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学校连伙食费都拿不出来,张干自掏腰包(其实他也很穷),甚至连怀表都变卖了,给学生买米。他向长沙巨富——陶斯咏的父亲求助,希望从他手中给学校借点钱。陶翁满口答应,甚至提出捐给一师5000大洋,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开除毛泽东。张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且朗声说道:“我张干决不拿学生的前途换大洋……”但他从没有向学生透露一句。
被免职后,在杨济昌一再坚持下,他才想一师的老师们说下那些在心中压抑很久的话。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认真仔细的把办公桌擦的干干净净,静静地站立许久,离开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当年的老校长张干贫病交加,最困难的时候,竟无米继日。他几次想给自己的学生毛泽东写信,请求援助,但几宗往事却使他实在难以启齿。
第一件,就是1915年的“驱张运动”。
第二件是,经过土改,张干被划为“地主”。一个地主,怎么能向国家主席请求援助?
第三件,1945年张干在邵阳市省立六中当校长,见报载蒋介石两度拍电报给毛泽东主席,请他到重庆进行和平谈判,自己也曾拍了一封电报给毛泽东:“延安,毛润芝学弟勋鉴:抗日获胜,建国弥艰,万恳应召赴渝,赞襄国政,幸勿固执,致失人望。
1950年10月15日,中南海丰泽园毛泽东的客厅里洋溢着欢声笑语。这是毛泽东举行家宴,欢迎自己青年时代敬重的师长徐特立、谢觉哉、熊瑾玎和同学周世钊等。
毛泽东一边饮酒,一边回忆一师那古朴的校园,谈论当时每一位清苦的老师。“啊,淳元,”毛泽东问周世钊,“我们的老校长张干先生还健在吗?”“在,他一直在教书,现在在妙高峰中学教数学……”
“哦!”
毛泽东放下筷子,情不自禁地说“张干先生办事果断,很有魄力,是个很有才干的人,才三十几岁就当了我们的校长,不简单啊!当时,我很不喜欢他,认定他这样的人一定会向上爬。实际上,他当时要爬上去也是很容易的。可是,他并没有爬上去,没有进入仕途。新中国成立前他吃粉笔灰,新中国成立后还吃粉笔灰,难能可贵,难能可贵!”
“是的,润芝。”
徐特立放下酒杯,慈祥地望着当了国家主席的学生,“张干年轻有为,而且有股韧劲。”“嗯,”熊瑾玎笑道,当时我常说“‘张干张干,肯干肯干’。他有一种湖南人特有的蛮子精神。”“润芝,”周世钊有点难过说,“张干一家六口,现在十分困难。他身患重病,整日卧病在床。一家人的生活全靠他微薄的工资,有时竟几天无以为呢!“哦!”毛泽东站起来,用略带责备的目光望着自己的老同学,“淳元,你怎么不早说?对于张干这样的老教育家,应该照顾,应该照顾!”
后来,毛泽东已直接致函湖南省政府主席王首道:
“首道同志:
张次伦(张干别号)、罗元鲲两先生,湖南教育界老人,现在平均七十多岁,一生教书未做坏事。我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时,张为校长,罗为历史教员。现闻两位先生家口甚多,生活极苦,拟请湖南省政府每月每人至少给津贴米若干,借资养老。据罗元鲲先生来函,曾任我国文教员之袁仲谦先生已故,其妻七十岁饿饭等语,亦请省政府酌予救济。并请派人向张、罗二先生予以慰问。张、罗通讯处均为妙高峰中学,袁住新化,问罗先生便知。顺致敬礼!
毛泽东10月11日”
王首道接信后,立即先后两次给张干一家送去救济米一千二百斤和人民币五十万(旧币)。张干看到毛泽东给王首道的信,又接到王首道送来的米和钱,激动得双手颤抖,泪流满面……
帖请张干赴北京
1951年暑期,张干接到毛泽东主席寄来的请帖,请自己最敬爱的老师到北京叙别后之情。张干激动得热泪夺眶而出。
张干到京后,9月26日上午,与李漱清、罗元鲲、邹普勋一起游览故宫,陪同他们参观的办公厅干部告诉张干一行:11时请在招待所等候,毛泽东主席要派专车来接他们到家里吃饭。张干高兴得抖着花白胡子说:“啊!终于要见到润芝了!”
11时后,一辆小轿车把张干一行接进了新华门,行至丰泽园。车一停,便见满面红光,身材魁梧的毛泽东笑着迎了上来。
“张校长,您好!”毛泽东紧紧握住张干的手,凝视自己三十多年未见的老校长。
“您好,润芝!”张干苍老的眼里噙满泪。
老人们走进客厅,毛泽东谦让着,一定要老师们坐上席。
“李老,”张干让着李漱清,“您老是润芝童年私塾的启蒙先生,请坐上席。”
“您是润芝的校长啊!一校之长,当然要坐首席!”八十高龄的李老风趣地说。
“好!就依李老的话,”毛泽东笑着说,“还是请老校长坐上席吧!”张干这才不得不坐上席。
“润芝,”老校长说,“你身体还这么好!”
