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厌,你竟真的敢为了顾荆而对朕下手!你还不明白吗?他一直在利用你……”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么?陛下,你还是少操心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多分些心思给你的江山吧……毕竟,或许等你再次睁开眼时,它就已经换了个主人。”
“你!”夏璃猛地拍了拍桌子,他强忍住怒气没有对黎厌动手,只冷冷一笑,“朕为何要担心?一个将死之人能够对朕造成什么威胁!”
“是吗?希望陛下到时候也能笑得出来。”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夏璃的面上浮现一丝阴鸷。
黎厌没有说话,只闭上眼来开始打坐,夏璃也沉默下来,青没有再出去,而是坐在了夏璃的身边,辇驾内再次变得安静清明。但外面骑马跟着的唐元,却是苦涩地叹了口气。
跟了这么几天,对于黎厌的事情,他大致也都明白了。他本以为黎厌将是唯一能够在战场是制衡顾荆的人,所以当日夏璃并没有让黎厌带兵迎击顾荆,而是选择弃城而逃的时候,他很不理解。
但到了现在,他才真正懂得情形的严重:黎厌竟然喜欢上了顾荆!怪不得陛下不肯让黎厌去对付顾荆,也幸好陛下没有让黎厌去对付顾荆。
只是,没有对手的顾荆,真的能够有人能够阻止他吗?唐元锁紧了眉头,面容上一副忧虑。他倒是也想过去跟黎厌好好谈谈,可惜的是,黎厌现在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再无当日半分肯牺牲以报国的情怀了。
饶是唐元再怎么担忧,但时间依旧在往前走。夏璃的辇驾终于还是在傍晚的时候,到达了永安,迎接了早已等候在京城的数万军队的朝拜。
“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地震山摇的喊声冲进黎厌的耳里,她睫羽一颤,缓缓地睁开了眼。
明黄色的布幔被掀开,夏璃走了下来,近乎妖孽的容颜上布满了威严。青站在他的身侧,气质是迥然不同的高洁,这一瞬,似乎连空气中的雪花都停滞了一瞬。
还是回来了呢……黎厌眯了眯眼,第一次对自己出生的地方,产生了一种浓重的抵触。
尤其是跟在这人的身边……黎厌看了眼夏璃,任由这种抵触的情绪加重,很快地就变成厌恶。
黎厌直接被夏璃带进了皇宫,随之跟来的,还有青。无数随从簇拥着三人,行走于雕栏玉砌的殿宇内。在经过御花园时,三人却险些被一片红色给灼伤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夏璃指着面前的水池,眉心微皱。
只见面前的御池里,一大片红莲正怒放的妖艳。天空中飘洒着纷扬的雪花,在一片被白色覆盖的天地里,那一池的莲花开得却甚为嚣张。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水中,舒展的细茎和宽大的莲叶中,夹杂的是鲜艳而夺目的红。
没有人能够形容出那样的人红色,妖冶又无邪,清纯又媚惑,仿佛世间所有颜色都被比了下去。黎厌看得也很失神,几乎快被那样丝绸一样的人花瓣给吸去了魂魄。
“回陛下”,突然出现的声音将黎厌给唤回了神,“这些血莲在您走后就长得很快,并且经冬不凋,甚为神奇!”
“事出反常即为妖……把它们都摘下来吧。”夏璃道。
“陛下不可!”青开口了,声音是难得的急促。
黎厌挑眉,好奇地看向青,这才发现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一池血莲,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恍惚。
“万物皆有灵,何况这血莲长得如此好,伤之性命恐违天意。”
“天意?”夏璃不屑地嗤笑,“朕就是天子,朕的作为即是天意。”
青还想说话,夏璃却已经吩咐人去摘那些血莲。
黎厌突然感觉到一道奇怪的视线正黏在自己身上,她转头,正对上青的双眼,平日里那双如墨般的瞳孔里,此刻缭绕着一抹猩红。
“这些花这么好看,摘了多可惜。”心中莫名一冷,黎厌不自觉地就对夏璃说道。
“你喜欢?”夏璃挑眉,眼底竟现出抹温柔,“是了,朕好像还说过要带你看血莲呢。好,那便不摘了吧。”
黎厌只觉得一阵恶寒。但让她恶寒的东西越来越多,这只是一个开始。
夏璃让黎厌住在了皇宫,同时严格控制了她的活动范围以及她能接触到的人,等于是用金丝笼将她给软禁了起来。
重生前加上重生后,黎厌都没被这样拘束过,她现在迫切想要知道顾荆的消息,但被囚禁的她却难以和外界接触。她想尽办法倒也能见到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僚,但每次她才刚露面,他们就匆匆离开了。到了后来,她能在皇宫里看到的官吏越来越少……
每天被困住在这冰冷的皇宫里,黎厌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焦急与浮躁。她想见到顾荆,想到几乎快要发疯……
黎厌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问夏璃关于顾荆的消息,但自从回了宫后,她却连夏璃都很少见到。周围的人都对她毕恭毕敬,黎厌也不是没想过逼问他们,但看守她的人里面,有一个是青。
就在黎厌忍不住想拆了这皇宫时,夏璃终于来看她了,他神色阴冷,脸上更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疲色。
“朕现在才知道,朕曾养了匹狼在身边……黎爱卿,你可知顾荆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他是朕的大哥,也就是前太子的儿子。再换句话说,顾荆是朕的侄子。现在朕的乖侄子联合起了一个老狐狸,几乎策反了朕一半的臣子。”
黎厌猛地睁大了眼睛。
夏璃凑近她,挑起她的下巴,忽地一笑:“他公布了这么个好消息,朕也给他回敬一个吧。”
“五天之后,朕就立你为后……”
“你说什么?”顾荆看着面前负责传递消息的人,皱了皱眉,“声音大点。”
“黎将军将在五天后,和昏君成亲!”士兵心下纳闷,他刚刚的声音明明已经很大了吧……
顾荆的大脑离奇地陷入了一片空白,他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他揉了揉眉心,士兵的嘴张张合合,他的耳边却仍是一片寂静。他捏紧了拳头,看着士兵的唇形,终于还是拼凑出来了这样的信息:“黎厌,五天,成亲?”
