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各地,还不免有“游宦成羁旅”之感。思归而不得,发为愁思,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醉眼渺河洛,遗恨夕阳中”一句,意思是醉酒后的词人双眼朦胧,河洛一带渺不可及,而遗恨于夕阳之中,这不是其字面意思,实质上它抒发的是词人为中原沦落,未能收复而遗恨。
下片又从眼前景物写起。“蘋洲外”三句,写远山在黄昏中的姿态。“蘋洲”是长满蘋草的洲渚;蘋洲之外,远山在暮色中敛下了它的眉峰,这是将愁苦的感情移入于物,写的是带情之景。这种写法,一方面增加了状物的形象性,一方面也抒发了自己的感情,可谓一举两得。
“人间俯仰陈迹”至“磨灭几英雄”五句,转入怀古。作者遥想当年与平山堂有密切关系的欧阳修和苏东坡两位“仙翁”已经逝去,黯然神伤扼腕叹息。
“杨柳”和“烟雨”是欧阳修和苏东坡词中描写的平山堂景色,作者巧妙地引用这两个词,除了表示对欧苏二公无限景仰外,还寄托了沧桑之感。“杨柳”已非,“烟雨”依旧,而几许英雄,已磨灭于此变化之中。这几乎是文人登临怀古的一个永恒主题,骨子里是感到人生虚幻,蒙上了一层虚无的感伤色彩,这是失意牢落者常有的感情。
最后两句,从怀古议论回到现实,写自己又将匹马登程,在西风凄烈的天地之间,怅然孤啸。其情其景,是够令人感伤的。这一结尾,又回到了飘泊的愁思,与上片遥相呼应。
此词从登平山堂所见景物写起,转入抒情、议论,除了怀念欧苏两位“文章太守”以外,又抒发了国土未被收复的愁恨,思想内容是丰富的。词的上片从山色写到身世、家国之悲,从横的方向驰骋思想,换头又回到山色,使描写对象与上片开头复合;然后再从纵的方向驰骋思想,怀念欧苏二公,其写法大开大合,纵横自如。最后以匹马西风作结,留下了词人踽踽独行的形象,久久绕人脑际。
萧泰来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萧泰来」字则阳,一说字阳山,号小山,临江(今四川忠县)人。绍定二年(1229)进士。宝祐元年(1253),自起居郎出守隆兴府。又曾为御史。著有《小山集》。存词二首。
●霜天晓角·梅
萧泰来
千霜万雪。受尽寒磨折。
赖是生来瘦硬,浑不怕、角吹彻。
清绝。影也别。
知心惟有月。
原没春风情性,如何共、海棠说。
萧泰来词作鉴赏
这是一首写梅的佳作。
萧泰来,字则阳,号小山。临江(军治在今江西清江县临江镇)人。著有《小山集》。《霜天晓角。梅》是他自况之作。梅花是一种极有个性的花,与松、竹并称“岁寒三友”,长期以来,诵咏者多矣,而脍炙人口者则不多见。萧氏这篇《梅》词,能脱去“匠气”,写出自己的个性,难能可贵。
首句即入韵。“千霜万雪”四字烘衬出梅花生活的典型环境。“千”“万”二字极写霜雪降次之多,范围之广,分量之重,来势之猛,写出了时间感、空间感,形象感,数量感。“受尽寒磨折”一句以“寒”字承上,点出所咏对象:梅。说梅受尽了“千霜万雪”的“磨折”,可见词人所咏是人格化了的梅花,咏物即是写人,梅与人相契相生。“赖是”三句,极写梅花不为恶势力所屈的高尚品格。“赖是”即好在,幸是,亏是。亏是这副天生的铮铮铁骨,经得起霜欺雪压的百般“磨折”。“浑不怕”即“全不怕”,写得铿然价响,力透纸背,表现出梅花之自恃、自信、自矜的神态。而“瘦硬”之词,则是从梅花的形象着笔。因为寒梅吐艳时,绿叶未萌,故用“瘦”字报其形;严霜铺地,大雪漫天,而梅独傲然挺立,生气蓬勃,故以“硬”字表其质,“疏影”乃虚写,美其风致:“瘦硬”则实绘,赞共品格,二者各具神韵,而传神妙趣实同。
下片以“清绝”二字独立成韵,从总体上把握梅花的特性,意蕴无穷,让人回味。“清绝”之“清”有清白、清丽、清俏、清奇、清狂、清高等种种含义。“清”而至于“绝”,可见其超脱凡俗的个性。“影也别”说梅花不仅具有“瘦硬”、“清绝”与“众芳摇落独鲜妍”的品质,就连影儿与众不同,意味着不同流俗,知音难得,自然引出“知心惟有月”一句。黄昏月下,万籁俱寂,唯一轮朦胧素月与冲寒独放的梅花相互依傍,素月赠梅以疏影,寒梅报月以暗香,由是,其含蕴之深,画面之美,境界之高自然化出,煞是耐人寻味。最后二句写梅花孤芳自赏、不同流俗的个性。
