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沁身子微僵,脸色木然地朝他们二人行了礼,退出寝居。
“映夕,朕告诉你一件事。”皇帝俊容带笑,优雅而无害,瞳眸中却掠过锐如锋刃的光芒。
路映夕沉静回望他,心头暗暗不安。方才他似乎刻意屏息了呼吸,不知他究竟听见多少?
“朕曽经收到过一封密函,揭发有人在皇宫里挖掘密道。朕一直在想何人这样大胆。”皇帝定定地盯着她,唇角笑容不减,但眸光愈显森寒。
路映夕脑中疾速思索着应对之策,双手无意识地攥紧,掌心渐透出薄汗。
第三卷 第三十章 引发争吵
“无话可说?”皇帝勾着薄唇,冰凉的目光淡淡扫过她。
路映夕暗自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回道:“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真是骇人听闻。”
皇帝收回视线,微低着下颚,兀自笑起来。
“皇上因何事发笑?”路映夕望着他棱分明的俊脸,若无其事地问。
皇帝蓦地抬起头,灼灼地盯着她,可却不作声。
路映夕心尖颤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为何他的眼神这般奇特?似乎期待着什么,又似乎感到深沉的失望,
“你当真不知?”皇帝低沉启口,眼光一瞬不瞬地紧锁着她。
“知晓什么?”似被他炽烈的眸光烫着,路映夕轻轻别过脸,垂了眼帘。
“你当真不知朕在给你机会?”皇帝的嗓音越发低缓,可却字字清晰,“朕一直在等,等你对朕交代。只要你踏出这一步,我们之间就再无隔隙。”
“我们?”路映夕轻念,转回脸与他对望,却无言语,只是浅淡苦笑。
密道是她最后的退路,她不可以说,也不可能说。
“是,我们。”皇帝伸过手,牵起她的右手,放进掌心里包里着,“把你自己交给朕,朕会保护你。从此你可以不理世事,安享清福,这样不好么?”
“皇上所要的,不仅仅是臣妾。”路映夕扬着菱唇,举目望入他深邃的眸底。他要的,还有她背后的一切秘密。
“在你眼中,朕这般功利?”皇帝皱了皱浓眉,沉声道:“朕要的你全心的信赖。两人之间倘若隔阂着诸多秘密,不断互相猜忌,又淡何夫妻情?”
路映夕抿了抿唇,轻声但犀利地道:“难皇上没有秘密吗?皇上对臣妾彻底坦诚了吗?”
皇帝微微眯起深眸,道:“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问朕,朕不会瞒你。”
路映夕抽回被他握住的手,沉默片刻,终于问出心底盘亘许久的话:“若能顺利灭了尤朝,皇上将会如何对待邬国?”
皇帝也静默了须臾,眸色渐沉,缓媛答道:“收做郡城。”
路映夕动动嘴角,划过一挘岢埃骸盎噬系男囊獯游锤谋洹!�
皇帝抬起双手,按在她的肩头上,正色道:“映夕,听着。并非朕贪图你邬国的国土,而是时势迫人。你以为你父皇与我皇朝结盟是为了什么?纯粹为了自保?不,并不是!”
路映夕无言地凝视他,心头翻涌起莫名的惊涛骇浪。
又听皇帝肃穆地継续:“长期以来,霖国的态度游移不定,一度想要笼络霖国,但后来才发现,原来霖国早与他国私下结盟!”
“霖国与龙朝?”路映夕声音微抖,心里约莫猜到答案。
“不,是霖国与邬国!”皇帝的回答仿如金石掷地,震得她心神俱寒。
“不可能!”路映夕矢口驳道,一把挥开他的手臂,不穏地连退两步满目震惊,“父皇不会这样对我,不会!”
皇帝凝望着她,深如寒潭的眼眸渐渐浮现一丝怜惜的悯色。
路映夕扶着榻柄,跌坐软榻中,恍惚失神。父皇早巳与霖国联手,那么为何还要将她嫁入皇朝?这一个问题,答案巳是昭然若揭。父皇早就有了算计,表面与皇朝结盟,助其攻打龙朝。待到龙朝灭亡,而皇朝也因征战元气大伤,父皇便就联结霖国,一举灭了皇朝!这一切,自然不是为了自保这样简单,而是暗藏着巨大的野心。原来,父皇想要称霸天下!可却从来没有顾虑过她将来的下场………
“映夕。”皇帝走近她,蹲下身体,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对视,“你的出发点与你父皇不同,你想保住邬国子民的安定生活,可你父皇却是想要称雄争霸。也许你还不知道,你父皇巳经开始加重赋税,广征新兵。长此下去,无壮丁田耕,那些老弱妇孺的百姓必会苦不堪言。
路映夕怔怔望着他,眼中浮起一层水雾,迷迷离离地漾着涟漪,没有泪水滴下,反却更显凄清。
“映夕,如果你对朕有最基本的信任,朕应允你,将来会善待你邬国的子民。”皇帝抬起一手,抚上她凉寒失温的脸庞,轻叹一声,柔了语声,“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强忍着。”
“为何要哭?”路映夕突然出声,嗓子有些沙哑,但却绽唇轻轻地笑,“应该要笑的,多么可笑。”她做的一切,都显得这样可笑。自以为牺牲奉献,却毫无价值。自以为志向崇高,可救国救民,却只是帝王实现野心的踏脚石。
皇帝的手指摩挲着她的面颊,轻柔地挘ニG可涎锏拇浇腔《取�
路映夕偏开头,霍然站了起来,冷淡地道:“皇上为何要告诉臣妾这些事?想借此交换臣妾的秘密?”
