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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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魂-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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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拴龙这娃有种。”张家昌好像有意给后人们火上浇油,“该反抗的时候就要反抗,该出手的时候就要出手。公家人为啥要抓他们父子?为啥?是公家人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是公家人觉得他们软弱可欺。你敢反抗,敢与他们对着干,他们就会胆怯,就不敢小看你。”

  张全有突然明白,灾难的降临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灾难是公家人强加在他头上的,是公家人不可告人的阴谋的一部分。公家人拿他作榜样向农人施加压力。他责备自己,责备儿子,给了公家人可乘之机。

  “你受苦了!”送走了族长,张全有满含歉意地对张李氏说。他第一次觉得妻子不幸,觉得亏欠妻子的情分,甚至后悔对妻子照顾不周,对妻子缺乏关怀,让妻子吃苦受累。“你……”张李氏吃惊地看着张全有,看着张全有被打伤的头和脸。“跟着我,你受大罪了。”张全有一脸真诚。“啥受罪不受罪。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就比啥都强。”张李氏坐在土炕边沿上,歉意地摇摇头,伸手拽了拽破烂的棉被,对丈夫还以苦笑,强忍着没有掉下眼泪。“这些日子让你担惊受怕,真是过意不去。” 张全有疼爱地看着妻子。“有啥过意不去的?” 张李氏看着张全有头上的布条。“家里的东西都卖光了?”张全有问。“粮食和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还借了债。要不是乡亲们接济,日子恐怕没办法过了……不过,咱们的土地还在,只要有土地,就没有过不下去的日子。”张李氏神往地说。“我现在啥忙也帮不上啊。”张全有满含歉意。“你安心养伤吧。只要你养好身体,把拴龙救出来,我们照样可以闯一分家业。”张李氏坚决地说。“玉龙还没有回来?”看着妻子坚决而充满希望的神情,张全有心中涌现出少有的温情和希望。是呀,只要有人有土地,就会有粮食有家业,就不愁吃不愁穿,就有好日子过。“没有。”张李氏自言自语,“玉龙去过柳条沟,认识路……该不会出事吧。” 张李氏一脸迷茫,后悔当初的卤莽和草率,后悔把儿子一个人打发到深山老林里去。“玉龙走了好几天了,该回来了。”“啥时间去的?”张全有问。“出事的第二天早上。去了好几天了,该回来了。” 张李氏心情沉重。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山魂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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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里的村庄肃穆而庄严,亲近而温暖。李德民和张玉龙从塬畔的土坡走下来,在院墙外面遇见张富有和张拴虎。张玉龙接过张富有背的粮食,李德民和张富有相互问好,搀扶着走进院子,径直走进张全有居住的窑洞,张拴虎和张玉龙把粮食送进做饭的窑洞。张玉龙的妹妹看见哥哥背着粮食,高兴地迎过来,与哥哥打招呼。三弟张文龙躺在土炕上,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兄长,继续盯着窑洞的顶部,没有吱声。

  张全有看见李德民走进窑洞,挣扎着想坐起来。李德民上前一步按住他,“你躺着,别起来。天太冷,小心着晾。”张全有脸色苍白,布满青紫和淤伤,头上缠着布条,身上盖着一条旧棉被,斜靠在另一条棉被上。“哥,你来啦。”张全有把手伸过去,招呼李德民,示意张富有坐到炕上来。

  “你好些了吧?”李德民走上前,看着张全有心疼地说:“咋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了啊!”“都怪我们没有本事……”张全有摸了摸头上的布条,顺手拉过棉被,给李德民腾出一块地方,“那么远的路,你咋来了?路不好走吧?”“下了雪,路上滑,耽搁了。你遭了这么大的劫难,我无论如何要来看一看啊……拴龙还没回来吗?”李德民边说边看了看窑洞里的摆设,看了看站在脚地上的妹妹,眼睛里满含关爱。“没有。他还被保安队关押着哩。”张李氏拿着笤帚帮李德民打扫身上的泥土。她两眼含泪,直直地望着李德民。她被出乎意料的灾难惊怕了,少却了往日的沉着和冷静,少却了往日的灵活和自如,双眼满含慌乱和焦急,动作笨拙而凌乱。作为妻子和母亲,她希望亲人陪伴在身边,给她以帮助和依靠。在此以前,张全有是她的依靠,孩子们是她的希望,看到张全有,看到孩子,她就有力量,就精神百倍,心安神定。张全有和孩子做好家里家外的事情,她只要做好饭,准备好衣物和食物,照顾好家里的家禽,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丈夫的疼爱,享受孩子们的照顾,心平气静地与妯娌们说闲话拉家常。家里惨遭横祸,丈夫和儿子被抓,要应付家内家外的事情,她难以胜任,也难以为继。迫不得已,她想到了李德民,不顾一切打发儿子去找李德民,也希望儿子躲避灾难。尽管李德民不过是种地放牛的庄稼汉,是依靠土地养家糊口的农人,他毕竟是男人,是带着儿女闯荡山林的大丈夫,是依靠双手拥有土地和家业的强者。

