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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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魂-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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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的冬日没有影响他的兴致,清冽的寒风没有阻挡他回家的行动。崔长生早早起床,在相好侍侯下梳洗打扮,吃过相好准备的饭菜,悄悄地拉着栗色大马离开罗川镇,在通往崔家塬子的道路上信马由僵。茫茫雪原映照着他矫健的身姿,凛冽的寒风吹打着他健壮的肌肤。他意气风发,好不得意。

  “报告崔队长,赵队长出事了。”崔长生回到家里,在妻子侍侯下又一次吃饭,亲信跑了进来。“出了啥事?说清楚一点,着啥急吗。”崔长生假装生气地说。“赵队长被张拴龙打死了。”亲信报告说。“你胡说。张拴龙咋能把赵队长打死?凭赵队长的武艺,不要说一个张拴龙,十个张拴龙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再说,张拴龙不是关在牢房里吗?他咋能打死赵队长?”崔长生不等亲信说完,停下筷子训斥说,“你是不是听错了,胡说八道。”“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就在牢房里。”亲信急忙辩解,“赵队长满头是血,脑髓都出来了。”“别说了,出去,出去。”崔长生的妻子捂着嘴,看着崔长生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到外面去说,到外面去说。”崔长生心情很好,带着亲信走到隔壁房间,假装吃惊地问:“赵队长真的被打死了?”“是。赵队长的尸体还在牢房里放着哩。”亲信说。“真的死了?”崔长生仍然不相信。“真的死了。”亲信回答。“你亲眼看见的?”崔长生问。“亲眼看见的。我摸了赵队长的手,一点热气都没有了。”亲信不敢撒谎。

  “啊……太可惜了。赵队长是难得的人才啊。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崔长生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兴奋。赵维民是保安团指派给他的副手,是他的一块心病。“赵队长是被地上的石头碰死的。那块石头不……大。”亲信说。“住嘴。赵队长是被张拴龙打死的,是因公殉职。”崔长生纠正道。“是,是,是被张拴龙打死的。”亲信急忙纠正。“你喝点水就回去。我还没有吃饭。我吃过饭就回去。一定要抓住张拴龙,为赵队长报仇。”崔长生站起来,目送亲信离开,然后回到妻子和儿女身边,陪着她们吃饭,看着下人收拾碗筷,又到上房里陪着崔明仁说了一阵闲话,指派长工牵出栗色大马,“咋弄成了这个样子?烧一些热水,把马洗干净。快点,我等着用呢。”随后,搬来凳子,坐在门前,指挥长工烧热水,生火堆,清洗马匹。又等着下人做好午饭,陪着父亲和母亲吃饭,与父亲说了说闲话,慢悠悠地回到罗川保安队驻地。

  “先组织人力,聘请行家,红红火火地给烈士赵维民同志办后事。”崔长生听完汇报后说:“赵维民同志是我们罗川保安队的优秀战士,是效忠*的英雄,是被*分子打死的烈士……先把他安葬了,让英雄的灵魂安息,然后集中力量追捕凶手,为赵维民同志报仇。绝不能让杀人犯逍遥法外,绝不能让英雄的灵魂不得安宁。”崔长生语无伦次,对赵维民作了一番评价,下达了处理后事的命令,又带着部属给赵维民的妻儿送去钱财,动员罗川镇的商户为赵维民送葬,大张旗鼓地为赵维民举办葬礼。

  赵维民意外死亡,让崔长生得到了比预想更多的实惠。他处理完毕赵维民以后,带着钱财和礼物找到保安团长李勇志,让李勇志相信了“罗川乡暴徒势力强大,乡民有可能造反,要及早准备人力和武力进行防范。”想办法给罗川保安队拨付了一批枪支弹药,允许崔长生自行扩充力量,甚至不经请示处理人命关天的事件。崔长生利用李勇志赋予的权力,抓住机会公开招收保安队员,向乡民索要钱物。把招收保安队员时得到的钱财送给李勇志,巧妙地拒绝了李勇志委派副手的命令,掌握了随意安排人员、扩充力量的权力,开始在罗川乡以追击张拴龙为名,盘剥乡民,搜刮钱财,甚至强抢乡民的家传宝物,中饱私囊。

  崔长生为自己的入一盘算得以实现高兴不已。张拴龙逃走了,他有了向上级索要装备的理由,有了派兵骚扰乡里的理由,有了搜刮钱财的理由;赵维民意外死亡,保安队里没有了竞争对手,实现了大权独揽;招收了大批保安队员,壮大了实力,实现了对保安队的控制;为上司送去了钱财,赢得了上司的肯定,有了接近和讨得上司信任的机会;搜刮了钱财,取得了财富,实现了发财的梦想。

  如同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一样,崔长生也遇到了难题。保安队没有抓住逃跑的杀人犯,甚至没有找到杀人犯的踪迹。雪地上没有踪迹,野外没有踪迹,村庄里没有踪迹。张拴龙消失了,无踪无影。崔长生感到沮丧和失望。不抓住张拴龙,不从肉体上消灭张拴龙,迟早是后患,是睡不好觉、吃不香饭的根子。崔长生亲自带领保安队员搜查张家庄,把张全有、张玉龙、张文龙、张富有和张拴虎、张拴豹抓起来,关押进保安队牢房;把张家男女老少集中到场院里,一个一个过堂,一个一个审问,一户一户查抄,凡是与张全有家有来往、与张拴龙关系密切的人一律抓起来,要他们缴纳保证金。张家庄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洗劫,族长暴病身亡,一些年轻气盛的少年离家出走。

