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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荆这回沉默的时间终于变长了点,良久,他才叹息般说道:“黎厌,你真的很聪明。”
“只可惜,再怎么聪明,也比不上顾将军你。我黎厌不过是你手中一枚棋子,只能作为你为得到权势而铺的路,被你利用。”
“何必如此贬低自己,你若不喜欢这样的安排,我可以重新找人去保护陛下。”
“不敢劳顾将军费心了,这次我侥幸能猜出你的算计,下次要是我不幸没能猜出,肯定被你利用还不得知。”
“你很聪明,应当知道官场就是这般险恶。能够被人利用,说明你还有被利用的价值。”和黎厌布满冰霜的面容相比,顾荆的表情却是一片淡然,他的眼眸沉寂而平静,说出的话却让黎厌感到一阵心寒。
“所以你就不停地利用别人,等到他们毫无价值后,就将他们丢弃?你这样做从来不会觉得内疚吧。”黎厌怒极反笑。
“对我而言,我利用了他人,他们也从中获利,这不过是一场交换罢了。他们发现与否,我都不在乎。我只害怕一个曾被我利用过的人,发现我利用了她……而那人已经死了,我将永远不会让她发现。”顾荆淡淡地说道。
他从来不觉得利用别人有什么不对,在这样的心理下,他利用了无数的人。他们大多数人被利用了还不自知,像黎厌这样明确地察觉了自己被利用了而十分愤怒的人,他还是很少遇到。
“你说的是你爱的那人吗?”黎厌挑唇,冷然道,“我真希望那人还活着,这样我就可以亲眼看你后悔。”
想到朱茗,想到重生的朱茗,顾荆的眉眼变得温柔,听到黎厌的话,他悠然道:“如果有那个可能,那么我一定……”
他顿了顿,用平淡的语调说道:“我一定会先杀了你。”
黎厌冷笑:“那我还真的很庆幸呢,庆幸她已经死了。”
顾荆猛地转眸看向黎厌,眼神阴冷而危险。
“说起来,我还真的该好好谢谢顾将军你呢”,黎厌唇角微弯,表情却很漠然,“谢谢你给我上了这一课。”
话讫,她就转身走开,头也不回地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顾荆忽然露出抹浅淡的笑,只是在他冰寂的眸光下,那笑显得有些残忍。
该不该杀了她呢,顾荆想道,她这么聪明,如果他找到了朱茗,这人的存在肯定会大有妨碍吧。
不过,她的存在也能为他的□□提供帮助,或许他该等找到朱茗以后再来解决这个人。
黎厌可不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被顾荆惦记上了,她去找了严途。再怎么说,严途都是她的弟弟,她不会真正地生他的气。
走到严途的房间时,他的门是紧闭着的。黎厌敲了门,却半天都没有人来看开门,可她明明感受到了严途的气息。于是,她手下用力,直接将门栓生生给弄断,然后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我说了别来烦我!”严途正躺在床上,听到有人强行将门给打开,忍不住变了脸色。
“是我”,黎厌走到严途的床边,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她的气早就消了,此刻再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她终究还是心中一软,先柔声道歉了,“对不起……”
看到是她,严途先是别扭地转过了脸,但听到她的道歉时,他的身子却是一僵。他缓缓转过身来,倔强道:“你是大将军,我只不过是个小兵,你要保持自己的威望,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
“你是我弟,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不该懈怠对你的教育,不该对你那么冷漠……”
严途抬了抬头,竭力阻止着眼泪掉下来,道:“你偏心!自从进了军队之后,你就一直守着你的军衔,一点都不关心我,这次还帮着外人惩罚我!”
“对不起,最近真的太忙了”,黎厌摸了摸他的头,还是坚持说道,“不过,这次的事情你也真的有错,你该好好改改你的性子了。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忽略你了,给你姐姐我一个机会好吗?”
看严途没有回答,她叹了口气,苦涩道:“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不要让我失望。”
严途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不起,姐姐……”
两人终究还是合好了,黎厌和严途又聊了很久。看到严途虚弱的脸色,黎厌心下也是内疚得慌,便提议帮他上药。
“不用……我自己已经上过药了!”严途登时脸红着摇了摇头,他伤的可是臀部,怎么好意思给她看?
黎厌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城中就传来一声声尖锐的示警声。
一个士兵闯进来,向她汇报道:“黎将军,不好了!莲华镇被攻破,敌军正朝着梧盛赶来,预计有十万之众!”
