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动作轻点,伤口会裂开的。”顾荆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无奈。
黎厌扯了扯嘴角,手下动作倒是更不客气。不停地有“嘶——”的声音划破空气。
顾荆的嘴角忍不住抽动。
身上一下单薄了许多,冰冷的夜风吹来,没有内力护体的黎厌竟哆嗦了一下。飞快地在几个大的伤口处点穴止血,她迅速地换好了衣服,然后轻咳一声,淡定道:“好了。”
顾荆转过身来,随手就接住了她抛过来的衣服。
“抱歉,让你的衣服也沾了些血。”黎厌有点歉意。看顾荆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洁癖,也不知会不会嫌弃她把他的衣服给弄脏了。
顾荆没有说话,只神色如常地将衣服给穿上。见他面上没有露出太明显的不悦,黎厌也松了口气。
“你为什么要救郑轩他们?”冰冷的身体接触到还带着点温热衣服,鼻间缭绕着淡淡的血腥,顾荆心下莫名一阵悸动。
“他们本没必要来北漠,正是为了我们才身陷险境。我要是不救,他们都会死在沙尘中。而且当时他们都抓着白虹,我就干脆一起救了。”
明明是很平淡的问话,黎厌却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压力,她忍不住补充道:“我能救下他们,在当时的情况下,在救下他们后,我也可以安然地冲出沙尘。”
“但你没有”,顾荆淡淡地说道,“沙尘里面本来就很危险,你应该保留内力,应付可能会出现的其它危险。”
“是郑轩他们保护你,而不是你保护他们。你是这次的总兵,你的任务是攻打北狄,救下华夏北方地区的百姓,而不仅仅只是救十几个江湖人。你的生命安全,比他们加起来都重要……黎总兵,你在做事之前,能不能想清楚一点?”
黎厌不耐地拧起了眉,坚持道:“我当时有能力救下他们,而且我知道我也不会死!”
“如果我没有找到你,你现在还在沙子里埋着,再过几个时辰,你就死了;如果没有西凤,你当时可能就已经性命垂危了。”
顾荆的话,将黎厌堵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是啊,西凤因为救了她,现在还生死不明……
但要她在明明可以救下郑轩等人性命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她又实在做不到。或许身为一个将军,她确实做得不够好,她本应该想出更加保险的方法。
“这次是我疏忽了”,她揉了揉额角,缓声道,“我下回会注意的……对了,你在东方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我找到了北狄的几个部落,一路走下去。我发现,他们似乎在分布在整个北漠……”
黎厌皱眉,打断道:“不可能,我们走了十几天,都没看到一个北狄人。”
“……的深处。”顾荆将话给说完。
“北漠的深处?”
顾荆点了点头,解释道:“北漠很大,和华夏接壤的地方,几乎没有人居住。但越往里走,走到北漠的深处,就有北狄人了。我潜进他们的部落,发现了他们有从西方、北方甚至南方来的北狄人,这才知道,他们其实是分布在北漠深处。”
他们走了十几天都没找到半个北狄人好吗?黎厌挑眉问道:“你走了几天?”
“五天。”
“你走的时候,不是说只往东边走三天吗?作为最高的将领,你就这样丢下下属,不大好吧?”黎厌挑唇。
“……计划赶不上变化”顾荆顿了顿,轻笑着补充道,“做将领要懂得随机应变。”
黎厌心道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面上却淡然地问道:“既然都找到了北狄的部落,你为什么不抓个北狄人呢?或者直接在那边查探清他们的军队、国都位置?”
“他们是以部落的方式居住,人口管理很严格,哪怕少一个人,都很容易被发现,我怕打草惊蛇”,顾荆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回来……这不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么?不管我又没有找到北狄人,都会回来告诉你们。何况,东边主要是平民居住的地方,也没有军队。”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既然北狄人都藏在了北漠深处,那么我们就直接找个方向往前走?”
“我们现在就在北漠的深处了,你难道没有发现这里和以前走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吗”
黎厌惊讶地扬了扬眉,她环顾漆黑的四周,沉下心来仔细地感知起来。
这里实在□□静了,而且,似乎比之前他们待的地方还要冷……
“这里凶猛的动物比较少,而且夜晚温度更低。更加适宜人居住。”顾荆说道。
这么冷还更加适宜人居住?!黎厌在寒风中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她在心里默默腹诽着。
“北狄人将北漠深处称作‘木苏’……因为这里可以种植作物,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沙尘暴。”
想到将他们折腾得不行的沙尘暴,黎厌猛地抬眼!