  尽管崔长生借机加强了保安队的装备,充实了保安队的经费,扩大了自己的权力,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他仍然感到失望。没有抓住逃跑的杀人犯,让他在众人面前暴露了弱点,留下了话柄,也给他和家人留下了后患。崔长生一不做,二不休,强行给张全有罗织了纵子行凶、暴力抗税、伤害公务人员的罪名,报请保安团同意,召开公审大会,在村民无声的反抗中就地予以枪毙。随后,崔长生释放了张玉龙、张文龙和张富有、张拴虎、张拴豹,释放了张家庄被抓的男女老少,释放了张家的亲戚朋友,在张家庄安插了亲信眼线。从此,他有了进出张家庄的借口,有了探听消息的条件。他随意骚扰张家庄,骚扰张家的亲戚,拷问他愿意拷问的人。

  在崔长生逼迫下,张玉龙带着张文龙离开家乡外出逃难,张李氏带着年幼的女儿外出讨饭,张拴虎、张拴豹相继失踪。张富有目睹张全有被枪毙的过程,被人世间的残忍所惊吓,被哥哥的死亡所惊吓,被官府高明的手段所惊吓,丧失了灵性,经常自言自语,叫喊着哥哥的名字出没在哥哥居住过的院子里。他的叫声凄厉而苍凉,让人伤心,让人辛酸,让人害怕,提醒人们记住遭受的惨祸。

  生命是脆弱的,又是顽强的。张拴龙像野人一样在深山老林里没有死,张富有在痛苦的煎熬中没有死。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忍受了不同的苦难,忍受了生活的折磨。他们都活了下来。他们的亲人却被灾难夺取了性命。他们因为亲人的死而悲伤,因为亲人不能回家而焦虑,他们却活着,活的艰辛而倔强,活的令希望他们灭亡的人胆战心惊。

  张拴龙从张富有混乱的叙说中知道了张家庄发生的苦难,知道了家人遭受的灾难,知道了家族遭受的磨难,也知道了父亲临死前的心愿,知道了母亲和兄弟们的去向。他强忍痛苦,安置好满头白发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带着被他琢磨透了的手枪离开张家庄,开始了生命新的选择。经过血的洗礼,他长大了,成为命运的主宰,成为完全不同于父辈的真正的反叛者。他学会了思考,学会了负责,开始深思熟虑,有计划有预谋的安排命运。尽管成为反叛者并不是他的愿望,他还是依然决然地选择了反叛。他要为自己、为遭受苦难的亲人寻求生存的空间,要用赵维民的枪洗刷冤仇,为死去的父亲和活着的亲人报仇。

山魂14
14

  张玉龙在困苦中埋葬了父亲却无力养家糊口。接连不断的灾难使张家元气大伤,没有维持生命存在的粮食,没有活命的土地,没有过活日子的家具。作为儿子,张玉龙必须承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为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寻求生活的依靠,必须像所有穷困的庄稼人一样,依靠出卖劳动换取粮食,换取活命的依靠。他寻找各种机会扛长工、打零工,尽力挣回粮食和钱财。他却没有养家糊口的机会和条件: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庭和父母,既没有打工的气力,也没有打工的经历,没有在人世间摸爬滚打的经验;有心雇佣他的人听说他们得罪了保安队长望而却步;保安队以各种理由骚扰他,向他要钱要物,毁坏他凑合起来的家具,洗劫他打工挣回来的粮食,盘问张拴龙的下落。

  穷困潦倒、食不果腹和保安队骚扰,让张玉龙无力养活生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妹妹,无法在家乡继续生活。在乡亲们指点下,他把年幼的妹妹卖给别人当童养媳,借此使妹妹有了生活的依靠,为母亲谋到了活命的粮食。他带着张文龙离开家乡,走上了逃难的道路。一年后,他们在兵营里找到了活命的依靠。

  从逃荒要饭的乞丐变成拿枪的军人,张玉龙和张文龙感到新奇。每天天不亮起床出操,参加枯燥的训练,背着枪支和弹药没完没了的奔跑,在木板上翻上翻下,在木棍做的架子上来回翻滚。好在兵营里有口饱饭,用不着沿街乞讨,用不着担心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张玉龙对于拿枪当兵没有兴趣。他当兵的唯一目的是不再沿街乞讨。他希望在兵营混几年,躲过劫难,然后回家种地。只有耕种土地才吸引他,也只有耕种土地他才觉得踏实。他用乞讨的钱和兵营的补贴买通长官,成为军营里的伙夫。张文龙似乎对枪有着特别的偏爱。从进入兵营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枪比农具更顺手。他对枪爱不释手,寻找老兵了解枪械的构造和原理,了解练好枪法的秘诀和技巧,一得空闲便擦枪练枪,很快找到了归属感,找回了自我,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

  张文龙很早就注意到拿枪的好处,注意到带兵打仗的好处,注意到枪械在*世道里的作用。只是他出身农家,没有接触枪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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