚”的一声,长枪刚好就落在尤湖脚尖处,他赶忙往后一跳,那长枪枪头可是实打实的锋利利刃,可不是闹着玩的。
“姑娘,圣人言,君子动口不动手……”没被砸到,尤湖松了口气。
“哼,”古绯冷哼一声,感情她不喜严苛待自己人,就没了脾性,都敢言语轻|薄到她头上了,“我可不是君子。”
尤湖笑了笑,他走近古绯,从袖子里摸出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来,“古家铺子都过了遍,这上面的都是古仲留下的后手,至于能拉拢的,其实没几个。”
一说到正事,古绯心思瞬间回笼,她快速地将纸上名字看了遍,都记住了后,还给尤湖示意他毁了,“既然这么多的人都是后手,那么将其中的小管事都给我砍掉,杀鸡儆猴,威慑一番。”
“再拿出笔银子作为奖励,就说九月是制墨大月,但凡铺子里干的好的,就能得银子,对东家忠心不二的,指不定还能捞到个小管事的位子坐坐。”古绯眼波一转,就又是个主意。
古仲不就是存着小心思,让下面的人和她对着干,压不住的那日,便会求到他头上,可他倒忘了,这世间的人,就没有和银子过不去的。
利益,才是人和人之间最坚实又最薄弱的信任筹码。
尤湖笑的凤眼弯起,他走到古绯背后,推着轮椅,将古绯往阴凉的地儿带,“姑娘好主意,怪不得孔老夫子说,唯女人和小人难养矣,古人诚不欺我,特别还是姑娘这种两者占齐的。”
古绯摩挲着扶手,不对尤湖的评价作说词,她脑子里不断在转着,忽然就想起刚才尤湖说的自己父亲那事,她明明记得当初那个牙婆子可是说尤家这两兄弟是从洪涝之后的泉城流落到易州来的,既然是这样,那哪里来的双亲。
想着她便问,“尤湖,我怎么记得你和尤二是泉城人,洪涝之后,高堂还在?”
没想古绯问的是这事,尤湖弯腰从古绯肩膀边凑到她面前,笑着道,“姑娘关心这个?是将小生起先的回答听进去了?那么姑娘意欲如何安置小生?”
“安置?”古绯一时间听不明白了。
尤湖点头,他笑的越发目眩迷人,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几乎都喷洒到了古绯脸上,“对,姑娘认同小生给出的答案,那么自然要给小生名分才是,幕僚虽也是名分的一种,可日后小生若高中状元,说出去总不好听,也显露不出姑娘的威风来。”
闻言,古绯的脸色瞬间就冷了,她咬着字音问道,“那你要哪种名分?”
尤湖呵呵笑了声,到这当口,却不说了。
75、乐清泊到来
大热天的,尚全背脊却生了冷汗,他感觉到一股子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直往他心口蹿。
“尚掌柜,”古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她斜眼看过去,似笑非笑地道,“尚掌柜手怎在发抖?还是我在你眼里就是食人的厉鬼?”
“不,”尚全艰难地吐出个字音,他抬头看了古绯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抬手擦了擦额头不存在汗,“东家姑娘,您要如何处置小的,直说吧,小的知道,对老东家手下的老人,您肯定是有顾忌的,小的都明白。”
是啊,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从古绯踏进古家铺子的那一刻起,他第一次见古绯的时候,便知这年纪轻轻的姑娘手段不俗,果然,不见古仲已经不来铺子里的。
古绯笑了声,她将茶盏给站身后的尤湖,示意他放好,理了下膝盖上的裙裾道,“尚掌柜说哪里去了,你是铺子里的老人不错,可你也有那等能耐,上次拍卖会,我便看出来了,所以……”
说到这,她顿了下,以一种压低的蛊惑嗓音道,“我不仅不会顾忌你,还会重用你,不仅要重用你,还会给你的月钱涨成双份,养家糊口的人最是不易,这我懂。”
闻言,尚全猛然抬头,脸上有难以置信的表情。
古绯像尤湖使了个眼色,尤湖从怀里摸出袋银子来,走过来塞到尚全手里。
“这是今年给你补上的,如今快到九月了,之前的几个月,一个仔不落的在里面。”古绯指腹摩挲着轮椅扶手。
尚全感觉手里沉甸甸的,那袋银子他拿也是,不拿也不是,一时间,竟像是烫手的山芋,不知如何是好。
古绯岂会不知尚全的心思。她不以为意地笑笑,“尚掌柜不必多心,以后这铺子我也是来的少,我的心思还是都在制墨上。这铺子会由我父亲古将来掌管,他若有不得当之处,还望尚掌柜提点着才是。”
一听兜转一圈,还是古家人在做主,尚全心里那点不舒坦瞬间就没了,他安心地收了银子,拱手道,“东家姑娘放心,二爷来了,小的一样认真做事。”
古绯点头。她很满意尚全的识趣,“我那父亲之前是有点颓废,好在现在他愿意重新振作,大伯也有意看看他能耐如何,所以才……”
话没说完。古绯虚握拳头轻咳几声,颇有几分家事不可外扬的意思。
尚全惯于会察言观色的,哪里不明白大宅子里的弯弯道道,当即表示,“姑娘不必多说,小的一定尽心尽力帮衬二爷。”
听闻这话,古绯果然放心的神色。她继续说第二件事,“我听闻铺子里有好些人,特别是仗着有点地位的,在铺子里东家府里的是非,这种人,我绝不留着。尚掌柜,你说要如何处置?”
尚全心头一跳,古绯话语中的狠厉再明显不过,他琢磨着腰如何回答才好。
尤湖这当开口了,他轻笑一声。“圣人言,人后莫论事非,这些人,都是一群伪善小人,今日能背着东家编排东家的不是,指不定明日就能将铺子里的墨丸配方给转手卖出去,以小见大,说的便是如此。”
听到这,尚全明白了,古绯这是要将那些有歪心思的小管事给全部撤了,暗地里苦笑一声,他正色道,“姑娘放心,这些人小的一并赶走,免得他日惹出大祸端来。”
哪想,古绯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都给撤了,铺子里没了小管事管着,乱了可要如何是好?”
尚全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小的心里有数,有好几个伙计是机灵的,早该提拔的了,趁这次机会,小的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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