本来不是春荣的梅花,一腔幽素怎能向海棠诉说呢?又何必让好事者拿去和以姿色取宠的海棠攀亲结缘呢!这里借前人“欲令梅聘海棠”之说反其意而用之,表现了梅花不屑与凡卉争胜的傲气,词人借梅自喻的心绪也不言自明。总之,这首咏梅词是词人有感而发之作。上下片分写梅的傲骨与傲气。傲骨能顶住霜雪侵陵,傲气羞与凡卉争胜。
古人总结写诗方法有赋比兴三种,但因题材和命意的需要,有时可以在写法上结合使用。这首词就是赋与比二种写法综合运用的。因为在写法上它是以梅喻人。梅的瘦硬清高,实象征人的骨气贞刚,品质高洁,梅格与人格溶成一片,二者契合若神,由此显出无穷意蕴,耐人玩味。
许棐词作鉴赏
生平简介
许棐(?…1249)字忱夫,海盐(今属浙江)人。隐居秦溪,筑小庄于溪北,储书数千卷,植梅于屋四檐,曰梅屋,悬白居易、苏轼二像事之。淳祐九年卒。
《宋史翼》有简传。有《献丑集》一卷,《梅屋集》五卷,《梅屋诗馀》一卷。《四库总目提要》谓其诗“沾染于江湖末派”,大抵以赵紫芝等为矩矱,以高翥等为羽翼,以书贾陈起为声气之联络,以刘克庄为领袖,“然其咏歌闲适,模写山林,时亦有新语可观”。
●喜迁莺
许棐
鸠雨细,燕风斜。
春悄谢娘家。
一重帘外即天涯,何必暮云遮?
钏金寒,钗玉冷。
薄醉欲成还醒。
一春梳洗不簪花,辜负几韶华。
许棐词作鉴赏
写闺怨之词,难度颇大。但作者在这首短词中,却用简洁而又优雅的笔触,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有些类似于《特丹亭》中杜丽娘式的少女形象。她的伤春情绪,她的不甘于深锁闺房的反抗精神,以及她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与留恋,就都给人们留下了深刻难忘的印象。
词从暮春景色写起。“鸠雨细,燕风斜”二句,用笔极优美,一上来就给人以美的享受。词人将细雨斜风倒装成雨细风斜,将意思的重点落在“细”字、“斜”字上;再加以“鸠”字、“燕”字缀成“鸠雨”、“燕风”,又巧妙地给风雨赋予了季节的特点。将雨时鹁鸠鸣声急,故有“鸠唤雨”之说,诗词中常二字连用;鹁鸠在古时亦称布谷鸟。布谷催耕,常与连绵的细雨连在一起。燕儿的飞翔,又常与春风“作伴”。所以上面六个字,准确、形象地交代出了暮春的季节特点,为后文点明“春悄”之“春”字,作了铺垫。不仅如此,布谷鸟在细雨中自由地鸣叫,小燕子在斜风中快乐地起舞,这声音与动作,又和下文“春悄谢娘家”的幽静、寂寥,形成了对比。谢娘,原指东晋王凝之妻谢道韫;这里借以暗示词中的女主角是一位贵族人家的才女。试想,窗外早已是一片生机勃发的春景,而屋内却是一片闷沉的气氛(更何况,被深锁于此的又是一位年轻活泼的姑娘),所以女主角那种爱慕大好春光、不甘被锁深闺的心理,就含蓄而丰满地写出了。从这三句中就不难见到作者用心之深,下笔之细。
接下两句,一反上面那种隐而不露的写法,而出以“怨语”:“一重帘外即天涯,何必暮云遮”?时光已抵傍晚,天又不放晴,一块浓重的暮云更遮断了少女凝望天边的视线,故而她就发出了怨恨之语。意思是:一重帘子就已将我阻隔在深院内室,使得帘外之近竟变成了“天涯”之遥,更何况天上还有重重乌云来遮隔呢?从这两句来看,在她内心深处,藏有一个“心上人”的影子。她想要与他会面,奈何家规和礼教绝不允许这么做,怨恨之极,只得从“尤人”发展到了“怨天”——但出于大家闺秀的身份,她却又不能直言其埋怨父兄之情,只能将一股怨气尽撒之于帘子和暮云。这其间的曲折三昧,尽在文字之外。于此亦可见得作者揣摸和刻画人物内心世界的深湛功夫和高超技巧。
既然心中充溢着怨恨,那么她必然会有所反抗。但是她缺乏勇气和机会,因此只能采取比较“消极”和婉转的反抗形式。“釧金寒,钗玉冷,薄醉欲成还醒”以及“一春梳洗不簪花”这几句就是写她的这种“消极反抗”。摘下了手臂上的金釧,拔下了头发上的玉钗,甚至一整个春天都不愿插花打扮,这实际是暗示自己“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诗。卫风。伯兮》)的心意,同时又是向她父兄的一种“抗议”行动。可是,她的这种举止行动并没有收到多大的效果,——父兄并没有让她走出深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