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一敛袖子制笔描金。
而那边,封礼之也在认真无比的描绘,他没注意到墨戈弋那边的异状,所有的心思都用在自己的墨丸上。
带两人描金完毕,有伙计拿着托盘上前,两枚墨丸并列放在其中,搁置到五位墨使面前。
墨戈弋却是,根本就只交了一枚墨丸上去,还有的一枚,他自己留下了。
紧接着就是正常的品鉴,五位商会墨使,封溥羽当先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从两枚墨丸上扫过,一抚银须就道,“老夫不能做这个品鉴,还请诸位另寻一人。”
说完,他径直从案几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一旁,不再多说。
其他四位墨使中,数和封溥羽关系最好的卫家卫胖子皱了下眉,当即道,“封老,都说举贤不避亲仇,您又何故如此为之?”
封老看了眼封礼之,摇摇头,说什么都不参与这场品鉴。
这种避嫌的举止,瞬间就赢得了很多人的好感。
场上只余四名墨使,一小墨家的墨师罗宋,加上卫家胖子,板着脸活阎王一样的董式,和一个神秘的年轻男子明月,这样的阵仗,却是不适合品鉴了。
墨戈弋双手背剪身后,两手拇指相互摩挲了下,他隐晦地朝罗宋点了点头。
罗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引的大家注意后道,“我看不如这最后的人选就让王会长品鉴吧,好歹他也是一会之长。”
其他几人微微诧异,而被提到名字的王怀远,唇嗫嚅了几下,显然心有激动。
“呵,”年轻的明月公子淡笑出声,他翘起小指理了理耳鬓的发,赞同道,“按理让王会长品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剩下的卫胖子看了性子又臭又硬的董式一眼,也只得答应下来。
这样,四个墨使,加上临时的王怀远开始对两枚墨丸进行验看。
瞧这架势,古绯眉头皱的越发深了,心头的感觉太不好。
因着画眉墨的特殊,四位墨使考虑了下,还是按照平时品鉴书写墨一般来做,先是研磨出来,书写在白纸上,后从各个方面去考究,最后还要加上墨质的软硬程度,才知是否合适姑娘家画眉。
但从两枚墨丸的外形来说,都不分轩轾,而当墨戈弋那枚墨丸一研磨书写出来,没到半刻钟,当即所有的人都哗然了。
只见起先还色泽玄深的墨汁,不过眨眼功夫,写下的字迹竟然就浸染发散开了,一点都不梳拢,墨使董式再一嗅,便闻到淡淡的腥臭味。
墨戈弋一直注意着这点,罗宋也在偏帮着,眼见不对,墨戈弋当即丢车保帅,他先是将自己那枚没打磨过的墨丸看了又看,后又和品鉴的那枚对比。
末了,他冷笑一声,扬手就将品鉴的那枚摔到地下,并还直接用脚碾磨成渣,众人皆惊疑之时,他送上那枚没打磨的墨丸,请求重新品鉴。
在罗宋的周旋下,果真四位墨使加上一个王怀远,拿了那枚略显不平整的墨丸复有又研磨。
古绯微微叹息,知晓算是白费一场心思了,墨戈弋那枚未打磨的,纵使样式不够圆腻,可有罗宋和王怀远两人在,他的迎面还是很大的。
果不其然,那枚墨丸品下来之后,罗宋和王怀远给了极高的评价,明月和董式缄默,并为表态,而卫家胖子则抓住墨丸未打磨,不够柔美这点说事。
紧接着是轮到封礼之那块墨丸,同样的过程,可是连古绯都看出,在墨丸的糅杂技巧上,虽然封礼之从头至尾都很认真努力,可终究还是差墨戈弋那么一丝,百年制墨家族的底蕴不是封家能比拟的。
卫胖子站在封礼之一边,董式就事论事,觉墨戈弋要胜一筹,剩下一明月,到这境地,已经不用特别表态了。
尽管如此,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只笑了笑,就走到了封礼之面前,赫然是赞同封礼之的。
天注定,古绯接连又叹了好几口的气,她面带忧色地看了封礼之一眼,只见他低垂着头,不太看清的面上的表情。
墨戈弋毫无疑问地赢了封礼之,这当,他施施然走到封礼之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后又转头看着古绯,露出丝诡谲的笑,“在座诸位都知,斗墨都是有筹码的,之前墨某轻率,以两家捶法为赌注,却是不妥的,后来便罢了,但是现在墨某侥幸赢了,那么想跟封公子提个条件,便算输赢的筹码了,不知可行否?”
听闻这话,封礼之抬起头来,他剑眉一挑,俊如美玉的脸庞看不出一丝颓败,甚至他还虚手一引,示意墨戈弋说。
墨戈弋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邃,恍若璀璨流星,他侧了侧脚,半边身子看着古绯的方向,话却对封礼之道,“那么就请封公子日后——”
“终生不得制墨!”
114、想让我求你,休想
终生不得制墨!