  张李氏帮李德民收拾干净身上的泥土,扶着李德民坐在土炕上,看了看丈夫和哥哥,拉开门走出窑洞,到隔壁厨间准备饭食。

  见到张玉龙平安归来,张李氏一阵心酸。“他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啊。百十里山路,深山老林,咋让他独自一个人去……那可是野狼出没的地方啊。想必真是糊涂了。”她疼爱地看着儿子,伸手拍打儿子身上的泥土,“路上还好吧?”张玉龙看着母亲一夜间花白了头发,强忍辛酸,“挺好,挺好。”母亲用手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微笑着问:“你舅母和表哥还好吧?”“他们都好……噢,表哥有儿子了。”张玉龙对母亲说。“是吗?多大了?”听说哥哥有了孙子,张李氏感到酣畅和舒心。生儿育女是农人看重的天经地义的大事。在农人眼里,人世间没有比生儿育女更大的事情,没有比生儿育女更令人高兴的事情。有孩子,就有未来和希望;有孩子,就有家业的继承者和血统的承袭者;有孩子,就不再担心后继无人,老无所靠,老无所养。正所谓“养儿防老”啊;有孩子,心里才踏实,才实在,才完成了人生的一大使命,所谓“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啊。张李氏为哥哥感到高兴,为苦命的侄子感到高兴。“老天开眼啊,让逃进山林的穷苦人有了希望。”

  张全有和张富有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向李德民诉说灾难的起因和经过,诉说在乡公所遭受的非人折磨。“真还别说,公家人折磨人的办法可真多啊!不知道他们哪里来那么多的损招,尤其是保安队那个姓崔的。现在想起来都害怕,他折磨人的手段真毒啊……到现在我的头和胸脯仍然疼痛难忍啊。”张全有伸手摸了摸疼痛不已的头。“姓崔的我知道。我在他们家抗了二十多年长工,对他的言行早都领教过。他从小就心狠手辣,十多岁的时候活活整死了在他们家抗长工的老张头。”李德民说,“碰到他手里准没有好日子过。老张头死的时候的惨状,现在都不敢想啊。我也是担心像老张头一样被他整弄死,才逃进深山老林的。”“这么说,他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啊。”张全有说。

  “拴龙咋样啦?”李德民担心地问。“拴龙因为打过公家人,被抓走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听人说被打的不像样子了。公家人不放他。”张富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娃娃受大罪了。”“再没有找人说道说道?看能不能把拴龙早一点弄回来?娃娃被打成那个样子,不赶快弄回来咋行……这么冷的天气,还不冻坏了?”李德民担心地说,“能找的人都找了,能花的钱也花了,没有用!老族长都找过县长,不顶事。”张全有说。“哦……娃娃不管不行呀!” 李德民出神地说。“保安队不放人……话都搭不上。”张富有把旱烟袋子交给李德民,“我们也是老族长找了县长以后才放回来的。如果老族长不找县长,恐怕我们现在也回不来。”“得想办法把娃娃弄出来……”李德民接过旱烟袋, 边装旱烟边说。“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用的办法都用了。现在只好听天由命了。”张全有看着李德民。“没有找崔明仁说道说道?”李德民从怀里摸索出几块大洋放在张全有身边。“崔明仁是个认钱的主,只要给他钱,他啥事情都敢做。说不定他会让崔长生把拴龙放出来……我去求求崔明仁,看有没有办法。”“哥,你这……”张全有看着李德民放在土炕上的大洋,不知道说什么好。农人辛辛苦苦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收入,更别说挣来大洋了。在山林里苟活的李德民如何积攒大洋啊。“救人要紧,其他事情好说。”李德民真诚地说。

  农人看重性命,看重亲人的安危。尽管他们缺吃少穿,却不愿意为钱财放弃生命,放弃对亲人救助。他们重视生命的存在,重视生命的延续。他们生命的质量不高,甚至为生存疲于奔命,却仍然痴心不改。只要能活下去,就不轻言放弃。他们也不是一味追求活命,也会为了生存而拼命,为了活下去而造反,甚至用很多人的性命换取部分人的生存。他们珍惜性命,更珍惜生活的空间。任何人都不能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和空间。

  “我在崔家扛了二十多年长工,为崔明仁发家致富出过大力。他多少应该帮一点忙,何况管事的是他的儿子。如果他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李德民天真地说。“崔明仁帮忙的话,也许会有转机。”张富有似乎看到了希望。

  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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