“哈哈,这是在一师时洗冷水澡锻炼出来的!”“你还是那个老脾气!”“老校长,您大概忘了,”毛泽东厚大的手放在张干布满青筋的手上,“在一师时我就听您讲过,我身上兼有二气,虎气和猴气。虎气为主,猴气兼之。这二气可以说左右了我的一生。”
“嗯,”张干深思着点了点头,“一师闹*那阵,我可被你的虎气吓住了,所以才力主
开除你,真对不起啊!”老校长张干终于向学生说出了憋在心内几十年的道歉话。
毛泽东摆摆手:“当时我虎气太盛,要是像现在这样多点猴气,就不会发动‘驱张运动’了!”张干听着学生的肺腑之言,眼里噙满了泪水:“总之,这是我不对!身为教师,我深感惭愧!”“老校长,您老言之过重了,”毛泽东诚挚地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这样的‘寸草心’,是怎么也难报答尽老师‘三春晖’的啊……”
毛泽东向张干递上一支烟,诚心赞许道:“次伦先生,您和元鲲先生都没有加入蒋帮,这很好。在旧社会,这就很不容易啊!……次伦先生,您老现在还在工作?”“我在长沙妙高峰中学教数学。”“您老年事已高,就不要再教书了,”毛泽东关切地望着老校长,“学校应该予以优待,薪水照发。”“谢谢您的关照!”张干流下了激动的泪。
12时15分,正式开席。毛泽东不停地替四位老师夹菜送汤。“次伦先生,”毛泽东举起酒杯,站了起来,“我祝您桃李满天下,为我国的教育事业做很多好事!”张干激动地站起来,举杯与毛泽东一碰,一饮而尽。回敬一杯,“润芝,我也敬你一杯,祝我们的国家在你的领导下,兴旺发达!”“谢谢!”毛泽东一饮而尽。
饭罢,毛泽东亲自陪同四位老师参观中南海。他们缓缓并排而行。张干指着平静的水面说:“我们的青年时代是在惊涛骇浪中度过的。我们的晚年,可能会像这中南海的水面一样平静吧!”毛泽东说:“这很难讲啊!风一刮大,中南海也不平静呢!”“润芝,我记得你在一师时最喜欢游泳,现在还游吗?”“游!而且风浪愈大的地方我愈喜欢去游!”
“你实在是太喜欢风浪了,青年时代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张干一语双关地说。
“老校长,”毛泽东被老校长风趣而贴切的话语逗笑了,“您说对了,我一辈子就是在大风大浪中闯过来的。”“大风大浪可以磨练人造就人。”张干深思说:“可是,润芝,你也得记住这句古训:‘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他像青年时代一样启发着自己的学生。“老校长,我记住了。”毛泽东面容严肃、深沉地回答。
晚上,毛泽东派人给四位老人送来礼物,每人一份。这些礼物是:布鞋一双,褥子、盖被各一床,枕头一对,香皂一块,牙刷一支。送礼的工作人员特别对四位老人说明,这是主席用自己的稿费买的。张干赞许地点点头说:“还是当年那个脾气,一丝不苟,一尘不染!”
11月8日下午3时,一位工作人员来到张干他们住所,恭敬地说:“主席请各位到中南海摄影留念。”张干高兴得连声说“好!好!”在中南海,毛泽东愉快地陪张干、李漱清、罗元鲲、邹普勋四位老人合影留念。主席还特将老校长拉到自己身旁。照完相,毛泽东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和这么多老师一起照相,值得纪念!”
晚上,毛泽东再次宴请老师们。
11月12日,张干正准备整装南归,一位工作人员抱着一个包裹进来。“张老,毛主席本来亲自来为您老送行,但这几天实在太忙,特地让我代表他来向您老表示歉意。”说着解开包裹,“这是毛主席送给您做零用的一百五十万元(旧币),另外还有一瓶鹿茸精,他要我嘱您每天饭前二十分钟服二十滴,还特别关照,请您多保重身体。”张干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眼角泪水泉涌……
10年浩劫时,有人造谣说张干家藏有金银,是剥削来的。加上他当过“反动校长”,便于1966年9月抄了他家,抄走了张干心爱的书籍、资料,外带500元存款。
张干凄楚异常,病体难支。他的幼子张六如悄悄进京,见到了中央办公厅的负责人。他出示了毛主席与父亲来往信函和合影,带回一封加盖了中央办公厅大印的函件并500元生活费。于是被抄去的部分东西和500元存款,给退回来了。
1967年元月21日,张干溘然病逝,享年83岁。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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