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不忠于任何人。无论是天龙禅院、楚烈王还是南越王,我来雾州,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当然也没忘了姒庆这个名字。无论恩怨,我都会加倍奉还。”
李青山又恢复懒散的姿态,轻抚小安海藻般的长发,柔滑流畅的触觉很是舒服。
“那我无话可说,唯有告辞了。”芊良木起身,拱手道。
“请吧!”李青山一挥手,想了想。又拿出一坛酒来,抛给芊良木:“代我向州牧大人问好,若有机会,会到雾都城去拜会。”
芊良木又愣了一下,只觉得他之行事,每每出人意表,令人难以猜度,大概天才都有几分怪癖,却忘了自己在南疆也是以天才著称。
芊良木带着酒,匆匆离去。回万毒教与雾都城复命。
彭惊鲵原本留下来是想坏芊良木的事,结果却根本没插上嘴,但是看了一场好戏,倒也觉得十分满足。
“道友豪气。在下佩服!”彭惊鲵自认没这个胆气,在拒绝南越王之后,还能维持泰然自若。
“不过是拒绝了该拒绝的事罢了,有什么豪气可言。”李青山道。
“不过我有些不解,道友为何把话说的这么绝,不留下一些转圜余地?”
彭惊鲵本以为。李青山没有断然拒绝南海剑阁的要求,还留下一线希望,是对南海剑阁有所忌惮,目前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连南越王府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岂会怕他南海剑阁。
“堂堂南越王岂是言语所能敷衍,我若答应,定要到雾都城接受任命,到时候不献上几份投名状,他岂能饶我,再想拒绝,可就身不由己了,最后弄的不尴不尬,进退失据,既被‘青州’鄙夷,又不受‘雾州’信任,还是要做出选择。”
李青山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很多时候,不是他要决绝,而是很多事,退一步就只能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结果反而更糟,倒不如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迈步向前,趟出一条路来。
“原来如此!”
彭惊鲵恍然大悟,又复长叹,如此简单的道理,他本不该想不到,只不过是越王府的威势太深,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逃避。
又问道:“不知道友何时到南海一游?”
李青山摸摸小安的脑袋:“等她想去的时候,我会让你师兄传讯给你。”
“我有一言相劝,这芊良木,名为王子,实为小人,回去定要搬弄是非,让万毒教与越王府与道友为难,不如避一避风头,南海浩渺无边,到了那里随便寻一个地方,就算是越王府也鞭长莫及。”
彭惊鲵劝道,不知不觉间,他对李青山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敌意,变成了佩服,倒真的不愿看他陨落于此。
而越王府若是真的出手,于无风也要跟着玉石俱焚。而李青山到了南海,肯定有用得着南海剑阁的地方,便有机会将于无风换回来。
“多谢你一番好意,我看州牧大人未必会这么冲动。”
李青山道,若真的害怕危险,那还不如逃回天龙禅院去,去什么南海,那他来南疆是干什么的?
彭惊鲵不以为然,怎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呢,凭他的心性,怎么也会有这种侥幸的想法,正要再劝几句。
“彭师弟,不必再说了,吾王自有计较,你回去禀告师傅,不必为我费心,这是我的命数,过去我急于突破三次天劫,以至于根基不稳,凶多吉少,现在刚好稳固修为,在野人王麾下效命一段时间,相信等到时机成熟之时,会有重返剑阁之日。”
于无风道,李青山既然能在墨海龙王的追杀下生还,自然有他的手段,再说他背后恐怕还有那位大榕树王的身影。
一开始他被迫发下血誓,还指望南海剑阁来救,而这段时间跟随李青山在南疆各处征战,反倒绝了这个念想,不愿让师门因为自己的缘故,来趟这趟浑水。
对于李青山的性格,他也了解了几分,“就算师傅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恐怕也不会屈服,最终还是难以解除血誓。他既然说过未必不会放我自由,或许并不只是随口一说,我也只能等这个机会出现了。”
“是,师兄!”
彭惊鲵答应下来,于无风的判断,也是他的判断,他回到南海剑阁,肯定不会建议对李青山用强。
最后,又对李青山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道友务必答应!”
“说来听听?”
“想为我师尊,讨一坛酒!”彭惊鲵道,眸中闪着光芒,于无风微微颔首。
“好说。”
……
万毒教,毒王宫,毒心殿。
一个绿袍老者端坐于法坛之上,虽然面容枯槁,一头披散的长发,却乌黑透亮,眼眸开阖间,一缕碧光流转。
芊良木站在法坛之下,禀报在野人山的经过。他并未像彭惊鲵猜想的那样,故意搬弄是非,而是极为冷静的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不夹杂一丝一毫自己的想法。
万毒老祖听芊良木说完,闭上了眼睛。
殿中便沉默下来,芊良木将头深深低下,过了片刻,万毒老祖豁然睁开双眼,问道:“他让你给你父王带了一坛酒?”