作者有话要说:
☆、危局
严途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黎厌给按住:“你别去。”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淡道:“你现在身上有伤,站都站不稳,去了也没用。”
直到这时候,严途才真切地感受到;黎厌对自己的关心从来都没有减少。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反手抱住她。将头放到她的肩上,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会等你回来的,姐。”
两人之间的误解终于在此时完全消失,但现实却不允许他们继续温情。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黎厌眉心微皱,简单地跟严途道了个别,就往外走去。
看着黎厌转身离去的背影,严途的心里忽然弥漫出一种莫名的恐慌,这种汹涌的情绪压得他的心不停地往下坠,仿佛要落入幽暗的深渊……
黎厌找到夏璃时,他正和一众武将开着会。因为她出现得稍晚,立刻就有武将指责她的迟到,甚至将这引申到渎职上去。黎厌只坐在一边看着地图,不发一言。
“够了”,夏璃冷声道,“现在十万敌军正要过来,朕需要的是抗敌的方法,诸位还是把心思花在如何御敌上吧。”
房间内这才安静下来,夏璃厌恶地皱了皱眉。他一向就不喜欢某些废物,平时忙着打压政敌,只会动嘴皮子,等国家需要的时候,却一点用处都帮不上。
上次南蛮和夷族用声东击西的伎俩攻下三个城镇,这些人就不停地游说,坚持要派兵夺回那些城镇以彰显华夏之威,就只有顾荆和黎厌等少数几个将领反对,结果等他派了六万军队想去夺回了那三个城镇,敌军却直接举兵来攻打梧盛了。
要是现在,夏璃还不清楚自己中了计,那他就是傻子了。梧盛是华夏一个重要的门户,它面积不小,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是阻挡外族入侵的一个很好的屏障……南蛮和夷族故意想办法一口气夺下西宁三个边塞城镇,以激他派兵夺回,等分散了梧盛的兵力,他们就以主力军队再来攻打兵力空虚的梧盛。
顾荆曾提醒过他这一点,夏璃那时却不以为然,只以为他是想为自己使敌人攻陷三个城镇而开脱,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夏璃叹了口气:“沐明,当初朕错怪你了。现在敌军有十万之众,而我们只有三万人,诸位爱卿,你们给朕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夏璃的话说完,底下就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竟都是统一想要放弃梧盛的话。
“敌军人数三倍于我军,梧盛必定防守不住,陛下你乃万金之身,实在不能冒这个险,我们还是撤退吧。”——这是一心担忧皇帝安全的忠臣武焕。
“梧盛危矣,陛下,我们只能撤退了。”——这是有十数年军队经验的参将彭法。
“臣夜观天象,发现梧盛若战,则必败,惟有撤退方可保全。”——这是平时喜好算命的太监王铭。
……
在一片主张逃跑,哦不,撤退的声音里,夏璃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末将认为撤退乃下策,必会助长夷族和南蛮的嚣张气焰。梧盛地形易守难攻,哪怕敌军拥十万之众,我们也可一战,只要坚持到六万大军回来,敌军必退。”唐元开口了,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将,此刻用行动证明了他的绝不退缩。在他之后,顾荆和黎厌以及其他几个将领,也表达了绝不撤退的意愿。
但他们毕竟是少数,很快,他们的声音就被其它人所淹没。
最后,夏璃终于表态了。他绝美的脸冷到骇人,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梧盛乃华夏的领土,朕绝对不会让它在朕的手上丢失第二次。再有敢言撤退者,杀之!”
所有的人都噤声了,大厅内复又变得鸦雀无声。然后,在夏璃的一声令下,这些平日里做事毫不利人,专门利己的大臣纷纷忘了自己刚刚的说法,又开始积极展现自己聪明机智的一面,忙着商议着如何守城。
只可惜,他们的建议就跟他们的人一样,毫无用处。黎厌不耐地皱了皱眉,如果让这些人守城,还不如直接将梧盛拱手相让。
“末将主张开城迎战”,没有理会众人惊骇的神色,黎厌站出来了,她直视着夏璃,神色坚定,“我们并不是只有三万人,梧盛曾遭夷人□□,城中人人都同夷族有深仇大恨。我们可招募百姓为兵,末将曾在西宁地区选拔军士,也曾训练过梧盛的民兵,能上阵杀敌者,约有五千。”
就在大家惊讶的当下,另一个人也提议出城迎战。
顾荆沉声道:“如今的情况,一味死守是不够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臣前日已写信命在宸安驻守的八千‘威远军‘赶到,预计他们今天下午就能到达,到时他们可从背后突袭敌军。”
“威远军”是顾荆亲自训练出的军队,共有八千精锐士兵,个个骁勇善战,纪律严谨。在顾荆五年前脱下战袍后,这只军队就奉皇帝之命,驻守在西宁地区。顾荆其实对西木的计谋早有预测,特意让夏璃同意“威远军”来到梧盛。
兵力已有四万余,两个大将都有抗敌之心,夏璃脸色终于缓和了点。他看着顾荆和黎厌,这两个即使到现在都还沉着冷静的人,这两个从来没有败迹的将领,这两个能力挽狂澜的人……
他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