六字如响雷,乍响在所有人的耳边,特别是古绯,她双眸蓦地圆睁,眼底蓬勃的乖戾像是无边无际的沙漠,随风一卷,就漫天氤氲不见底。
如果不是她双腿不便,这刻她几乎腾身而起。
封礼之也震惊地看着墨戈弋,俊美如玉的脸庞良久地回不过神来,那六字他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这会从墨戈弋嘴里说出来,便听不明白了。
连同封溥羽,也是眼神锐利地盯着墨戈弋,明明身形干瘦的小老头从他身上刹那爆发出高山仰止的气势来。
“我与你相斗一场!”古绯冷言开口,她手握紧轮椅扶手,在袖中逐渐用力,素白似雪的面孔在初初的日光下透着深渊般的寒意,叫人心头一惊。
那想,墨戈弋嗤笑一声,他回身望着古绯,下颌一扬,就倨傲无比地道,“你?你是什么身份?你又何德何能!”
杏眼稍眯,心头心思急转,古绯揣测着墨戈弋的心思,他是要针对她,可却先从封礼之下手,故意相邀斗墨,比斗之后,提出那般要求,莫不是要她求他不成!
这当,两人彼此毫不相让的对视,谁也没再说一句话。
反倒是王怀远插话进来,“听说古五姑娘此前流落在外,数月前才被古家二爷古将接回的古家。”
话语中的意思,就差没直接说古绯是卑贱的“私生女”身份了。
古绯正眼都不瞧王怀远一下,她像头凶狠的幼兽一般,即便明知有所不敌,依然倔强地企图从墨戈弋身上咬块肉下来,“怎么?你不敢!”
墨戈弋毫不为古绯的激将所动,他冷笑一声,转而瞥了王怀远一眼,挑眉问,“古?她可不是什么古家的姑娘。也不是什么私生女,而是大京墨家长女墨卿歌……”
说到这,他顿了下,目光一扫全场。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身边的侍女而已!”
如果说刚才墨戈弋让封礼之终生不得制墨的话像是惊雷,现在这话一落,便是晴天惊雷。
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王怀远高声惊呼道,“难怪,难怪,难怪……”
他一连三个难怪,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在墨戈弋看过来时。他紧接着道,“难道她知晓那般多的墨丸配方,还说什么改善出了香墨,莫非那些配方都是从大京墨家偷的不成?”
一个“偷”字,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嘭地砸在古绯身上,叫嚣着就要将她砸进万丈深渊。
墨戈弋适时地皱了皱眉,不确定地道,“据墨某所知,在大京墨家的十年,墨家上下并不曾亏待,所以。绯妹妹,你要不要解释一下,那香墨配方是打哪来的,为何和墨家一种叫‘蝶香墨’的配方那般相似?”
如果说刚才王怀远的话只是毫无根据的揣测,那么现在墨戈弋的言词,便是在古绯身上给打上了偷盗的标识。彻彻底底地将之埋进地狱里,不得翻身。
然而,古绯只抿着唇,小而尖的下颌紧绷成冰雕般的冷硬弧度,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墨戈弋做戏。口口声声将污水往她身上泼洒。
她瞬间了悟,之所以前天初见之下,他半点不说揭穿她身份,原来全是在这里等着,且还先将封礼之逼到绝境,再让她陷进千夫所指的四面楚歌。
让她除了求他,别无他法!
想通这点,她粉白的唇一勾,眼梢上挑,就肆意妄为地笑了起来,且越笑越大声,只叫那朗朗苍穹下的浮云都给震散了。
整个大典瞬间安静无声,所有的人都看着她,神色各有千秋。
“墨戈弋,你就只配玩点这种花样!”古绯轻蔑冷然,字字如刀,嗖嗖地扎到墨戈弋身上,带着玉石俱焚的凶狠劲,“鸡鸣狗盗,果然也只有你们两兄妹才一样。”
墨戈弋脸色瞬间阴沉,他眉目有怨毒地盯着古绯,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都要直接扑杀过去,一手掐断她的脖子。
古绯同样毒辣,她不断说声,“想让我求你,休想!”
“我倒要看看你逼我到绝境之后,如何出易州城,”她肆无忌惮,撕破那点脸皮之后,她懒得在同他虚以为蛇,“今日你若不与我斗墨一场,他日我定叫墨卿歌收到的只是你的一具尸体!”
她开始出言威胁,毕竟昨晚才将墨戈弋身边的人都给清理掉,论起发狠来,她还从没怕过谁。
“反正我就一墨氏分家的血脉,和你这堂堂嫡出身份相比,一命换一命,早够本了!”她加重最后一根稻草,她笃定墨戈弋比她怕死的多。
果不其然,墨戈弋皱眉眸色闪烁,好半天都没说一句话。
旁的王怀远像个小丑一样在那嚣张,“大胆,光天化日之下,清明大殷,岂容你一小小女子放肆,出口闭口要人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