他的面色猛地一变,所有正在远去的知觉瞬间回归。
作者有话要说:
☆、寻找
顾荆在称帝后,大部队终于暂时地安定了下来,夏璃这边的军队也松了口气。没有人知道,一支特殊的小军队正朝着永安逼近。这只军队里的每一个士兵都是武林高手,带队的赫然就是已经称帝的顾荆。
但绕是顾荆亲自出马,他们还是落后了夏璃半天。顾荆的目的是带走黎厌,但等他们到了永安,黎厌已经被夏璃带进了皇宫。
好在顾荆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开始派人查探消息,同时准备夜闯皇宫。
夏璃没有想到,那位害他皇位不稳,从大古一路退回到京城的人,已经来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此刻正为另一件事费心着:朝廷上的精通战术的武将本就不多,此刻在顾荆谋反的当下,他竟不知派谁哪些人去平定叛乱。
虽然夏璃知道顾荆活不了多久了,但谁又料得到顾荆在死前能带领着军队做出什么事呢?更何况,就算顾荆死了,他的军队却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散掉的。夏璃还是要对上叛军,将他们给真正地击溃。
在平定叛乱邪恶事情上,唐元倒是非常主动,他经验丰富,对顾荆也很了解,的确是做主帅的不二人选,但单有主帅也不行,何况他年事已高……
正在夏璃为这些问题感到困扰时,朝廷上忽然有不少大臣都主动请缨去平定顾荆的谋反。
习惯了朝中大臣遇事明哲保身、出了问题相互扯皮,在谋反形式如此严峻的情况下,看到他们的认真和忠义,夏璃也有点惊讶。一番抉择后,他挑选了几个有勇有谋的大臣,并任命唐元为主帅,率领二十万大军向铜陵进攻……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夏璃都在为自己的这个决定而后悔,为自己竟亲自给顾荆送去军队和各种资源而后悔。
有一个词语叫做“兵不血刃”,史书将这个词用在了顾荆对夏璃的策反上。三天后,夏璃派出的二十万大军到达铜陵,除了直属于唐元的那八万士兵,剩下的十二万全部被主动请缨的“忠臣们”送给了顾荆。
真的是送,作为了对新帝的见面礼。
在十二万大军归降的当日,久不闻朝事的两朝元老何蔚何太师,将顾荆乃先帝亡太子血脉的消息公布于众。同时大告于天的还有,先帝亡太子死亡的真相,原来先皇最开始立的太子并非病死,而是被当今皇帝的母妃所杀……这等宫廷秘辛一向是民间百姓最为关注的东西,一时间,酒肆茶楼俱是谈论此事的人。
这么两个惊世骇俗的消息,何太师自然也是请出了不少人作证的。诸如亡太子的爱妾、当年诊断的御医等等,总之,夏璃被塑造成为一个靠着母妃谋杀兄弟才成为皇帝的人。
在昭告天下的书序里,何太师还深深地表达了歉疚。说是自己虽知道太妃谋害了太子,但因先皇再无适合继承大统的皇子,故而他才对当今天子登基一事表示了沉默。可察觉到当今天子残暴伪善的天性后,他很是自责,这才在先帝驾崩一年后就自愿远离官场,去为先帝守陵墓。直到发现顾荆乃亡太子的子嗣,为了社稷纲常,他这才站出来将此事说出来,并希望可以请皇帝让出皇位。
何蔚本就是玩弄文字的高手,他的这篇文章写得言辞恳切,字里行间皆是大义伦理,饶是砚山在第一次看到时,都被惊吓到,更别提普通的百姓了……于是,关于夏璃窃皇位的说法很快就甚嚣尘上。
幸好夏璃在世人面前一向树立着的仁君形象,还是有很多百姓是站在他那边的。但夏璃却丝毫不觉得庆幸——他更在意的是群臣的表现。
何蔚在他还没归京前,就已经开始暗自散播这件事了,这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在策反方面,也很有天赋。被他拉拢过去的大臣,就那么带着十二万士兵归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