“是。”
芊良木愣了一下,他向来自负聪明,此刻脑袋也有点转不过弯来,这么多紧要之处不问,却偏偏问一坛酒。
“只有一坛?”万毒老祖追问道。
“是。”
“好狂妄的小子!”万毒老祖沉声道。
芊良木有些莫名其妙,李青山狂的地方多了,岂在这坛酒上,不知该如何作答,唯有继续称是。
“你去雾都城复命吧!”
……
越王宫中,一处幽静的庭院中,一株花树底下。一个青年男子,手撑着脸颊,捻着一颗莹白棋子,对着纵横交错的棋盘思量。
树是杏树,花是杏花。粉白嫣红,清香淡雅。
清风徐来,花落如雪,一会儿工夫,就在棋盘上覆了薄薄一层。一个杏花般的女子,便嘟粉唇轻轻一吹。
庭院中只有他们二人,女子却并非棋手之一,当然也不是男子装模作样与自己对弈,在棋盘的对面,石凳上放着一个盆景,一株精致的小树,树身蜿蜒如龙,盘踞在花盆中,于方寸之间,尽显苍劲之气。
“王上,良木王子回来了!”宫中侍者前来禀报。
“宣。”
芊良木缓步而入,先向那青年男子行礼:“孩儿拜见父王!”
这青年男子赫然便是雾州牧南越王,他仍就凝视着棋盘。
芊良木又向那盆景行礼:“树王!”
那盆景正是一株榕树,大榕树王的无数分身之一,他摆动了一下卷着黑色棋子的气生根,算作回应。
芊良木正要向那女子行礼,女子催促道:“不要多礼了,有话快说,我还要看棋呢!”
芊良木连忙应是,一如在万毒教那般,叙述了在野人山的经过,不过这一次,他的话语中多了很多自己的看法,对于李青山与小安进行了种种评估与分析,从南疆的种种变故,说到青州与雾州的局面,内容扩充了十倍有余。
女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南越王依旧盯着棋盘,直到芊良木把话说完,才转过头来:
“他送我了一坛酒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大树底下好乘凉
“嗯?是!”
芊良木将酒奉上,心中大为不解,怎么一个两个,全都要问一坛酒。是的,这坛酒固然珍贵,但那只是对他这个级别来说,无论是万毒老祖还是南越王,根本不会稀罕。
而事实上,南越王在他被封为州牧之后,确实很少收到这样普通的礼物了,他一脸玩味的把玩着酒坛:
“道友觉得如何?”
居于花盆中的大榕树王,微微摇曳,发出苍老的声音:“此子我亦熟识,平日也以道友相称。”
芊良木目瞪口呆,跟大榕树王以道友相称?
女子也露出惊讶之色,大榕树王虽然性情平和,但是身份修为在这里放着,别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称他为道友,他固然是不会生气,但能让他真的认可为道友的,天下又有几个?
“难怪敢到我雾州来,原来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南越王道,大榕树王向来秉持中立,从来不会出谋划策,只会分析局面,让你自己来做出选择,像这样直接表明倾向的情况,实在是不多见。
“结一份善缘而已,还谈不上荫庇。想明白了,就落子吧!”
大榕树王自然不会向南越王透露李青山的秘密,反过来也不会将此间之事告诉李青山,这是他的原则,于是有些情况,就不便做出分析。
但是他的言外之意很明白,并不是我要保护他,而是觉得你对他出手,弊大于利,至于这步棋怎么走,还是要你自己来决断。
南越王沉吟片刻,忽然拍开泥封,将坛中之酒一饮而尽。
锵!
白子落于棋盘之上,放弃了杀子的机会,而是重开局面,营造大势。
一瞬间。芊良木忽然明拜了这一坛酒的意思,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坛酒并不是用来讨好取悦南越王的礼物,也不存在任何主动求和的意思,其意思只有八个字——以礼相待。平辈论交!
不是芊良木不够聪明,而是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他虽然把李青山看的很高,但也没高到这个程度。而最匪夷所思的是,南越王竟然收下了这坛酒。
“难怪师傅会发怒。这李青山送酒却只送一坛,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中,连交情也不想论,更别说做什么护法了。”
芊良木告退,想着回去该怎么跟万毒老祖说这里的事,“不过就凭大榕树王一句‘道友’,恐怕师傅他也得掂量掂量,这李青山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不是青州人氏吗?怎么会跟大榕树王有交情,真是想不通。”
南越王做出这个决定。并非只是因为大榕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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