她冷冷地睨着他,仿佛一只刺猬般的戒备而警惕。
皇帝亦站起,展开双臂揽住她的纤腰,力道强悍,不容她挣脱。
“你说朕有私心也好,有目的也罢,总之朕不会再放开你。”他低眸睇着她,她倔强的眼神如脆冰般,看似冰雪凛冽,但一折就会断裂。
她昂首,唇边噙着一挘胺恚骸盎噬喜辉僖蟪兼淮寺穑俊�
“罢了,朕不催你,朕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地交付出身心。”皇帝不由叹息,她此刻看起来就像受伤的小兽一般,他不忍再逼迫。密道之事,他虽还未查到切实地点,但只要看牢她,暂时也不会有太大风险。
“交付身心之后呢?”路映夕不经思考地脱口道:“ 再恣意践踏,蹂躏?皇上当初没有珍惜姚凌的心,如今又怎会珍惜臣妾的心?帝无情,更无爱!”
皇帝的眸光刹时变得暗冷,路映夕也僵然了神色。她口不择言,但却是心底最真实的话。血亲之人都不可相信,更遑论是他?她不只怀疑他的温柔,甚至怀疑整个世界。
“揭朕的旧伤疤令你很有快感?要朕也痛苦你才开怀?”皇帝扣着她细腰的手一点点松了开,俊容转为冷漠,“朕如何待你,你看不见?感受不到?朕若是无情,会百般容忍迁让?你做过的那些事,早就足以叫你死一百次!”
“臣妾做过什么?”路映夕才刚心生一分自愧,闻言又冷硬起来,眸光似里着层层冰雪,将自己保护得滴水不漏才迎上他骤凉的目光。
“你对蕊儿曽经做过什么,还需要朕说明白?你为了南宫渊,与朕如何谈判,要不要朕重复一遍?你暗凿密道,蓄养三千曦卫,你以为朕不知晓?”皇帝一连串的质问似夹着芒刺,锋锐而冷冽,“朕怜你惜你,知你背负着重重的包袱,才一而再地包容,可是你如何回报朕?你半分信任都不曽给过朕!你说朕无情无爱,那么你扪心自问,你对朕有几分真情!”
“既然根本无法彼此信任,既然彼此都无情无爱,那又何必勉强!”路映夕冷声反击,丽容似冻结着寒霜,没有一丝表情。
“好!好!”皇帝连声说着好,面色巳是铁青,“就当是朕一厢情愿!往后都不必再勉强!”
话落,他沉冷地盯视着她,见她始终神情冰冷,终于失了耐性,拂甩衣袖,转身离去。
路映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决然的背影,像是入了定般,良久不移,那明黄帝袍消失于视野,她还是直直地瞪着那方向,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抵过了许久,她的长睫抖动了下,眼角两滴晶莹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滚落。
缓慢的,她蹲下身来,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极压抑的低哑哭声,模糊地逸出。
第三卷 第三十一章 濒临失去
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路映夕抱着自己蜷在角落,泪水濡湿了裙角,但哭声低微,只有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抽泣。
忽然间想起母后薨逝的那一年,触目所及皆是白凄凄的缟素,那时她刚满五岁,由随侍的老嬷嬷牵着,进入皇族灵堂。她尚年幼,不知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母后不见了,故而急急找寻。灵堂中央的那一具晶莹冰棺,便是她最后看见母后的地方。那一日,父皇对她说:“夕儿,父皇今后会加倍爱拍你,连带你母后的那份疼爱一并给你。”
半敞的纱窗吱呀轻响,阵阵清风卷入居室里,带着深秋的寒意掠动一室冷凉。路映夕微微瑟缩,益发觉得萧索发冷,便将泪湿的脸庞深深埋进了自己的双手中。
巳入夜,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没有掌灯的内居漆黑幽寂。
当晴沁托着镶嵌夜明珠的玉盘前来时,蓦然一惊。
路映夕卷缩的身姿似石化般僵硬,一动不动。
“娘娘?奴婢前来领罪。”晴沁轻轻地道,秀丽面容巳无丝毫惊慌,只余下微冷的沉静表情。
寂静许久,路映夕缓慢地抬起脸,被泪水清洗过的眸子如皎月清澈,可又含着显而易见的缕缕哀伤。
晴沁心中暗自发怔。公主哭过?难道是因先前和皇上不欢而散?公主莫不是也爱上了皇上?
路映夕慢慢站起身,双脚发麻得失去知觉,不由失衡地趔趄。
“娘娘!”晴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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