顾荆便为她细细解释了一番。原来北漠的沙尘暴基本不在北漠深处活动,只在北漠的外围肆虐。而且北漠深处的土地可以耕作,甚至还有湖泊河流。
“所以,就算我们不刻意去找北狄人,但只要找到了河流,也就势必能找到他们。”
想到碧波荡漾的河流,黎厌忍不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天知道,她有多么想要放肆地喝下一大缸水!
“我们必须找到水源。”她将自己的水囊拿出来,只见它的底部有一个大洞,里面的水早就已经流光了。
水在沙漠里面是跟生命一样宝贵的东西,顾荆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就已经没命了……
黎厌对此只能干笑。
在发现沙尘暴之后,为了不给白虹增加负担,她就将它背上的包裹取下来自己背了。在沙尘里,害怕包裹被吹走,她便将水囊放在了自己的腰上……没想到,最后落地的时候,她的水囊还是被石头给砸破了。
她最近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给沾上了,才会这么倒霉!
“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是伤患,我还真想跟你过几招”,顾荆眯了眯眼,把自己身上的水囊解下扔给黎厌,“先喝一点,接下来,我们可还有很长的日子要待在沙漠里。”
黎厌接过水囊,顿时就被沉甸甸的重量给感动得几乎泪流满面!她晃了晃水囊,几乎听不到多少声响,里面差不多是满的。
“你不会一直没喝水吧?”
“我在北狄的部落里面补充了一些,几乎翻遍了整个部落,才将水囊给装满。”顾荆淡道。
黎厌将水囊打开,想到顾荆的洁癖,她没有碰到嘴唇,只是轻拍水囊。立刻就有一小股水注从里面钻了出来,径自地落到了她的口中。
将水囊还给顾荆,顺便扔过去的还有一袋干粮。黎厌笑了笑:“你有水,我有吃的。刚好可以互补。”
顾荆挑了挑眉,忽然说道:“最初向陛下请兵时,我就只说了我们两个人。没想到,最后真的只有我们两人独自去找北狄的军队。”
“我们两个人就够了。”黎厌说着,就拿出一些干粮去喂流光。
“不要喂他”,顾荆阻止道,“它在上一顿吃了很多,起码可以坚持半个月。”
黎厌愣了:“白虹每天都要吃好几顿呢。”
顾荆嘴角抽动,抚额道:“怪不得白虹那么重……其实你就算每天给它吃七八顿,它也吃得下去。但是根本没必要,它其实根本不饿。甚至一顿吃饱后,很久都不会饿。”
想到白虹最近吃了多少东西,黎厌的心里顿时五味陈杂……她估计白虹可以几个月都不用吃东西了。
“别想那么多了,他们不会有事的。早点休息吧。”由于没有帐篷,顾荆便把流光横在他们之间,“抱着它睡吧。”
黎厌眼睛一亮,一下子就抱住了流光那身光滑无比的皮毛。
白天经历得太多,两人很快就睡着了。不远处的篝火渐渐变小,淡淡的月华洒在他们身上。
等到篝火完全熄灭,感觉到凉意的黎厌,身子一缩,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翻了个身……她越过了以流光的身子做成的界限,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指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们这下暴雨了!!好久没有见到下得这么夸张的雨了……出去吃一顿饭,几乎全身都湿了QAQ
☆、沉默
顾荆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仿佛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给压住了,那东西压得他呼吸困难,心脏更是剧烈地收缩。他想睁开眼,但意识却仿佛不受支配般沉沉昏睡着,难以醒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被鬼压床的时候,他昏沉的脑海里忽然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个他几乎已经记不清容颜,却偏偏将名字镌刻在他心头上的女子……那个他寻找了七年的女子。
她倚剑立在虚空,嘴角挂着懒散的弧度,眉目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她站在那儿,目光凉薄而淡漠,似乎看到了顾荆,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顾荆不知自己怎么到了她的面前,他只知道自己握住的手,冰冷而细瘦。那只手并不柔滑,因为长期用剑,上面布满了茧,但就是这样一双手,却让他一直死寂的内心轻而易举地鲜活起来。
他握住那只手,定定地盯着她,唇边缓缓绽出一抹轻笑,仿佛叹息般说道:“朱茗,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你没有找到我”,她望向他,目光讥诮而冷,容貌亦渐渐变得模糊,“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呢?顾荆……”
顾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子渐渐消散,他的手上仿佛还残有那种冰冷。
“快点找到我吧。”
她的声音终于融化在空气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没有她的虚空……
顾荆醒来时,感觉自己手里果然正握着一双冰冷的手。他的心猛地一颤,立刻就想起身,但抬眼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的面色骤然僵硬。
如果他没看错,那个睡在他怀里的人是黎厌……她几乎是睡在了他和流光的身上。她半边身子挤在流光身上,另外半边身子则压在了顾荆的身上,她的头刚好枕在他的手上,肩膀也和他挨得极近。她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